其后两天,梁砚舟照旧忙碌,不过值得开心的是,即使梁砚舟再忙,晚上也一定会回来陪伴裴西稚入睡。
到第四天,请假时间结束,裴西稚的伤也已经不大严重了,他跟着梁砚舟回了一趟铭檀,然后去了便利店上班。
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唯一的不同,是现在他与梁砚舟白天可以各自忙碌,夜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地相拥而眠。
伤完全好了以后,裴西稚没有再对梁砚舟提起被梁仲谨关在私人医院的事情。
毕竟,他们是父子,归根究底下去,裴西稚想要留在梁砚舟身边的话,就只能把这委屈受着。
裴西稚以为梁砚舟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在回到铭檀的第五个夜晚,裴西稚才知道,梁砚舟并不是这样想的。
那天晚上应该刚过十二点,裴西稚被渴醒了,他想要起来喝水,却发现梁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裴西稚边疑惑边从二楼下来,站在客厅,壁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书房里的灯光从门缝处晃出来,将漆黑的客厅照得像是在晨曦时分。
裴西稚曾下定决心再不偷听梁砚舟与任何人的对话,今天他也不打算破例。
但没想到梁砚舟在书房打电话的声音太大,裴西稚已经无需偷听,只要站在客厅中央,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梁砚舟在跟别人吵架。
裴西稚静静听了一分多钟,在听见梁砚舟说‘他的身份全是我伪造的,要动他就先去指挥中心检举我吧’以后,裴西稚确定了跟梁砚舟通话的人是梁仲谨。
接下去的话裴西稚听一句漏一句,只隐约听见什么‘连带实验室’、‘干脆一起查’。
裴西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起了呆,再回过神的时候,是书房传来了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裴西稚听着动静,连水也没有喝又折返回了房间。
他躺进被窝里半个小时左右,梁砚舟带着淡淡的烟味回到了房间,他在床头柜处放下一杯温水,躺上床抱住了裴西稚,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不是说渴了,又睡着了?”
裴西稚如梦方醒,原来是他在睡梦中喊口渴,梁砚舟下去倒温水时,收到了梁仲谨的消息,继而发生了剧烈争吵。
“对不起。”裴西稚撑起身喝了半杯水,回身抱住梁砚舟,说。
梁砚舟只是摁了摁他的脑袋,嗓音哑哑地说:“睡觉。”
那天早上,裴西稚没有跟梁砚舟一起出门。
等到晚上再见到梁砚舟,他才发现梁砚舟的手受伤了,右手五根手指的骨节都破了皮,有些小伤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
裴西稚默默观察过,自梁砚舟跟梁仲谨争吵过后,梁砚舟给他安排的保镖人数便锐减了一半。
对于裴西稚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短暂的又安全了。
裴西稚忍不住把这些事情分享给唐彻,唐彻听罢,难得夸了梁砚舟像个人,但仍旧不让裴西稚将自己是实验体的事情告诉梁砚舟。
尽管唐彻一再地规劝裴西稚缄口不言,裴西稚还是动了坦白的心思,并在一个月后的工作日,决定了具体的坦白时间那就是下班回到家的当晚。
而催动裴西稚坦白的因素,是小宋与其男友。
那天,在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的小宋前男友又出现在了便利店,他拿着一束花等在了门口。
小宋看见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对裴西稚说:“其实他重新追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就快和好吧。”裴西稚小声建议道。
“你都不知道,当初分手的时候,他说他不爱我了。”小宋依然十分气愤:“我当时哭得那么伤心,他还要说不爱我了要分开。”
“……嗯。”裴西稚沉默着。
小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门口的方向,嘴上却说:“他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我一早就知道他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才要分开的,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也真的被他这样的谎话刺痛了。”
即使明白喜欢,也会依然被虚假的谎言刺痛。裴西稚借此总结出了这句话。
他总是直白地对梁砚舟表示喜欢,但喜欢并不能掩盖谎言,裴西稚这样想着,因而想要立刻对梁砚舟坦白。
但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梁砚舟就先出现在了便利店。
当时,距离下班时间仅剩下十分钟,裴西稚正背着包趴在冰柜上挑牛奶与蛋糕。
而吴经理则坐在收银台的位置看足球联赛,收银台正对着大门,听到‘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后,吴经理下意识抬头说了句:“想要购买什么请自便哦。”
然后再下一秒,他就站起来了,并拍了拍趴着的裴西稚。
“怎么了?有人要买牛奶吗?”裴西稚疑惑地坐直了些。
“梁指挥。”吴经理笑着打了个招呼,自然道:“来接西稚下班啊?”
