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涌上来那种酸酸的感觉是什么？是难过嘛？还是内疚？

　　他怎么会觉得内疚，怎么会为这些人类感到难过？

　　格鲁克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就算她真的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啊，谁让她自己笨手笨脚掉进桶里的？谁让她来招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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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管他多么努力的劝慰着自己，仍是无法让心中翻滚的感情平静下来。百度搜索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他只有把自己沉进海水之中，不听不看不想，让冰冷的海水，冻结了他的心。

　　雪连绵不绝地下着，有种不死不休的劲头。商队的老板因为被耽误了时间而变得脾气暴躁，他无缘无故的发火，把围在商队周围的孩子们统统赶走，让格鲁克彻底失去了对野丫头的所有信息来源。

　　直到十天后――

　　又是深夜，已经习惯了雪落时簌簌地声音的格鲁克，突然被一连串细碎的声音惊醒，他猛地直起身体，从木桶里探出头去。

　　茫茫的雪地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她怯怯地站在黑与白交际处，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木桶，还有露在桶外的格鲁克。

　　“过来。”鬼使神差的，他向她招手。她看见了，眼睛亮了亮，但片刻之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畏惧地往后退了退。

　　“过来……我不骂你了……让你摸摸我的鳞片……快来，不要等我反悔。”脸上热热的，就像是什么烧着了，难道他也生病了？

　　少女听见他的话，先是怔了怔，然后，她尖叫地欢呼着，像只炮弹鱼似的冲过来。

　　手脚麻利地爬上货车，她卷起裤角就要往桶里跳，格鲁克拦住了她，少女拧着眉毛，“你不带这样的，这么快就反悔啦？”

　　“谁说我反悔了？你怎么不穿鞋子？”她不是生了很重的病嘛？虽然他不是很懂人类，但这么冷的天气，像她这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家伙，光着脚到处乱跑，总是不对的吧？

　　“鞋子……”她轻咬着嘴唇，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来回转动着，“鞋子很贵，如果穿破的话就没有鞋子穿了，我已经习惯了，不冷的。”

　　不冷才怪！不冷为什么脚上全是被冻冽的伤口？不冷她为什么总是像只跳蚤似的用两只脚来回揉搓着？！

　　“那个，你还要不要让我摸尾巴嘛。”少女似乎很不满意格鲁克总是把注意力聚焦在自己的脚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有多好看嘛？她这几天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都是梦见他这条又长又飘逸，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鱼尾。

　　“你站好，我把尾巴抬起来，给你摸……”巨大的鱼尾破水而出，在夜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弦线。格鲁克低着头，任由那双微颤的小手，在自己的尾巴上肆意抚摸。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在海里的时候，大家都有鱼尾，从来也没人提出过这样奇怪的要求。

　　就像人类，有人会要求摸对方的大腿嘛……？

　　小心翼翼的碰触，每抚过一片鱼鳞她都会发出一声赞叹。“好漂亮呀，还会反光的。你摸摸看，滑滑的，像是……丝绸一样……不对，丝绸都没有这样舒服的……”

　　“嘶。”他似乎是被弄疼了，轻轻地倒吸了口气。

　　少女立刻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飞快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对不对？我我……我错了，对不起……”

　　“没事，我在骗你的。”明明只是想吓吓她，但看到她真的被吓到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却在半空中被她把手抓住了。

　　“有蹼哎……”她又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用手指头轻捻着他指尖的薄膜，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然有蹼，我是人鱼呀。”

　　“那，有没有腮？”

　　“嗯，在这里，藏在头发后面。”

　　“快快，给我看看！”

　　“啊，你的头发是被海水泡久了才会变成蓝色的嘛？”

　　“当然不是，傻瓜。蓝色头发的人鱼代表着很高贵的身份，才不是被泡出来的。”

　　“高贵的身份，那你是人鱼王子喽？”

　　“王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当祭司。做人鱼祭司才是最光荣的事情。”

　　“你病好了？”

　　“嗯……差不多好了，不过这一回好危险差一点死掉。”

　　“笨蛋，谁让你掉到桶里来的！这么冷的天气，泡了这么冷的海水，当然会生病！”

　　“嘿嘿，其实我是故意掉进来的，否则的话你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理我吧？怎么样，我聪明吧？”

　　“聪明个鬼！！……笨蛋！”

　　这一晚，漫长又短暂，直到天亮，他们已经将对方的身体熟稔于心，哪里长了痣，哪里留下疤，哪根指头比较长，哪块的骨头有点尖，所有的所有，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用心。

　　清晨的阳光在她身上笼罩出一层薄薄的金光，看着她像只小雪兔般在雪地里撒欢奔跑着，格鲁克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有些遗憾，忘记问她的姓命了，不过没关系，下次，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一定会问清楚她的。14967626

