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藏豪刚刚从护校毕业,分到病理科工作不久。有一天,他早晨上班来到标本室取标本,一进屋,发现标本室的后窗户开着,窗户下堆放着两个空玻璃缸,里面的标本被倒在地上,药水潵了一地。
地下室的铁门敞开着,下面传出来有人搬动东西的声音。他想,一定是进贼了。谁这么胆大,敢进太平间里偷东西?他赶紧跑到地窖下面。他看到一个瘦小的12、13岁的小男孩,正从标本架子上往下搬一个大个的玻璃缸。
“喂!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藏豪大喝一声。
小男孩抬头看到藏豪,吓得身体一抖,手一松,玻璃缸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摔个粉碎。藏豪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偷东西?”藏豪伸出手“啪”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打你个小偷!”
小男孩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流出鲜血。他吓得哭了起来。
“叔叔,我错了,我不是小偷,我是想拿几个玻璃缸回家养鱼。”
那个时期,玻璃缸很少,也很珍贵,医用的玻璃缸很厚,很结实,很少有人能买得起这种玻璃缸,用来养鱼。
“你这是拿吗?这是偷!走,跟我去警察局去”藏豪拽着小男孩往外面走。
小男孩一听更害怕了,哭喊道:“叔叔,原谅我,我真的不是小偷,我是医院的家属。”
一听是医院家属,藏豪停了下来,问道:“你是谁家的?”
小男孩低着头小声说:“我是医院看大门老柳的大儿子,叫柳浪。”
藏豪仔细端详,小男孩脸孔瘦瘦黑黑的,一双小三角眼睛长得很像老柳。
原来是老柳的儿子啊!家住在太平间的后面,仅一墙之隔。
“怪不得你胆子这么大,敢往太平间里钻。走,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去。”
小男孩听说要找他爸爸,哭得更厉害了,反复向藏豪求饶。“叔叔,求你放过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偷你的东西了。”
藏豪看到柳浪哭得这么可怜,心一软,想一想又没丢什么东西,就把他放了。
想到这里,藏豪突然想到那天他从妓院回来路上跟踪他的那个瘦小的年轻人,不正是老柳的大儿子吗?是他,一对和老柳一样的小眼睛,相同的体形。还有在酒店里打工的那个男服务员,都是同一个人。看来老柳一直在怀疑他,所以,派他的儿子跟踪他。他太大意了,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现在,藏豪完全明白了,是老柳的大儿子把他的钱偷走了。他心中火冒三丈,想马上去到老柳家去找柳浪算账,但转念一想,不妥。那不是自己送上门了吗?柳浪把钱偷走有可能会交给警察,换取他爸爸的清白,但也有可能钱偷走了自己吞下来,不报警,不顾及他爸爸的清白。他想后一个可能性更大。
藏豪顺着地窖的楼梯走上来,站在标本室的窗前向外望着,越过他眼前的那堵墙,前面就是家属院,柳浪家就在那边。
他推测柳浪就是翻过这堵墙从后窗钻近来的,也是从后窗出去的,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在墙的那边发现一些钱袋落地的痕迹或脚印。如果从前面进来,门口的狗会吼叫。早知如此,他应该在后院也养几条狗。
如果他没有报警的话,或许钱现在已经被他藏起来了。他不会把钱藏到家里,也许他连人带钱都跑了。或许在他家里能看到那两个大玻璃缸,他肯定是想用它们养鱼。
他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痛苦地嚎叫:“我怎么这么愚蠢哪!”
果然,他发现墙根下隐约有几个脚印。一切都清楚了,一定是柳浪干的。但是,他不能打草惊蛇,要再想想办法,怎么把钱巧夺回来,他知道不能硬夺。藏豪在标本室里转圈走着思考着对策。
突然,他脑子里出现一个不祥的预兆,柳浪会不会既吞了这笔钱,又设计加害于他呢?比如,像他加害于老柳那样,留下些什么证据在地窖里面,再通过报警引来警察搜查。
对呀!太有可能了!他必须把地下室和标本室再仔细地检查一遍。
他发现挂在标本室墙上的那把日本军刀不见了,看来柳浪连巨款、军刀和玻璃缸一起都偷走了。他发现出纳室的钱袋子也不见了。印有“出纳室”字样的钱袋子可是最好的物证啊!柳浪能不能把它们作为物证,藏在地下室或者标本室里的什么地方呢?
