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4
沈烈衣发疯的奔向撷珍居,触目之处,空无一人。
他飞身往宫外跃去,丧钟轰鸣响起,他悲伤回头,心中挂念母亲,却一思及霓裳失踪,恨恨咬牙,终于一跃出了宫墙。
穿过宫外的密林,就是几条交叉纵横的官道。该从哪个方向追去呢?
沈烈衣怔在原地,心中悲伤忿怒,各种情绪搅缠在一起,脑中只来回闪现着一句话: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也无法好好相处,为什么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还要经过这么多的波折?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乌云翻滚,雷声一阵阵轰隆传来,眼看要天降暴雨。
沈烈衣站在路口,正无从抉择间,远处忽然施施然驶近一匹马来。
那马身通体枣红,形体矫健,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随着马步缓移,那铜铃发出玲玲的悦耳声音来,令沈烈衣听了无比舒适,心中的燥郁之气也平静了许多。那马上坐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身着玉色纱衣,明眸皓齿、乌发如云,长至腰间,仅用根玉色丝带松松绑了,却具无限风情。
沈烈衣看不出她的年纪,因为像她这般集风情、美貌与俏皮的女子,人世间实在是不多的。霓裳虽然美,和这女子一比,少了些许风情,青鸾虽然美,和这女子一比,少了些许俏皮,李莹虽然美,和这女子一比,少了些许艳丽。
沈烈衣甚少关注女子,因为他一直觉得,直直盯着一个女人看,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但这一刻,当他看到这名骑马的女子时,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失魂落魄,如痴如醉。
那女子手中执着根翠绿的笛子,朝他走近时,浅浅一笑,明眸璀璨的望着他,执笛吹吟。
笛声悠扬空灵,像清泉般,抚慰熨帖着沈烈衣的心灵,他想都不想,便跟在那女子的枣红马后,一路往前走了去。
乌云遮天蔽日,天气闷热难耐,暴雨却并未泼洒而下。
沈烈衣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便见到一处极辽阔的田野。
此时正值谷物收割后,田陌平整的空旷着。野花闲草在田间地头随风摇曳,颇具一番风姿。
那女子将枣红马停在田头,放下笛子,忽然回首,笑颜如花,朝沈烈衣柔声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沈烈衣仰望着她,没由来的一怔。
这女子笑起来的神情,像极了她。不是他的妹妹沈霓裳,而是他喜欢的那个她。
“你……你好像……”沈烈衣差点脱口而出,你好像霓裳。
但他也知道这样问太唐突了,便改口道:“你的笛子吹得很好听。”
那女子吃吃笑了:“我的笛子吹的好听,你也不必这般呆呆的瞧着我看呀!”
沈烈衣不由赧颜道:“你……你很像一个人。”
“是吗?”那女子似感了兴趣,忽的翻身下马来,牵着马,盈盈走到沈烈衣面前:“我很像谁啊?”
沈烈衣眼前浮现出她的笑颜,目光沉痛:“她……她重伤昏迷,此刻又失踪了。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那女子展颜一笑:“看来,她是你的心上人了,你一定很想找到她。”
沈烈衣神情黯然:“我没有那个本领……她数次遇险、数次失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只恨我不是世上最强大的人,不能在她身边保护她。”
那女子走上前去,柔柔的握住了沈烈衣的手。
沈烈衣素来洁身自好,从不会对任何女人有轻薄举动。即便青鸾对他痴心一片,他亦从未对她有任何不轨之举。除了霓裳,他对其他女子,也从未有过接触。他本该避开她的,但不如为何,她这番举动,他觉得自然而妥帖,心中一点反感之意都没有,只是傻愣愣的站着,任他握下去。
“本领高强的人,亦不是生来就有的,是不是?”那女子眼神温柔,声音温柔,整个人像汪春水,明媚美好:“我的这支笛子,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你愿不愿意相信我,让我带你,去找你的心上人?”
沈烈衣毫不怀疑,欣喜的点点头:“通天彻地?那……那我怎么报答你?”
那女子掩口娇笑,眼睛水媚的凝着沈烈衣:“等我帮你找到你的心上人,你再报答我也不迟啊。”
她飘然上马,回眸一笑,沈烈衣的身形变不由自主,飞上了马,坐在那女子的后面。
那女子复又吹起笛子来,但见乌云低的好似天要掉沉下来,那枣红马嘶叫一声,朝着乌云所在的方向,纵身一跃,沈烈衣便觉头晕目眩,眼前金光闪烁,晃的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待他再睁开眼睛时,乌云已退散无踪。他身处一个幽静的山谷中,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晴空高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沈烈衣回身一看,那吹笛的女子和枣红马都没了踪影,四下里只有他一人。
他懵懂迷惑的怔忡间,忽听得前方有人厉喝:“沈霓裳,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烈衣浑身一震,顿时全身血脉喷张,激动愤怒的难以自持。
那声音他听的清清楚楚,是袁正道!