梁砚舟?
裴西稚闻言‘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眼,万分高兴地扑到了梁砚舟怀里,嘴上雀跃地问:“你今天跟我一个时间下班吗?”
梁砚舟对吴经理说‘是’,又低头跟裴西稚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看着梁砚舟一脸严肃的样子,裴西稚费解地‘啊’了一声。
见梁砚舟没有说话,裴西稚便不再多问,老老实实跟吴经理还有小宋道了别,乖乖上了梁砚舟停在便利店门口的车。
冯祁将车开出指挥中心,却没有往铭檀的方向去,加之车内播放着缓而平的纯音乐,气氛不免有些沉重,裴西稚左看右看,顿时生出一股不适感。
“我们是要去哪里?”裴西稚手捉着梁砚舟的小臂,紧张道。
梁砚舟垂眼看了裴西稚的手片刻,伸出手握住了裴西稚微凉的指尖,还未说话,车载收音机自动跳转到了传统广播频道,接着响起了一则插播的紧急新闻。
“观众朋友晚上好,现在紧急插播一则新闻。”
“今日下午五点,NK实验室已联合高级行动机关指挥中心,共同下发了关于3S级实验体的终身追查令,此外,实验室已确定该名3S级实验体变换形态属实,于今日晚七点,实验室已公布3S级实验体的本体形态。”
听到这,裴西稚瞪大眼睛看着梁砚舟,脑袋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直嗡嗡作响。
他想要收回手,却被梁砚舟紧紧牵着,他不想要再继续听下去,但收音机里语气干练的新闻人却依然还在不停地往下播报。
“纯白色龙猫,其最明显的形态特征是外圈为白色,内圈为肉粉色的绒毛双耳与椭圆型短尾以及……”
“目前实验室暂未明确公布3S实验体是否具有攻击性,各位公民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也可通过全球聚焦、电子日报等多类支持图像显示的APP查看3S实验体的终身追查令与本体形态,帮助实验室抓捕……”
模糊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裴西稚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了,他完全错不开眼,整个人僵坐在了原处。
巨大的恐慌与不安席卷而来,裴西稚的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差点儿吐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在几乎要晕厥的前一秒,被侧身过来的梁砚舟抱进怀里。
熟悉的西柚清香与梁砚舟的体温一齐传过来,裴西稚贪婪地吸了一口,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而梁砚舟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惶恐,手掌在裴西稚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许久之后,裴西稚听见了梁砚舟哑而沉的声音。
“别怕。”梁砚舟说:“我早知道你是3S级实验体了。”
第53章 第一次约会
车内静得出奇,很长一段时间,裴西稚都没有说话。
他蜷缩在梁砚舟怀里,听见梁砚舟平静地说:“上次在央城商区,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看到了你的本体,但我抱你上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人的思维都是有滞后性的,如果有人把事情串联起来产生了怀疑,很有可能会举报你,所以你不能再出现在指挥中心,便利店的工作也不能再去了。”
大概是梁砚舟担心裴西稚会因此难过,又很快作出补救措施:“给你请了个国文老师,白天你就呆在家里上课,晚上我会回来。”
裴西稚怔了怔,好像没有听懂,困惑地‘嗯’了一声,而后又沉默了。
“除了我跟唐彻,还有人知道你是3S级实验体吗?”梁砚舟问:“你当时逃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知道行踪?”
