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女兵事件发生后,大家开始背后议论他,渐渐地疏远他,见面时没有人愿意主动和他打招呼或说话。在食堂里,谁都不愿意与他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谁都不愿意离他太近,他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这股气味会让你联想到太平间和死人。
他也意识到大家的态度变化,因此和大家见面的次数更少了,他用一个小盆子把饭菜打回到太平间里吃。早晨看不见他跑步了,白天几乎不大露面,只有天黑后他才出来活动和锻炼。
他白天睡觉,晚上工作,除了病理科的工作外,他还兼管着太平间的事情,负责给尸体化妆、消毒、冷藏及登记运出和运入,各项工作都完成得很好,只是他白昼颠倒了。老陶主任对他的工作还很满意。
在他的奸尸行为初露马脚后不久,肾内科住进来了一个重要的病人,是西战区一个中将的太太,面部和全身浮肿,伴有急性肾功能不全,少尿。经过几次专家会诊,诊断一直不明确,肾内科诊断肾病综合征,但肾穿刺的病理报告是肾盂肾炎。
肾内科的专家认为这个病人不大可能是急性肾盂肾炎,因为临床症状不像,没有尿急尿频尿痛的症状,而且急性肾盂肾炎不会导致这么危重的肾功能不全。但是按照肾病综合征治疗,没有任何效果,病人的病情不断加重,很快,出现了尿毒症,生命危在旦夕。
将军得知自己太太突然得了重病,不顾战事紧急,急忙从前线回来看望她,西部战区长官要求医院全力以赴抢救。医院院长亲自陪同将军到病房探望他的太太,并亲自主持了全院大会诊。
医院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国内和省内的著名专家,听取了病历介绍,然后各抒己见。一些专家对病理科的报告提出异议,觉得与临床症状和其它检查矛盾,认为病人的病是急性肾小球肾炎。
肾内科张虚主任介绍说:“肾病综合症、急性肾小球肾炎和急性肾盂肾炎是三种不同的疾病,在发病机理和临床表现及治疗方法上,均不相同,因此准确诊断才能及时有效的抢救。为了确定诊断,我们给病人做了肾脏穿刺活检。我们现在困惑的是,目前这个病人的临床表现与病理报告结果不一致。”
一位专家提议:“如果结果矛盾,影响到诊断,可以再做一次肾穿刺活检。”
张主任叹了口气说:“唉!病人的情况恐怕不允许再穿刺了。”
老陶主任坐在一个角落里,很不自在地吸着烟,闷不做声。
每当临床表现与病理结果不一致时,临床专家总是质疑病理诊断的准确性,让老陶非常恼火。这种事情已经有过几次了,明明是对他们病理科技术水平的不信任。
“陶主任,你对肾活检病理的诊断有什么解释?请谈一谈吧。”院长看出他心情不愉快,客气地对他说道。
“在座这么多国内省内知名专家都发言了,我没什么可以说的了。病理报告是我们看到的现象,我们实事求是地写出来,我还是认为病理改变符合急性肾盂肾炎,当然肾穿刺取的活体组织偏小,可能会有偏差,这个结果仅供临床参考。”
最后全院会诊的意见,多数专家认为应该诊断急性肾小球肾炎。
然而,这个病人按照急性肾小球肾炎治疗,也没有取得疗效,最终抢救失败,病人于一周后死于尿毒症。
当天下午,听到这个病人死亡的消息,老陶主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哎!又是一个病人糊里糊涂地死了,要是能尸体解剖就好了,可以把诊断弄清楚。”
孙护士长在一旁说:“怎么可能尸体解剖呢?那可是将军的太太呀!”
“是啊,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藏豪看着老陶主任,心里明白陶主任此刻的感受,他悄悄地出去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藏豪拿着一个标本盒回来了,把它放到老陶主任的面前。
老陶主任问道:“这是什么?”
