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12
林内,红光过后,一身黑裙的胡媚缓缓从虚空中现身。甫一落地,不知绊到盘轧交错的树根或是长裙的裙摆,胡媚居然身子一歪,踉跄一步后,堪堪扶于身侧的相思树,才稳住身形。
林子内,空气清冷之余,略带潮湿,胡媚披泄而下的长发贴在额际,隐约的月光下,隐隐可见湿意!素手轻抬,胡媚无力地拂去粘在眉眼处的发丝,疲惫地将背靠在相思树上,软坐于草地上后闭眼调整内息。
下弦月从相思树狭长的叶片间偷窥美人,看美人脸如玉却泛着苍白,蹙起的眉头下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红唇失去往日的颜色,紧紧抿唇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美人的痛苦似乎也感染了林内的花草,草木无声,默默陪伴着此时虚弱的胡媚。
通天镜里,胡媚强行催动灵力之后的虚弱,让镜前的巫姥姥又气又急,交握在腹前的双手,紧了又紧。终是忍不住,巫姥姥低叱:“胡闹!真是胡闹!明明已经告诉她,灵力仅余不足五成,强行在时空里‘瞬移’会让灵力大量消耗,她居然还敢轻易动用!这孩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无甚大碍,莫急。”身后隐于黑暗中的男子,面目不清,声音空灵飘渺,朦胧月光下,只看到一袭白袍。
“能不急?!你说这孩子,性子怎么总这般固执?!当年如此,如今又是如此!”巫姥姥又气又急,狭长上挑的眼,紧张注视着镜内连结界都无力撑开就进行调息的胡媚。
“呵……”男子轻笑,带着几分宠溺:“曼儿,何需心急至此?”
“你不急?!不急你来这儿做什么?!”巫姥姥气结,纤手一扬,挥去镜中影像,室内更加幽暗。
今天察觉到胡媚的灵力波动,她开启通天镜时,他也匆匆来到,此时他却不急了!
男子在黑暗中缓缓上前,温柔地执起她因为紧张在意而有些发凉的手,柔声道:“她今日所为,曼儿不曾欢喜?”
“欢喜?”巫姥姥咬牙,“欢喜她不听我的话?还是欢喜她没在人前显出原形?”
“你啊……”男子轻轻环住她,意味深长地问:“她今日因何不听话?你且再三思,便可知我为何欢喜。”
巫姥姥闻言,心上一动,低头默思片刻,倏尔匆匆抬头看身后男子,“你说得对,是该欢喜!”
男子微笑,揽着她往窗边而去,今晚月色朦胧,白雾氤氲,偏于狐界一隅地族堂,寂寞如往常,这里是狐界的禁地,寻常时候无迹可循,是以特别幽静。两人一前一后偎依于窗边,无声地感受着这一刻殊为难得的深情相拥。
“你说,她这性子,可会乖乖听话借那玉启轩渡劫?”
“世事多变,天意难违。她今日妄动灵力之后,三日内灵力几近于无,界时玉启轩近她身旁,她定能明白其中道理。”男子声音平静,细听下,说到‘世事多变,天意难违’时,却能发现少许无奈。
被他唤为曼儿的巫姥姥,闻言心头酸楚,低头之际,眼角微湿。
男子无言,只是手臂微收,将女子紧紧揽于怀中,轻轻低头,在女子头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
此时,月无华,风无语,无声,胜有声。
胡媚拭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背都已经湿透,她皱皱眉头,继而苦笑,真是无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瞬移’居然就耗干灵力,若不是她终究顾忌着巫姥姥再三告诫的话,不敢逞强现身拦下那七人,恐怕她会当着叶子的面露出原形。
她低头避开树杈,小心地行走在黑暗中,几近于无的灵力,让身体变得沉重。胡媚无声一笑,眼中满是讥诮之色,一只狐,沦落到这种地步,当真可笑之极!
此时,恐怕不管是谁,都能轻易将她伤害,这样的自己,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胡媚压下心头再起的烦躁,脚步稍快地步出小林子。
回到工作室前的路口,胡媚突然一个闪身,藏于路边树后,眯眼看去,却是面带急色,四处张望的玉启轩。
胡媚心上一动,难道,他在找我?正思索间,却见他掏出手机,站于路边接听电话,声音有些急促:“是我,你找到她了?”
“我也没有,胡媚电话在梦的桌上,她住的地方我已经去过,里面也没有动静。”玉启轩眉头紧锁。
胡媚眉心轻蹙,让众人为她心急,并非她本意。不过,不得不说,现在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玉启轩。
她看着匆匆几句挂断电话又往前寻去的玉启轩,抿抿唇,往另一边看去,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是席依梦平常往返小林子走出来的,胡媚不想再碰到玉启轩。
胡媚冷眼回头看,玉启轩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她回头无声走向小路,妩媚的眉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逃避也罢,厌恶也罢,天劫也罢,我若不依,谁能强我?!