　　当天傍晚，格鲁克没有等到野丫头，反而等到了另一个人。

　　他的父母自从他被人类捕获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营救他，直到几天前他们终于花了重金从内陆请了一批雇佣军。雇佣军此刻就埋伏在小镇附近的山林里，这场大雪给了他们极好的机会，他们计划，两天后雪一停，就把格鲁克抢回去。

　　能够回去，当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但一想到要离开野丫头，心里又有些不舍。

　　人鱼都是些骄傲的家伙，不说不笑最喜欢装酷，很少有人会像她那样，像只胆小又可爱的小动物似的，露出各种逗趣的表情。还有她圆圆的大眼睛……

　　格鲁克想送个礼物给这个刚认识不久，但非常投脾气的新朋友。

　　他绞尽脑汁，最终把目光落在自己的鳞片上。

　　她很喜欢他的鱼尾，虽然不能把整条鱼尾都留给她，但是他，至少可以留一片鳞片给她，她应该会很喜欢这个礼物的，以后她看见鳞片，都会想起他的。她的家境不是很好，就算她没钱了，也可以把鳞片卖掉救急，人鱼的鳞片，在黑市上，可以卖个好价钱。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格鲁克在鱼尾上仔细地寻找着，直到他找到一片自以为最完美无缺的鳞片，然后，下手……

　　真的很疼，从没想过有那么那么疼，鳞片紧贴着肉，像是生在肉里长在骨头上，稍一用力就疼得他心肝肺一阵乱颤，疼得几乎无法再继续下去。

　　格鲁克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没用，而后把头发咬在口中，下了狠心，用力一撕！

　　海水立刻被鲜血染红了，浓腥的血气弥漫在狭小的木桶中。海水刺激着伤口，让他无法晕倒。格鲁克虚弱地靠在木桶壁上，看着掌心那片浑圆厚实的鳞片，无声地扯起一个微笑。

　　里心啊关他。夜更深一些的时候，她来了。顶着风雪，踯躅而行，小小的身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身上披了件破旧的麻布片，灰黑色落满尘埃的布片已经辨不清最初的颜色。

　　“你为什么总要在夜里才能来看我？”格鲁克和少女随便聊着天，他把鳞片藏在手心里，很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她，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没送过别人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虽然这礼物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如果她不喜欢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

　　“因为白天的时候很忙呀，要去山上采草药，还要帮雷恩家放羊。你不知道布莱克雷恩有多讨厌！！每一次我把羊群赶到山上的时候，他一定会放狗出来咬羊，简值讨厌的要死！！那是他自己家的羊嘛，又不是别人家的，不知道他折腾个什么劲。”10nlk。

　　“说不定……他是喜欢你呢……”突然想起那天那几个男孩子的谈话，格鲁克有些胸闷的说道。

　　“我才不要他喜欢，鼻涕虫，就会仗势欺人！一脸麻豆子，呸，被他喜欢不如被山里的熊喜欢，至少熊还会掏蜂蜜，他只会捣乱……”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他其实并不像最初见到时那样凶，少女也渐渐地放开自己。她用脚轻踢打着木桶轻声说道。

　　“那么，如果我喜欢你呢？”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一定是在陆地上待的时间太久，脑子坏掉了！格鲁克一开口，就已经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少女停下动作，似乎是在仔细地想着什么，格鲁克的心被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只等她一个回答。

　　“如果是你的话……也不行……”她轻轻地开口，微低着头，声音有些虚弱。“你是人鱼，生活在海里，就算喜欢我，也不可能陪在我身边。那样的话……我不要……我爸爸就经常不在家，妈妈一个人很辛苦……而且他们经常笑话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不要……”

　　“傻瓜，笨蛋！你想的也太多了！什么爸爸妈妈的！我只是说喜欢你……又没说要娶你！”格鲁克百年难遇的红了脸，凶巴巴的回答道。

　　没有父亲在身边，她一定过得很艰难吧？怪不得她年纪这么小，就要出去干活……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

　　格鲁克的心头莫名的有些酸疼，而少女则扬起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真的是我想多了呀，我们还这么小，怎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不过你能喜欢我，我很开心的。”

　　“喂，这个给……”

　　“哎，你等等，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明明是格鲁克想要给她礼物的，可没想到她却提前截住了他的话。急匆匆地跳下车。不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大团白白的雪。

　　把手中的雪按紧，拍实，团成一个巨大的雪球。她把雪球交给他，“帮我拿一会儿。”

　　她在手上呵着气，然后用力地搓着双手，直到两只手的手心都微微地发红发热，她才吧雪球重又接过来。

　　掌心的温度，使雪球慢慢地融化，直到她的手冷得失去了知觉，雪球也化得只剩下一小块冰。

　　她把纯净如水晶般的冰块小心地用手指头捏起来，“张嘴，尝尝。”