季小言被胸口的剧痛疼醒,冷汗连连,转头一看,见她身处一个低矮的山洞中。这山洞由两块大石拼成,阳光从缝隙中直刺而下,将洞内映照的光亮无比。
洞内再无其他人,袁正道正盘腿坐在阳光下,眼睛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练功。
季小言忍住窒痛,本正想出声唤一声袁道长,却脑中灵光一闪,生生没喊出来。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那时候沈烈衣在场,狸儿推了她一把,她晕倒前,感觉到沈烈衣抱住了她,怎么此刻,沈烈衣并不在此地?
对于袁正道,近来季小言虽对他恭敬有礼,内心却一直提防着三分。
袁正道的人品和以前的所作所为,她又不是不清楚,怎能不多留个心眼?此刻她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自己又重伤,身边仅余袁正道,看来更要小心为上。季小言在心中打着对付袁正道各样主意,那袁正道的眼睛却陡然睁开,一眨不眨的盯住了季小言。
“公主,你醒了?”
季小言勉力坐起,朝他道:“嗯,醒来一会儿了。”
她声音冷静,说话又模棱,就是在试探袁正道的反应。果然,袁正道听了她的话之后,眉头略微皱了皱。
“公主伤势不轻,当该好生歇息。”
季小言目光凛凛眨了眨,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看的清楚,袁正道唇边浮上了一抹冷笑,像是在讥笑又像是在洋洋得意,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恭敬无比:“是是!公主的法力今时不同往日,贫道自是不担心。方才公主忽然晕倒,我和贤王殿下忙着照看你,没注意让狸儿逃脱了。”
季小言见了他那番装模作样的神情,就知道他在说假话,一颗心不由的往下沉。她怕沈烈衣有危险,本欲开口询问,却偏偏忍住不问,闭上眼睫,一语不发。袁正道猜不到她的心思,瞧了她半天,忍不住道:“公主怎么就不关心贤王殿下去了哪里?”
“他那么大个人了,自会照顾自己,我何必为他操心。”季小言眼睫不动,伤口闷痛隐隐发作,她强忍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袁正道拿捏不定的看了她半天,终于扛不住了,绕着弯子开始套她的话。
“公主,此刻天色尚可,我们在此刻多歇息片刻,再回宫里探看惠妃娘娘,想必她的情况一时间也不会恶化。”
“嗯。”
“呵呵,其实遥想起来,贫道之前得罪公主之处,实在是太多了。贫道每每想起,都要惊出一身冷汗啊。”
“袁道长不必介怀,都是过去的事了。”
“此刻公主你本领非凡,让贫道甚为佩服。但同时,也很是奇怪。公主一身法力修为,不像是出自沈人凤一脉,不知公主是在何处学得这身本领呢?”
季小言心中一窒:好你个臭道士,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啊!你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道长想知道?”季小言缓缓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袁正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自会向我师傅引荐道长你,道长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你……你师傅?”袁正道不由惊奇道:“你又另投了他门?”
“是啊!”季小言开始胡诌乱吹一气:“我师傅是灵鹫宫逍遥派无崖子,已过百岁之龄,仙风道骨,仙姿仙容,一般人根本见不着他!不过道长你和我交情不浅,我一定会介绍你和我师傅认识的。”
袁正道疑虑不解,沉吟半天放道:“灵鹫宫逍遥派无崖子?这个人贫道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公主,你说的无崖子前辈,既然已有百岁之龄,想必法力极为高深了。不知无崖子前辈,教授你的法术,叫什么名字?”
说实话,季小言自己也不知道楚臣风给她的书,是什么名字。小铃铛帮她翻译,她古代的字一个都不识得。
心中暗暗生疑,季小言实在没有耐心和袁正道蘑菇下去了,便直言道:“你想问什么,不妨一口气问出来啊袁道长!”
袁正道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公主,莫非你不知道自己所学的是什么法术?那你可知道,你学这门法术时,你的命门在哪里?”
“命门?”季小言实在是被袁正道问糊涂了,不由现出犹疑的神色来。
袁正道见她的样子并非是装出来的,神色不由一喜,随之肃然道:“公主,莫非你不知道自己的命门在哪里?你可知道,你所练法术的命门极为反常,与平常法术大有不同……你……”
欲言又止半天,他终于道:“你可知道,你此刻的伤势正中命门,你已伤至五脏六腑,根本无药可救!”
季小言一怔,随即轻笑:“若真的无药可救,那便就此算了!生有何欢死又何惧?袁道长你说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