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9
金天王神祠除过皇帝祭天那段时间,还没这般热闹过。
祥云村毁了,成为了乱石废墟。祥云村数千名村民的安置问题,不只成为楚臣风关心的问题。虽然天黑了,该启程了,李嫣却踌躇半晌,没有下令启程。
村民们经过此次天灾,都惊魂未定,将一切希望放在了楚臣风身上。但长安的事情又紧急需要他去办。
李嫣想了一会儿,忽然目光大亮,她找来明义勇,问他有关东瀛的情况。
明义勇曾在两年前执行过一次护送东瀛遣唐使安全回国的任务。因当时东瀛内乱,那遣唐使面临东瀛杀手追杀的危险境地,为了避人耳目,明义勇找到了一条从傥骆道到达太乙山,直穿过蜀道到汉江,再沿着汉江到扬州,而后出海,辗转到东瀛的道路。
李嫣听完明义勇的讲述,立时兴高采烈道:“这就对了!我派你送他们去东瀛!”
明义勇目瞪口呆:“祥云村人虽是隋朝逃兵的后代,但他们亦是我大唐的子民,公主为何要送他们去东瀛?”
“他们若是一两个人还好办,任意安排就是,能否适应我大唐的生活,都可另当别论。但他们有数千人之多,若其中有人难以接受我大唐律法约束,挑唆其他人聚众闹事,这不是给我父王多添烦扰么?所谓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若就此束之高阁,免得摊在眼皮子底下心烦!”
明义勇偷看一眼楚臣风,盼他出言反对,但楚臣风却目光如水的沉吟不语。
擦去额上冷汗,明义勇为难道:“可此条道路极为陡峭险阻,带着数千人长途跋涉,先且不论沿途所需的开销,便是这些人能否抵得住都是问题,微臣担心……”
“开销包在本公主身上。”李嫣秀眉扬起:“道路险阻,能险得过华山?祥云村靠打猎为生,就住在华山最艰险之地,太乙山、蜀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我又没让你一两天送到!你带着他们游山玩水似慢慢走,一年走不到走两年,两年走不到走三年,总归将他们一个不落的安全送到东瀛就是!”
“但是……”明义勇慌道:“东瀛若不肯接纳他们,微臣……”
“那遣唐使在我父王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只要你带着我父王赐我的信物过去,他们敢不接纳?再说了,东瀛巴不得多些大唐子民过去,好在高丽等小国面前夸口与我大唐邦交甚好,他们怎能不顺手推舟做个人情,从而好好对待这数千人?”
明义勇被李嫣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唯有频频看楚臣风。
楚臣风正欲开口说话,李嫣瞪着明义勇冷道:“你看着楚先生做甚么?楚先生只是好心在祥云村待了五年为村民们治病,又不是这些村民的高堂父母,难道你还想让这数千人留在楚先生身边?”
“微臣不敢!”明义勇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楚臣风道:“公主深谋远虑,草民拜服。但草民斗胆,认为是去是留,当该由祥云村人自己决定。”
李嫣面色显有不快,但碍于有求与楚臣风,只能隐而不发,点头道:“楚先生此话有理。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再行启程,今夜让明义勇问下祥云村人的意思,不论他们想留在华山另选他地隐居也好,在我大唐划出村落给他们居住也好,或辗转去东瀛也好,我都允了。”
楚臣风忙不迭行礼致谢。李嫣杏目炯炯瞪着明义勇,即使他是傻子,也明白了公主所暗示之意。
如李嫣所愿,祥云村人果然全部做出了去东瀛的选择,明义勇亦打算留守华山,待他们休养生息好之后,以两年的时间为限,送他们东渡过去。
这个差事,明义勇当然万分不想接手,但公主有令,他又不敢不从,只能应承下来,接了李嫣资助的银两,联合华山当地官府去办了。
第二天一早,李嫣一行人和奉天府中人,分了两辆马车启程。
第一辆马车由玄武赶车,车中坐着李嫣、杨玉环、季小言和妙尹。第二辆马车由白虎赶车,车中坐着沈烈衣、楚臣风和青鸾。
有玄武在,季小言和沈烈衣的伤势,很快复原无碍。但因为目睹野人惨死,季小言自清醒后就一直伤心痛哭,启程时两个眼睛肿的桃子一般,还在抽泣着流泪。启程不久,李嫣和杨玉环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却哭的更厉害,直吵着要下车去。
眼见季小言执拗的又要跳下车去,玄武忙勒紧了马缰。殿后的白虎也勒停马,让车里的人下来。
季小言半截身子挂在车窗上,双腿被妙尹拽拉着才没跳车成功。她大哭道:“我要回去!野人本来可以好好的,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死!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回去!”
沈烈衣嘴唇动了动,正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之际,楚臣风却出手如电,一把提携了她便纵飞而去。
沈烈衣气极,急命青鸾带他追过去,青鸾却推搪道:“大师哥,我的御风之术,和楚臣风比起来,可差远了。莫说他们此刻已没了踪影,便是他们此刻与我一起出发,我也很快会落在后面。楚臣风飞起来,像长了翅膀似的,我仅靠天生的一点功力在飞,就像老鹰和麻雀,就像……”
“大师姐你莫要再说了。”眼见沈烈衣面色难看,玄武忙截口道:“楚臣风应是带小师妹去个安静的地方劝解她了。我们就安心在此等等。”
昨日山崩之地,早已无路可通行。楚臣风带季小言落到一处大石顶上,往下看去,悬崖峭壁被葱葱树木掩盖,飞鸟盘旋而过,一派静谧景象。
季小言呜咽着,用手去刨那碎石,楚臣风也不阻拦,冷眼从旁瞧着。
她的手指很快鲜血淋漓,这才似乎想起来自己还有异能,她站起身,下定决心要把这些山石全挪开,至少将野人好好安葬。
楚臣风道:“看来,这是你有生之年,初次经历生离死别,很好。”
季小言抽泣着:“这有什么好?你不会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这里!我在乡下,有父母疼爱,有朋友照顾,我除了上学就是睡觉吃饭,我多开心啊我!可是在这里,袁正道要杀我,村长要杀我,连幽兰也要掐死我。野人虽然不会说话,可他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我也当他是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为了我死在这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不配让他这么待我,我不配……”
“你莫要忘了,在这里,除了要杀你害你的人,还有关心你卫护你的人。”楚臣风道:“野人舍命救你,是希望你从此之后快乐的生活。你也莫要忘了,人生本就变幻无常,乐少苦多,你若不往前看一些,往前走一点,只陷在过去的事中难以自拔,那你,怎会对得起此刻守在你身边的人?”
季小言流着泪道:“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小孩子!可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就是伤心嘛!楚臣风,你教我,我该怎么做?”
楚臣风撕开衣襟,细心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撒上药粉包扎好。
“我教不了你。你须得自己学会假装。”
“假装?”
“假装在爱护你关心你的人面前很开心,让他们对你放心,让他们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
季小言不断思考着这句话,一时间痴痴愣愣的。
楚臣风趁机又一把携起她,两人御风而飞翔,来到了华山之巅。
楚臣风放季小言下来,走到她面前,悠然坐下来。
“还记得昨日看日出之时的你么?你唱的那首快乐的曲子,能再唱给我听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