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30
武惠妃淡道:“如此说来,沈烈衣算是奉天府中,最有情有义的一个人了。沈霓裳失踪,奉天府人人无动于衷,他这个做哥哥的,能这番关心妹妹,倒也颇令本宫动容。”
冯淮儿迟疑半天,方禀道:“不过,沈烈衣如今麻烦缠身,想必也找不了沈霓裳多久。”
“为何?”
“这个……奴才不敢说。”
武惠妃柳眉一蹙,不耐烦道:“让你说你就说,怎的这多废话?”
“是是!”冯淮儿慌道:“奴才不敢多言,实在是因为此事,与驸马爷有些干系,奴才生怕得罪了驸马爷,丢了这条狗命啊!”
“驸马?你是说杨洄?”武惠妃冷道:“你这狗奴才,一口气把话说明白了,不然本宫拔了你那讨嫌的舌头!”
冯淮儿惊慌的连连叩头:“娘娘饶命!奴才这就直言!李大人的千金李莹,想必娘娘也见过。她不知何故,同那沈烈衣走在了一起,听说两人已买了处院子,一起住了好几个月!这中间谁是谁非,奴才确是不知,昨日里,有江湖上的本领高强的人物,在咸阳道上找到了沈烈衣,将他一顿好打!打伤后,即刻绑走,送去了……送去了驸马府中。”
武惠妃敛眉沉目,心中已明镜一般,已知道是何缘由。
她与驸马杨洄陷害三王的事情,若没李林甫在皇上面前推波助澜,怎可能这般顺利成功?现如今,皇上最器重和信任的官员就是李林甫。他一个眼神一句说话,都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李林甫一直颇为讨好武惠妃,但杨洄进京时日不长,想要获得李林甫的信赖与支持,还需和他多多打好关系才是。
堂堂相府千金,竟然和奉天府妖人有染,对李林甫来说,肯定颜面无存,但他位高权重,如亲自出手,未免被人说三道四!但若杨洄帮他出手,解决了这个难题,那李林甫此后就欠了杨洄一个人情,那他们很快就能连成一线,拉近关系。
夕嫦面色焦急,待冯淮儿下去后,对武惠妃道:“娘娘,奴婢想请娘娘亲自去一趟驸马府,救沈烈衣出来。”
武惠妃犹疑道:“虽说多沈烈衣这个帮手,我们能多一份机会找到霓裳。但杨洄和李林甫之事,我不便插手。后宫不能干政,此刻三王方除,朝中情况未明,我若贸然前往驸马府,只会惹人非议。”
夕嫦一咬牙,豁出去道:“奴婢近日请妙尹看霓裳的面相,她说,依她的推算,奉天府在户籍中留的霓裳的生辰八字,根本是假的。”
“这件事你同我讲过。”
“奴婢还少讲了另一件事。”夕嫦缓道:“妙尹还推算了沈烈衣的面相,说他的也应是假的。依她推算的沈烈衣的生辰,那时间和小王子出生的日子相符啊!”
武惠妃霍然起身,大惊失色道:“你为何此时才说?”
“奴婢见娘娘为了霓裳已经忧心如焚,寝食难安,不忍再告知沈烈衣之事,怕娘娘更为伤心。”
武惠妃来回踱着步子,面色阴沉的思虑半晌,斥道:“好一个沈人凤!倘若沈烈衣和沈霓裳,正是本宫的敏儿和姝儿,他沈人凤虚报他们的生辰八字,将他们养在奉天府中,这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本宫念着除三王之事未完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愿节外生枝,暂且隐忍不发!等这阵子过去,看本宫不扒了沈人凤这个妖人的皮!”
“娘娘,此刻不是追究沈人凤罪行的时间。”夕嫦劝道:“前去相救沈烈衣,查探他是否小王子,才是最紧要的。”
“好,备车。”武惠妃命道:“就说我想念嫣儿,要去驸马府中探望她。把妙尹叫上,万一沈烈衣不是敏儿,只是个妖人,那也好有个防备。”
“遵命。”夕嫦忙不迭去找妙尹,却走在半道上,就遇到了面色苍白如雪,眼眸黝黑的妙尹。
妙尹素来清冷,但这般清冷到几近凄厉的模样,夕嫦还从未见过。
一时间不由得害怕,夕嫦笑道:“神女是身子不舒服么?脸色这般不好。”
妙尹的目光幽深的盯着夕嫦,轻道:“姑姑来找我,是要我陪娘娘去驸马府中么?”
“神女果然神机妙算。”
妙尹诡异的笑了:“姑姑,我怕是去不了。”
“这……这是为何?我如何向娘娘交差呢?”
“姑姑尽管陪娘娘去就是,驸马府中,定有娘娘想寻之人。”妙尹说完这句话,忽然整个人身形一晃,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夕嫦心惊胆颤的回去复命,武惠妃闻言不高兴道:“妙尹仗着有法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哼,本宫此行,若寻不到想寻之人,必要找她算账!吩咐下去,起驾!”
武惠妃的步辇浩浩荡荡,来到驸马府前。
杨洄和李嫣早闻讯,前来门口迎着。进了府以后,武惠妃以天气炎热为由,差李嫣去为她打点些清凉的物什,独将杨洄留下了。
武惠妃直言道:“驸马,你把那个沈烈衣,关在何处了?”