　　冰很凉，接触到舌尖的时候，让冷血的他也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舌头。她笑着把冰块放进他口中。“最近天气太冷，没有蜂蜜给你了。不过我们这里的水很甜，所以下的雪也是甜的，你尝尝看，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甜味？”

　　冰块在舌尖缓缓地融化，清新的水气中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带着松柏香气的甜味，见他傻傻地点点头，她笑得更开心，圆圆的眼睛都挤成了两条细缝。

　　“那个，按照我们村子的规矩，你收了我的礼物，也要还礼给我的。”她继续团着雪球，小声地在他耳边轻喃。

　　把鳞片在掌中仔细摩挲着，他笑着回答，“小气鬼，自然不会白要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准备了……”

　　“我想要你的眼泪。”

　　若不是她说得太肯定，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僵硬地问道，“你想要……人鱼之泪干什么？”

　　“因为人鱼之泪很值钱呀，而且我听人说人鱼之泪可以起死回生对不对？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可以把它……”

　　“够了！别说了！！！”

　　他怎么这么蠢，居然相信人类！！居然相信这个贪婪的，永不知满足的种族会有良知，会懂得感情！亏他……他还把自己的鳞片给她！！而她根本就不稀罕这种小玩艺吧！她早就算计好了吧，为了得到他的人鱼之泪，做出这种可怜的样子，博取他的同情！

　　他以为他们是朋友的，可没想到，她这么小的年纪，居心就这么叵测！

　　好！你想要人鱼之泪嘛？那我就送给你！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再圆润的鳞片也有锋利的边角，尖锐边缘地刺在掌心里，扎得他生疼。

　　少女怯怯地瞧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她只是想要他的一滴泪水，并不想要别的什么。“如果不可以的话……就算了……你不要……”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不是朋友嘛？你想要，我当然可以给你。”他冷冷的回答道，“过两天吧，你让我准备一下，过两天的夜里你再来，我拿人鱼之泪给你。”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格鲁克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紧握着拳头里，淌出丝丝缕缕的血迹，真疼……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被欺骗被伤害可以这么疼……

　　两天后，雪停了。雇佣军如约而至，原本计划是天一黑，他们就带他离开。结果被他生硬地拖到半夜，拖到她赶来见他。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看来你想得到人鱼之泪的愿望，真的很强烈呢。”他冰蓝色的长发，在寒风中乱舞，一张绝美的脸上挂着冷酷无情的笑容。“只不过人鱼之泪，我不能给你。因为我要离开了。”

　　少女有些被身旁林边的身材高大的雇佣兵吓到，听到他要离开，她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你要回家了嘛？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是不是？”

　　她眼中浓浓的不舍，被他误解为拿不到人鱼之泪的失望，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与怒火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别担心，就算我走了，也还准备了另外一份礼物给你！”

　　“我不要什么礼物了……我只要……”只要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少女的话，商队的老板见有人要劫走人鱼，立刻组织商队里的打手蜂拥而至，他冷冷地笑，指着她说道，“你们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们嘛？就是她！是她找人来救我的，现在我要走了，你们损失的钱，都找她要吧！！”

　　说完，他被雇佣军带着迅速离开了那个小镇，他听见她在他身后发出凄厉惶恐的叫尖声，可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贪婪的人，就要让她一无所有，她才会知道什么叫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做错，他再没回到过那个小镇，也再没打听过她的下落。

　　时间无情的流逝，他如愿以偿，当上了一直向往的祭司之位，而她，也被活埋在时光的流沙里，消失不见。

　　只不过每个下雪的夜晚，他都会觉得莫名感伤，胸口传来钝钝的疼痛，让他坐立难安。

　　直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人鱼一族，在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里慢慢变得强悍，残忍，无情。他们渐渐的找到了在陆地上用鱼尾行走的方式，适应了在淡水里生活。

　　又是一个下雪天，一间建在水榭上的小酒馆，起先是他堂兄最喜欢去的地方，后来变成了他的聚集地。酒馆虽小，却藏着整个格茨瓦纳最烈的酒。现在，也只有这种酒，可以让他在这样的雪夜睡去。

　　也就是在那个小酒馆里，他遇见她。最初，他并没有认出她。有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光着脚，长着冻疮，眼泪在面颊上结成冰碴的野丫头，会变成血族的长老。

　　而她，自然也没有认出他。

　　她和其他几个长老凑在一起，一边唱酒，一边向酒馆中间那个身材健硕把酒瓶耍得上下翻飞，花样连出的酒保抛着媚眼。

　　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品着一瓶酒。

　　而她们，叽叽喳喳地像一群麻雀，对酒保翘臀点评不已。

　　“人类哪里就好，就是不太耐用，玩几次也就腻了。说起来同类还是要找同类才行啊，怎么疯都可以，也不用担心出人命。”血族中的一员百无聊赖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立刻有女人接口道，“我觉得异类也有异类的美嘛，要说身材好，当数半兽族了，不过要提到颜正……那只有人鱼了……”