裴西稚依旧不说话,梁砚舟扶着他的肩稍稍分开些距离,叫了句‘裴西稚’,看着他微红的眼睛,问:“在想什么?”
“没有了。”许久,裴西稚终于开口,他讷讷道:“梁砚舟,我是无辜的。”
车内的冷气吹到裴西稚的膝盖,他瑟缩地抖了抖,将脸埋在梁砚舟胸膛,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伤害别人……”
“我知道。”梁砚舟顺手搂住了裴西稚,他的手掌盖在裴西稚的后脑勺轻轻抚了抚。
“你相信我么?”裴西稚抬起头,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梁砚舟的下颌角。
梁砚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裴西稚说‘不许哭’,又说:“你那么笨,能对社会构成什么威胁。”
“啊……”裴西稚没反应过来,眨了几下涩疼的眼睛,哑着嗓子道:“我其实”
还没说完,坐在驾驶位的冯祁忽然调整了下后视镜,偏头喊道:“老大,有人跟车,从指挥中心出来没多久就在后面了,我观察了十几分钟,确定是一路跟过来的。”
梁砚舟别过眼看了下裴西稚,抚慰地摸了摸裴西稚的脸颊,对冯祁说:“马上进闹市区了不好甩开,先开去凡栖。”
“是要抓我的吗?”裴西稚探着脑袋,难掩担忧地问。
“还不确定。”梁砚舟在乌曼城这么多年,被跟踪的次数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一时之间确实无法分辨车后的人是在跟着谁。
闻言,裴西稚紧绷的肩放松了少许,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小声问:“我有一点难受,可以给我开点窗户吗?”
话音刚落下,没等梁砚舟说什么,冯祁已经将裴西稚那侧的玻璃降下了大半。
裴西稚默默在心里对冯祁说了谢谢,他牵着梁砚舟的手,屁股慢慢挪到了窗边吹风。
梁砚舟捏了捏裴西稚软得不像话的手指,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裴西稚依然焦躁不安的样子,无言。
裴西稚的手很白,脖颈与脸颊也是,但因为刚刚的紧张都还残留着些许红晕,车辆正好驶进闹市区,漂亮的脸蛋掩在柔软的发丝下,被多变的霓虹灯光照得若隐若现。
本来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场景,但不知为何,梁砚舟竟只觉得裴西稚可怜,他对裴西稚承诺:“调查需要时间,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嗯……”裴西稚瓮声瓮气地回应了梁砚舟。
梁砚舟将手搭在裴西稚的肩膀上,手掌张开,接住了裴西稚被风吹乱的发丝,一部分发丝随风溜进指缝里。
等到红灯时,微风停止发丝垂落,但偏长的发丝还是缠绕到一起,搭在了手背上,像是在不舍地挽留。
过了很久,兴许是凉风吹散了裴西稚大部分的惶恐,他声音闷闷的,反应迟钝但乖巧地说:“没关系。”
梁砚舟的手僵了一瞬,他微微用力把裴西稚的头发都握在了掌心,没有再说任何话。
此刻,仿佛印证了他们当初在做,爱时,梁砚舟说的那句玩笑话。
如果想携手走下去,他们注定要一起流浪、一起东躲西藏。
晚上七点多,下班高峰期还没有结束,等车开到凡栖俱乐部,已经八点过了十分。
冯祁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跟在车后的人因没有会员被拦在了外面。
下车后,梁砚舟带着裴西稚略过楼下的Lounge乘私人电梯上了12层的特色餐厅。
进到包间,梁砚舟给裴西稚倒了一杯温水,随后让侍应生拿着菜单给裴西稚介绍特色菜,自己则出了包间接电话。
裴西稚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顿时胃里翻涌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在侍应生的帮助下,裴西稚翻翻找找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见梁砚舟还没有回来,又凭借着记忆给梁砚舟也点了几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