一路且行且思,小路尽头却突然走来一个人。
胡媚一惊,猛地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来人,用极其优雅的步伐,安静、无声地一步步接近她。
月从云中探头,把温柔却清冷的光,还给人间。
“是你!”胡媚吃惊地指着面前越走越近的人,一脸地难以置信!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吃惊,而那媚眼微撑,红唇半启的模样,却让他无比受用,他仍然不急不忙地走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华丽的音色,带着独有的磁性,缓缓地在月色里流淌:“小狮子,看到我来找你,很惊喜?”
惊喜?!也只有燕不语才能用这么奇妙的字眼。看胡媚先惊后沉的脸色,怎么看,也是有惊无喜,说惊怒差不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总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她?!撇开这次她如凡人的特殊情况不说,第一次见面,接着电梯那一次,他无一不是这样莫明其妙的出现在她身边!
胡媚的声音虽然冷厉,但无奈现在的她,实在虚弱,所以这一句明明很有气势的叱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软软地问话。
燕不语看她戒备的姿态,了然一笑,在三步外的香樟树下站定,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在树上,说不出的悠闲自在:“我是男人。”
胡媚气极,这不是废话!但却拿他没办法,她深深明白,如果他坚持不说,没有灵力的她,又能用什么手段威胁他?!
但明白是一回事,气不过又是一回事,所以明知愚蠢,她还是忍不住逼问。
结果不如不问,这样的回答,除了气死人之外,似乎没有一点意义。
燕不语见她气得小脸发红,心里舒服之极,想到楼梯那次自己吃的亏,不由来了兴致,他故意笑得几分神秘,压着声音,“你总问我是什么人,亲爱的,我也想问问,你是什么……人?”
故意拖长的问话,让胡媚双眼微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燕不语,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将面前总一副玩世不恭姿态的男人看清。
燕不语笑得无比妖娆,他知道胡媚在打量他,索性站直身,从口袋里抽出手,两臂摊平,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还体贴地问:“需要再近一点吗?”
“……”胡媚无语,她看他妖娆的笑脸,突然升起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不需要。”
“其实,亲爱的你要是再问一遍,”燕不语坏坏一笑,“人家都已经准备说实话了!”
“该死的!你是故意的!”胡媚瞪他,看他一脸认真,确定他不是在骗自己后,她迟疑着问:“你说真的?”
大大点头后,燕不语凑上来,笑眯眯道:“边走边说,如何?”
胡媚想到玉启轩也差不多时间返回,加上她确实也十分疲累,冷冷看他一眼后,就领头先走。
“走慢点嘛~你看月色这么美,我又这么帅,月下林中漫步,这么浪漫的事,你走得像是身后有狼在追的小红帽,亲爱的你真是大煞风景!”燕不语紧紧跟在身后,碎碎念地抱怨着。
胡媚停下脚步,回头似瞟似睨地横他一眼,“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一眼,实在太过销魂,美人月下回眸,媚眼如丝,似嗔似娇,纵使见惯各色美人的燕不语,也不由心头一震!
燕不语桃花眼微眯,凝眸相望时,双眼深邃如浩瀚星空,胡媚让他灼热的视线,看得心头乱跳,不自在地撇开脸,讷讷地说道:“你不说,我走了。”
与她凝眸相望的燕不语,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地笑,站到她面前,“小家伙,你,走不了了。”
平铺直述,却带着不容反驳地坚决。
被他这种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口气所激,心头慌乱地胡媚俏脸一寒,声音沉沉:“脚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何人能留?至于那个答案,你就收着,我,不想听。”说完,不待燕不语回答,掉头就走。
呵……燕不语低低笑开,性感的笑声在夜色里漫出,他对着胡媚的背影,极温柔却又霸道无比地说,“我,是你的男人。”
胡媚仿若未闻,仍然缓缓前进,只是脚步有些慌乱,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燕不语弯着嘴角一笑,小家伙,你就装吧……还有,藏在树后的那位帅哥,听爽了吧?听爽了就别瞎掺合,这头小狮子,是哥哥的!笑完之后,燕不语便轻松地吹着口哨,不急不慢地跟着胡媚。
月又藏于云中,似乎也倦倦,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对它来说,终究只是一幕幕地戏,日更月替下,地老天荒无处可觅。
天若有情天亦老,谁能,活得比天老?
一切因果,不过,一念之间。
万丈红尘里,一界凡人,或是一只一心想逆天的小狐仙,谁又能跳出三界外?这一场戏,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