藏豪回答道:“你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老陶边说边打开标本盒。
“哎,这不是一个肾脏吗?多囊肾合并严重感染,都形成许多囊性脓肿了,还散发着臭味,一定是大肠杆菌感染。”
老陶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个新鲜的肾脏,已经比正常的肾脏大了3、4倍。
老陶问道:“这是从哪里搞来的,谁的肾脏?”
“嘿嘿,将军太太的,我在太平房里刚刚偷偷取下来的。”
“什么?你偷偷给她做了解剖?混蛋,谁让你这么干的,你闯祸了!”老陶主任吓得叫了起来。
老陶马上把标本盒的盖子盖上,向四周看了一眼,见没有其他人,然后,悄悄对藏豪说:“有谁知道你干了这件事?”
“我和肾内科的王医生一起干的,他也想弄清楚将军太太的病是怎么回事。以前我俩也干过这种事。”
“藏豪,你想过没有,万一将军发现了怎么办?将军如果发现你把他太太的肾脏给偷偷割了下来,一气之下会枪毙你俩,懂吗?”
听到老陶说到“枪毙”两字,藏豪吓得打了一个寒战。藏豪虽然胆子很大,可也怕死。他像一个干了坏事的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老陶。在那个战争年代里,将军的权力要比省长和市长大得多。
“那怎么办呢?”
“你们是怎么做的?会不会被察觉?”
“不会被察觉,他的太太已经换好了新的装老服装,我从后腰切了一刀,把右肾取出来。
”
“可是刀口会有血水渗出来,把衣服弄脏的。”
“不会的,我取出肾脏后,塞进去一些棉花,然后,把刀口紧紧地缝好,外面还贴了几层纱布,纱布外面有贴了一层朔料布。”
“衣服有没有弄脏?”
“没有。”
“走,我还是去看看吧。”
老陶不放心,与藏豪来到太平间。
尸体经过化妆,面色红润,表情安详,服装整齐。老陶让藏豪把尸体翻过来,在右腰部外衣上可见一小片已经干了的血水印迹。
“但愿别被她的家属发现,否则真要遭殃了。”事已到此,老陶也没有办法了。
“告诉小王医生别和任何人讲。”老陶又叮嘱了一句。
第二天下午,将军的太太出殡,场面非常隆重,庞大的军乐队奏着哀乐,军队地方大小官员都来了,部队几乎一个团的人马都到场了。
老陶和藏豪亲自把将军的太太搬到礼堂中间的花丛中,然后他俩惊恐不安地站在一边,小心地守候着,等待着遗体告别仪式的结束。
瞻仰遗体终于结束后,老陶和藏豪亲自把将军太太缓缓地抬进精致的木棺里。
“且慢,等等,让我看看。”
就在他俩马上就要把尸体放进棺材里的时候,将军突然把他俩叫住:
“等等!让我看看!”
看着将军带着严肃的表情走向尸体来,老陶和藏豪额头上冒出了豆粒大小的汗珠,不敢睁眼与他对视。
将军绷着脸走过来,拉着太太的手,看着她那安详的面孔,为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服装,然后扭过头,对他俩摆摆手,意思是入棺吧。
他俩小心谨慎地把尸体放到了棺材里面。
随着木棺的盖子被钉子钉上,他俩的心总算落地了。
将军很满意他们的服务,走过来和他俩握握手。他俩的手心冒着汗珠。
送葬队伍离开医院,消失在闹市中,奔向陵墓。
“谢天谢地,总算没事了。”这件事令藏豪非常后怕。
“走吧,喝酒去。”老陶开心地拉着藏豪回到办公室。
“这回可以证明我们的病理诊断是对的。嘿嘿!”藏豪在办公室里对老陶主任说。
“是啊,这些天我一直很郁闷,他们都不相信我们的诊断。”老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过,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冒险的事情了。我知道你的好心,想把病弄明白。谢谢你啦!”
老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斟满两大杯,递给藏豪一杯。
“来,我敬你一杯!”老陶这些天来第一次笑了出来。
“嘿嘿!”藏豪也开心地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