　　“人鱼啊……是些狡诈的家伙吧……”她举着酒杯，漠不经心的开口。略有些慵懒的声音，直刺入他脑海的最深处，他的手上一抖，酒瓶里的酒散在桌面上，形成一滩小小的湖泊。

　　“哎，简，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吃过人鱼的亏？不应该吧，有谁敢让你吃亏呀，难道活腻歪了。”某血族女立刻八卦。

　　她往自己口中灌了一杯酒，然后把身体没形没状的摊在酒桌上，“就是吃过亏啊……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快记不得了……”

　　“说说嘛说说嘛，让我们也听听，长长教训，以后见到那些冰山美人，也好绕着走~~”

　　原本不想说，但无奈有无数只麻雀围着自己鼓噪不停，她没办法，最后也只好开口说道。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那还是我做人类的时候，镇子上来了押送人鱼的商队，我认识了一条人鱼，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陷害了我……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是管他要一滴眼泪，然后他就发脾气了……他被人救走时，却说是我找人来救他的。后来他走了，害得我被商队的人吊起来打，打得只剩下半口气，我妈妈为了救我，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当掉了。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嘛……后来大概是看我们实在太可怜了，他们就把我放走了。再后来，我妈妈生病了，家里却连一分钱也没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病死……呐，看我这只耳朵，就是当年被打聋的……”

　　“哇，怪不得你的鼻子这么灵，也算是因祸得福啦。谁让你要人家人鱼之泪呢，那可是人鱼至宝啊，一辈子就一颗的，怎么会给你这个家伙。”

　　“哈哈，是啊是啊，所以说我当时蠢嘛。不过我那时候年纪小，哪知道这些，还以为人鱼和我一样，随便一哭，就有好多眼泪的……来，喝酒喝酒，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们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酒馆里又恢复了闹哄哄，好像刚刚那场诉说，只是他的一场幻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小酒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茫茫的旷野里。

　　心头，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抽打着，鲜血横流。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他哪怕多问一句，他哪怕多问那么一句……

　　因为他，她吃了多少苦？她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丫头，今天却学会用三言两语，将当年那场背叛带过。如果不是他，或许她的母亲也不会死，或许……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

　　铺天盖地的雪花飞舞着，格鲁克跪坐在雪地里，伸出舌头，冰冷的雪，融化在他的舌尖上，一路冰到心中。

　　简・克劳福特。

　　我欠你的，我会用这一生偿还。无论是多么荒谬的要求，无论是多么难以完成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仅是因为我亏欠你的，更因为……很久以前，有个野丫头，把她的身影烙在了我的心上。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地，努力地想要忘记，想要忽略，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样的感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爱……

　　只有爱，才会让一个人守着千百年的寂寞，不肯放手。

　　不管你会不会记起我，也不管你会不会爱上我，只要我爱你，就可以了。

　　后来，他遵守了自己在雪夜里许下的承诺。

　　无论她要什么，无论她多么任性的肆意妄为，他从没对她说过一个不字，从没有离开她左右。就算她一次一次，把他伤到体无完肤，他也依然坚守在她身旁，不离不弃。

　　得知她要与女王一战，退回了他送她的鳞片，他想了很久。

　　如果这一次，她不能回来呢？他是不是还要一个人守着千百年的寂寞再过下去？

　　头一回，他恨自己如此长寿。

　　打定了主意，他在人鱼首领的宫殿前跪了几天，鱼尾几乎要跪断的时候，人鱼首领终于接见了他。

　　那条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人鱼看着他直摇头，“你是史上最成功的祭司，也是最年轻的，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血族，而放弃这一切？”

　　“是的。”他坚定的回答，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人鱼首领叹口气，挥挥手，“你走吧，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来负责，但愿你不要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他这辈子所有的后悔，都已经被他耗尽了。

　　宁憾，不悔。

　　若不能拥抱她，哪怕死在她面前也好。至少那样，她就会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了吧，她就会原谅他了吧？

　　直到躺在海巫的石床上时，格鲁克都没有告诉简，关于他的半点计划。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会阻止他的，那个坏脾气的，总是说着很伤人很伤人话的丫头，其实和若干年前一样胆小，只不过她现在学会了，用强悍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简，如果你不能离开陆地，和我一起到海上生活。那就由我追随着你，来到陆地。

　　我不怕疼，不怕苦，我只害怕，再一次失去你……

　　简・克劳福特，我爱你。

　　ps:哦，祭司大人，我的小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