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盲人指点他以后,老柳一直盼着他大儿子来探视。老柳认为他的大儿子很像他自己,小聪明劲儿十足,下一步的报复计划全靠柳浪在外面实施了。
几个月前,他儿子柳浪第一次探监时,曾问他是不是真的盗窃了金柜,如果真的偷了钱,把藏钱的地点告诉他,他会把钱转移走,替他保管好。
嗨!听了柳浪的话,差点没把老柳气死。他把儿子臭骂了一顿。他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儿子被他骂得抬腿就跑了。
终于有一天,老柳的大儿子柳浪又来探监了。听说儿子又来看自己了,老柳十分高兴。正好有些事情要对儿子解释一番,有些话想叮嘱他。
监狱的探监室是个又长又宽的大房间,有两扇门,一扇门通向监狱里面,另一扇门通向外面走廊,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细铁丝网铁,犯人隔着铁丝网与家属交谈。
老柳坐在儿子对面苦笑着看着儿子,没急于开口。小柳今年18岁,身材相貌与老柳很像,个子比老柳稍微高一点儿,但仍显得瘦小。他们父子两人的脸型和眼睛像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眼神都一样。
柳浪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爸爸,你是不是真的盗窃了金柜呀?”
老柳心里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他斩钉截铁地辩解道:“没有,根本没有的事。儿子,不要相信他们警察的话,我是被冤枉的。”
“爸爸,你对我说实话,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是不是把那笔巨款藏起来了?你告诉我,我会替你保管好。”
老柳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是,他忍住性子没发脾气,耐心地向儿子作了解释:
“我礼拜二那天夜里只是爬进食堂偷包子,回来走到出纳室的下面的地道里,捡到了一包钱,就是警察在咱家搜出来的那500美元。
“我当时因为经不住审讯的折磨,耍了点小聪明,故意把顾梦得咬出来的,其实,我只是猜测金柜的盗窃有可能与顾梦得有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顾梦得不会这么傻,做这种监守自盗的蠢事,可能还有其他人参与,要么是和顾梦得合伙作案,要么那个人自己做的案。”
“那个人会是谁呢?”
“我听说警察曾怀疑藏豪有作案的动机,因为在金柜被盗的三天前曾有人看到他半夜有开出纳室门的动作。我当时极力否定藏豪作案的可能,看来不是他愚蠢,而是我自己太愚蠢了。你要重点监视藏豪,他如果真的盗窃了出纳室,他早晚会露出蛛丝马迹。”
柳浪听了他爸爸的话,似乎有点失望。他一直认为他爸爸盗窃了那笔巨款,而且把钱藏了起来。现在看来,他爸爸确实是被陷害的。他消除了对他爸爸的误会,会意地点点头。
“好的,爸爸,你放心!我会悄悄地监视藏豪和顾家,如果有消息,我会再来探视你。”
“儿子,爸爸就全靠你了!你弟弟们也都小,家里的事情也全靠你了。”说道这里,老柳的眼圈红了,一滴泪水流了出来。
“爸爸,你放心!我现在工作了,可以赚钱养家了。我一定要为你洗个清白,把真正的盗贼抓到。” 柳浪中学没毕业就去做临时工了,在北市场一家餐馆里打工。这家餐馆正好位于北市场的红灯区。
从监狱探亲回来,柳浪就决定先悄悄跟踪藏豪,因为这个案子关系到他爸爸的命运,也关系到他们全家的命运。他把案子的全过程了解了一遍,得出和他爸爸相同的结论:内贼作案,有意陷害他爸爸。
与这个案子有牵连的人并不多,顾梦得死了,他爸爸进监狱了,只有藏豪一个人在外面。有人曾举报半夜看到他试图进入出纳室,但最后的调查不了了之。
他不大相信警察的调查结果,就因为没有作案时间就把藏豪否定掉了。半夜里,大家都睡着了,谁也不可能为别人有没有作案时间去作证。换句话说,谁都不能证明藏豪半夜起来过,但谁也不能证明他没有离开过宿舍。其实,如果是他作案,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有一天,刚巧藏豪一个人在柳浪打工的饭店里喝酒,被柳浪认识出来,藏豪也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但并没在意。
柳浪人很聪明,遗传了他爸爸的狡猾和小聪明,看到藏豪最近总到红灯区来,他觉得有点可疑,决定先悄悄监视藏豪,看看他有什么变化,如果真是他偷的钱,他可能会大把大把花钱。那个时期男人有钱,无非是吃喝嫖赌,他要查个究竟。
因此,他经常在夜里跟踪藏豪。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什么收获也没有得到,藏豪在酒店里无非是点点小菜,喝点小酒,没花什么大钱。他有意地装穷,有时算账时为了一分钱,争得脸红脖子粗。有时候在妓院外面看看热闹,不敢进去。有几次和一些打工的一起凑份子,大家共同凑10块钱,进廉价的妓院里打茶围,都是穷人穷欢乐,没花过大钱。
几个月下来,他没从藏豪身上发现任何名堂,他以为他自己搞错了,便放弃了对藏豪的监视,转而去监视顾梦得的太太。