杨洄又吃惊又诧异,心道:她怎么突然问起了沈烈衣?没听说她和奉天府的人有往来啊?
因为摸不透武惠妃的来意,杨洄也不敢妄言,忙回道:“沈烈衣是奉天府妖人,法力高强。儿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抓到他。所以将他安置在别处,不敢放他在驸马府中,免他伤害到嫣儿。”
武惠妃心中失望,脸上却不咸不淡道:“本宫此次来,是为来探望嫣儿。但夕嫦和嫣儿的结拜姐妹,那个奉天府的沈霓裳,关系尚可。听闻沈霓裳的哥哥沈烈衣落到了你的手上,夕嫦方才来求本宫,说希望能见到沈烈衣一面,问他一些有关沈霓裳的事情。”
杨洄奇道:夕嫦和沈霓裳关系好?这倒闻所未闻!
他为人精明,虽知武惠妃这理由说的牵强,但他若明着去问,就未免太蠢了。杨洄几乎是不假思索,忙躬身道:“夕嫦姑姑劳苦功高,她既有所求,儿臣怎会令她舟车劳顿?儿臣这便命人带沈烈衣到府中来,让夕嫦姑姑见他一面。”
武惠妃皱眉道:“奉天府妖人本领非凡,你此刻怎不怕他伤害嫣儿了?”
杨洄答道:“不瞒娘娘,昨日里,沈烈衣还好好的。但在抓捕他时,铁游龙和任东篱重伤了他,他此刻高烧不退,昏迷的不省人事,儿臣想和他谈话都一直没机会,想必他是没有能力伤人的。”
“那便好,速速带他前来。”武惠妃心中忐忑,宣了夕嫦来,和她耳语半天。
夕嫦连连点头,一直紧张的不断抖颤。
不多时,铁链叮当脆响中,一个面色苍白、眼睫紧闭的白衣人,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抬了进来。
武惠妃远远瞧着,认得他正是沈烈衣。夕嫦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貌似冷淡的走到沈烈衣身前,口中道:“驸马爷,沈霓裳曾托奴婢,说见到她哥哥沈烈衣,让奴婢帮忙问他要样东西。此刻沈烈衣昏迷不醒,奴婢想亲自搜一搜。”
杨洄心中疑窦丛生,暗道:惠妃娘娘和夕嫦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她不愿意我和李林甫走的太近?不对啊,如果是这样,她也没必要这般神神叨叨,早就呵斥着阻止我了。
杨洄笑道:“夕嫦姑姑请便。”
夕嫦努力平定心神,将沈烈衣的衣领扯下。只她还未看清他肩后是不是有红色心形胎记,那一直昏迷的沈烈衣,忽然拔地而起,出手如电的一把捏住了夕嫦的脖子。
这番变故,人人始料未及。武惠妃惊的霍然起身,杨洄也吓白了脸,惊呼道:“护驾护驾!快保护惠妃娘娘!”
那几个侍卫手忙脚乱,还未挡到武惠妃身前,便见沈烈衣纵身一跃,已提携着夕嫦,身形踉跄着站到了武惠妃的身后。
“退后!”沈烈衣中气不足,但冷冰冰喊出来的一句话,颇具威仪。
杨洄慌忙道:“好好,我们退后,你千万不能伤害惠妃娘娘!”
杨洄和一众侍卫退到了门边,沈烈衣已松开夕嫦,一手抓住了武惠妃的肩膀。
他重伤在身,又高烧不退,此刻完全是在勉力支撑。他盯着武惠妃的侧脸,正想问话,却喉头一甜,吐出大口血来。
武惠妃镇定如常的转过身,盯着他道:“沈公子,你身体要紧。有什么话,不如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娘娘,方才我听你的婢女提到了霓裳,是不是,是不是你们见过她?”
沈烈衣冷冷的问出这句话,一点血色都没有脸上,却满是哀伤之色,倒让武惠妃一时间怔住了。
杨洄见武惠妃被挟持,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要自己担待,便使个眼色,命一个机灵的侍卫慢慢绕去了沈烈衣的背后。
沈烈衣一提及霓裳,便心碎神伤,精神更为恍惚,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夕嫦见他身形摇摇欲坠,忙趁机一手扶住他,一手焦急的往他衣领处扯去。
沈烈衣察觉到了,用手去抵挡,却不料他身后那士兵以为他要伤人,紧张中便挺起长矛,直直刺了过去。
沈烈衣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能力击开那长矛,也不能闪身躲开,怕伤到他身后的武惠妃,唯有木愣愣的站着,被那长矛结结实实在胸口刺了一下。
“啊――”夕嫦尖叫起来,却不是为了沈烈衣倒下的身形和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武惠妃也惊叫出声,因为她和夕嫦的目光,一直只关注着沈烈衣的后肩。
此刻他遇袭倒下,衣服被夕嫦扯在手中,后肩的红色桃心胎记刺目明显的露了出来。
夕嫦后退两步,伏地大哭起来:“小王子……你真是小王子啊!”
武惠妃更是伤心失态,一把抱住沈烈衣大哭出声:“敏儿,我是你的母亲!敏儿,母亲找你找的好苦!”
杨洄和一众侍卫都呆若木鸡,怔在当场不知所措。
李嫣此时匆匆感至,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的往后倒退着。
而意识渐渐晕迷的沈烈衣,却在晕倒前,疑惑不解的微弱喊了声:“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