果然,他在地下室找到了藏在楼梯下面的三个出纳室的钱袋子。妈的,好险恶呀!多亏他藏豪脑瓜子够用,否则,等警察来搜查时,他就会跟老柳一个下场了。
想到这里,藏豪马上在地窖里面做了必要的清理。时间紧迫,他要迅速做好充分的准备,应付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麻烦。他想出了一个转嫁危机的妙计。他决定以攻为守,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布置了一个现场。他站在柳浪和警察各方的角度看着这个现场,他感觉放心了,因为这个现场对他很有利。
一切处理妥当后,藏豪垂头丧气地回到病理科办公室。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低着头发愣,不时地唉声叹气,用拳头砸几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哗哗”响。
大家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都感到奇怪,上午还兴高采烈的样子,怎么下午他突然变得像霜打的茄子,瘪了。
“怎么,藏豪,是丢钱了还是丢魂了?怎么一下子蔫了?”孙护士长过来对他随便开句玩笑说。
藏豪一听到护士长问道丢钱了的话,心里一惊,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一下,抬头睁大血红的眼珠瞪着护士长,反而把护士长下了一跳。
“藏豪,你别激动,我随便和你开个玩笑。别介意!”护士长冲他摆摆手,马上躲到一边儿去了。
听说藏豪情绪不好,其他几个同事也走过来和他说话,问他几句话,他不回答。大家感到很没趣,就各做各的工作,不再去理他了。
孙护士长来到主任办公室对陶主任说:“陶主任,你去看看藏豪犯什么病了?上午还兴高采烈的,下午突然 “天气突变,多云转阴”,好可怕呀!”
“可怕什么?藏豪情绪不好不是很正常吗?没家,没老婆,这么大岁数了还孤独一人。你们应该多帮帮他才对。”
“你去看看他吧。我看他就听你的话。”
“好吧,我去看看。”陶主任来到办公室里,坐在藏豪的对面。
“出什么事了,藏豪?”
藏豪看了老陶主任一眼,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标本室进贼了。”
老陶不以为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标本室进贼了?丢什么东西了吗?”
在他眼睛里,没什么值得紧张的,标本室里没什么好东西值得偷的。
“丢了两个大玻璃缸。”
“什么,丢了两个大玻璃缸?”老陶皱着眉头。
“还有一把日本军刀。”
老陶自言自语:“谁这么胆大,敢进标本室偷玻璃缸和军刀呢?”
藏豪看着老陶主任,心里犹豫着是不是告诉陶主任,是柳浪干的。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陶主任先开口了。
“哦,我知道是谁偷的了,你马上跟我走一趟,我帮你把玻璃缸和军刀找回来。”老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着藏豪就往外走。
出了病理科的二层楼,藏豪跟着陶主任向家属院走去。
路上老陶对藏豪讲起一件事,他说:“一年前,老柳大儿子柳浪向我要一个玻璃缸养鱼,被我拒绝了。柳浪当时很没礼貌,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高兴。”
“他说什么了?”藏豪问道。
“他笑嘻嘻地对我说:‘陶大爷,你这么小气,不就是一个玻璃缸吗?你不给我,我自己也能从太平间里搞出来。’”
“我一听他说的话,立即火冒三丈,眼睛一瞪,说:‘怎么,你还敢偷呀!’。他一看我发火了,吓得跑掉了。”
藏豪也趁机向老陶说起了五年前柳浪在标本室偷玻璃缸被他抓住的事情。
老陶自信地说:“那就更没错了!走,我们直接到他家去。”
他们在柳浪家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隔壁邻居是一位70几岁老头,姓张,孤身一人。平时常靠柳浪妈妈照顾他,和老柳家还有些感情。听到不断的敲门声,他把门打开,探出头来。
“老陶主任,是你呀。有事吗?”老张头与陶主任过去同事多年,有些感情。
“我们找柳浪。他们家有人吗?”
“他家里没人了,今天早上他们突然搬家了,全家坐着马车走了,说是回老家云石县。”
“你看到他搬家时带走两个玻璃缸了吗?”
“我好像看到柳浪往马车上搬玻璃缸。”
“这小兔崽子,偷了我的玻璃缸就跑了。”老陶主任不满地骂道。
“你说你丢了什么,玻璃缸?不过,我可不敢肯定我看到了,我最近眼神不太好。 ”老张头赶忙又改口了。
正如藏豪推测那样,柳浪带着全家跑了。
老陶接着说:“老张,等他回来,你告诉他,老老实实把偷走的东西给我还回来,否则,我饶不了他。”
“什么,他偷你的东西了?怪不得他们家急急忙忙搬走了。”老人的脑袋缩了回去,门关上了。
藏豪心里暗自后悔,自己没早点带着钱跑掉,这些钱可是够他一辈子花销的呀!妈的,这小子挺鬼呀!偷了东西马上就跑了。
“没关系,别发愁。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会抓住他的。”老陶主任看到藏豪愁眉哭脸的样子,坚定地安慰他。
“陶主任,我看他们家连这个庙都不要了。不会回来了。”藏豪沮丧地说道。
“不会吧?就为了这点东西连家都不要了吗?不可能!你等着吧,他会回来的。走吧,我们回去吧。”
藏豪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唉!”他感到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乖乖地跟着陶主任回到了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