顾太太有30几岁,人长得平平常常,是个家庭妇女,自从顾梦得死了,她不得不出来工作。她高中毕业,有点文化,得到了一个小学老师的职位,每天忙于上班下班,孩子放到他的父母家里,生活很贫寒。几个月的观察,柳浪同样没有从顾太太身上发现什么异常。
一天傍晚,顾太太下班回家,走在一条黑黑的巷子里,突然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从她后头跑过来,一下子把她推到,迅速夺下她的手提包,飞快地逃走。顾太太爬起来,追了几步又摔倒了,她眼看着那个抢劫犯跑得无影无踪,大声地呼喊:
“抓坏蛋哪!抓强盗哇!”她大声地哭叫。
柳浪在后面远远地跟踪顾太太,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他走上前来想安慰安慰顾太太,但又不知说什么好。路人也陆续围了上来。
“这个挨千刀的坏人哪,他把我这个月刚发的薪水都抢走了!这可让我们母女俩怎么活呀!哇!”她大哭起来。
“我不想活了,我太艰难了!我怎么这么不幸呢?顾梦得呀!顾梦得!你一撒手就走了,没给我们母女俩留下一分钱。大家都说你偷钱了,可是你偷的钱都在哪里呀?你把钱都给谁了?你让我们母女俩为你被黑锅,你真没良心哪!”顾太太把憋在心里几个月的辛酸和委屈都发泄出来。她坐在马路上,她的腿摔伤了,从裤腿流出一道血迹。
柳浪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伤心的女人,心里也一阵阵地难受,他掏出自己身上的零钱递给她。他不忍心再看她那悲伤的样子,扭头走开了。这么贫穷的女人,她肯定与那个案子没有任何瓜葛,他不需要再跟踪她了。
回家的路上,他耳边响起顾太太刚才说过的话,他突然想到顾梦得会不会把钱转移到家乡了呢?对呀!他应该到顾梦得的老家去看看。
柳浪不远千里来到了顾梦得的家乡,一个北方的大草原。然而,顾梦得的老家十分贫穷,两间瓦房,房顶露天,四壁透风,一点看不出有钱的样子,令他感到非常遗憾。但是,柳浪不甘心白跑一趟,决定冒充顾梦得的同事闯进顾梦得的妈妈家里,做一番调查。
顾家的院门开着的,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用藤条编织着筐篓。
“顾妈妈在家吗?”柳浪站在大门口胆怯地问道。
“谁呀?”老人抬起头向着大门口的方向看着。
“我是顾梦得的同事,专门来看你的。”
“哦,你从医院来的,请进吧。”老人用力拄着一根木棍想站起来,可是,试了几下,都没站起来,“唉,老了,不中用了。”
柳浪连忙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天气已经暖和了,老人还穿着破旧的棉衣,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皮肤显得黑皱皱的,两条腿抖动着,两只手在空中摸索着。柳浪这时才发现,老人的眼睛已经失明了。
“老人家,你眼睛怎么了?”
“儿子死了,我的眼睛哭瞎了。他们都说我儿子偷了钱后自杀了,可是我不相信。我儿子绝不会干那种事,他是好人,是被冤枉的。”
“是的,顾妈妈,我来这里正是想了解这件事,帮助他澄清冤屈。”柳浪顺着老人的话说道。
“人都死了,澄清了还有什么用处?
“澄清了,可以抓住真正的盗窃犯,你们家里人就不用背黑锅了,是吗?”
“嗯哪,你这孩子说话有道理。能抓到那个盗窃犯吗?”
“能抓到,你老放心!”
“那就好!进屋坐吧。”老人的手指向屋子方向。柳浪向屋子里面望去,黑洞洞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床,什么都没有。房间里散发出一股霉臭味道。
“顾妈妈,我看看你就走了。给你带来一点水果和点心。”他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小桌子上。
“谢谢了,这么远的路,来看我还带东西给我。”
“应该的!”
“上次医院来的人也这么说。”
“医院还有别人来过吗?”柳浪问道。
“嗯哪,也说是顾梦得的同事,听说话声音还是个老乡。”
令柳浪意想不到的是,他和顾妈妈的对话中,似乎有一点儿意外的收获。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摇摇头。
“他长得什么样?”
老人又摇摇头。
柳浪马上意识到他刚才说错话了。
“顾妈妈,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眼睛看不到。请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两三个月前吧。”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柳浪急忙与顾妈妈告别,踏上了返程的路。
医院里来自于同一个地区的人只有两个,病理科的老陶和藏豪,老陶主任不可能来看顾妈妈,那么,去到顾妈妈家里探望她的人有可能是藏豪。藏豪平时和顾梦得没什么来往也没有什么交情,怎么能在顾梦得死后去看他妈妈呢?
柳浪再次怀疑藏豪可能是顾梦得的同伙,钱有可能被藏豪藏起来了。因此,从大草原回来后,他又继续跟踪藏豪,他决心搞个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