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7
“小梦梦~”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刚起床的燕不语窝在沙发上打电话,黑色真丝睡袍领口处松松地敞着,忽隐忽现地露出精壮的胸肌,一举手一抬腕间,肌肤和身上的黑色真丝,黑与白交错间散发出玉的光泽。
席依梦站在落地窗边,明亮的玻璃将另一侧的声音隔离成一幕无声的默剧。
她微哑着声音,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便再无声响。
燕不语轻佻的声音被无声击碎,桃花眼中深似潭水的幽深,泛起一抹不舍,他微微停顿,方才沉沉开口:“小梦梦,你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有些东西,不是你不面对,它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古剑扬如果看到你今天这样,我想他也不会开心,你折磨自己,也在折磨他。”
呵……折磨他吗?他还能看得到吗?席依梦看着跑道终点处无声腾空离地的飞机,耳边犹如雷鸣。
此时的她仿若置身于机翼下,两耳里填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心却空成一道空旷的峡谷,风肆无忌惮的在里面穿过,带出空旷的回音。
她听见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那么慢,那么慢地,一字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谁呢喃:“一千一百七十六天。”
燕不语一窒!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他缓缓自沙发上直起身子,眉头紧锁,最后缓缓舒开,随着他舒开眉头而来的是他冷冽,不容置喙的话:“准备登机!做好你的工作!席总监,不要让我失望!”
最后一句,不仅森冷,更有着睥睨一切的强势!
看来,还是太过心软了……燕不语半垂眸,掩去眼里所有光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你不能自己抛却,那就由我来替你一刀切断!
握着电话的手指,明明在前一刻还僵硬到不能自由曲直,可是燕不语如此冷冽的话语传来,还是震得她手一抖,将电话掉落于私人候机室里厚实的地毯上,着地时闷而短的一声,却砸醒她的神智!
宇文浩双手插在裤子里,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看她电话落地,心头一阵狂跳,就怕她下一秒就会夺门而出!
直到席依梦失魂地低头看着地下的电话,怔仲片刻后缓缓弯腰,在手机的上空虽然停顿了数秒,但还是曲指拾起后,他那颗紧张的心,才慢悠悠地跳回到原来的节奏。
犹自沉于自己世界的席依梦,不知道身后宇文浩的小心肝已经做了一次蹦极,弯腰之际,紧紧闭上美目,那一滴悄然坠落的泪,她不想让人看到。微微发颤的手指在黑暗中触摸到正逐渐退却温度的手机,再睁眼之际,却在眼角处瞥到身后正悄声退开的长腿。
是……他……他在担心我?
压下心里微微温度,席依梦缓缓直身,再站定之时,背脊挺直,双眼悲伤茫然尽敛,这一刻,那个优雅,冷静理智的席依梦再次回归。
背她而行的宇文浩说不清心头滋味,那一滴闪烁着不亚于钻石光芒的泪珠,轻得比清晨在阳光中坠下枝头的露珠还要轻,却如一颗巨石砸到他心湖,溅起浪花,激起涟漪。
他想,被这样痴情的女子爱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相较情场浪子的他和情路受挫的启轩,古老大他……其实,才是最幸福的那一个……吧?
休息室太过安静,电话中燕不语最后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对于他的强硬手腕,他虽然不是很赞同,但他看着在那句话后,明显灵魂回窍的席依梦,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当时他和席依梦,以及胡媚、慕容冰轩他们几人在另一边的休息区,虽然知道电话有可能是燕不语打来的,但不知怎的,他还是不太放心席依梦,看到她如幽灵似的起身接电话后,他内心挣扎再三,最终还是无声尾随她到此处。
再一次抬腕看表,再三分钟就要登机了……无声呼出一口气后,宇文浩唇角掠过一抹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去普吉岛这件事上,自己居然表现得比她还要患得患失,诚惶诚恐。
听到身后随之跟上的节奏脚步声,宇文浩不得不承认,燕不语是最成功的外交家,他具备一切外交家的谈判手段,这一次如果不是他的话打动宇文浩的心,根本不会有这一趟普吉岛之行!
‘你就不想帮帮小梦梦?嗯?’靡靡之音就像撒旦,明知道是个陷井,还是蛊惑着你不由自主地同意。
没错!他确实是想让席依梦尽早放下古老大!玉启轩那天在车上说的话,他不是没听到,也不是没听懂!
只是他一直认为玉启轩太过杞人忧天,这世上哪有这么长情的事?古老大都死多久了?她席依梦又不是长得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父母,要才华有才华,要样貌有样貌,身边追求者众多,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就此埋葬大好青春?!
可偏偏这事就真的发生了,燕不语只是提了几件事,宇文浩就不得不审慎,客观,极其认真的思考,最终他自己意志先动摇了,燕不语略带讥讽的话,言犹在耳――痴情不是没有,只是他自己没碰上。
既然已经认同他一直不相信的事真的就在他眼前发生了,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燕不语的安排?
偏头看一眼跟上来的席依梦,见她已然一脸平静,双眼清澈,宇文浩咬咬牙,别开脸凝视前方,心底发狠,古老大,我想你在天有灵,一定也不想看到她为你守活寡!别说学弟我不讲义气,这次学弟我就拼一次!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美丽动人的空姐,迈着两条裹在红色短裙下的长腿,笑脸盈盈地做出请登机的手势,胡媚和慕容冰轩相视一眼,她忐忑的心在慕容冰轩安抚的眼神里得到一丝慰藉,抿抿红唇后,她娉然起身,随着尔柔和洛琳琅走向登机口。
宇文浩和席依梦一前一后,无声地跟上他们,几个人沉默地鱼贯而入,怀着各自不同的心事奔向未知的旅途。
普吉岛,白沙庄园。
午后三点,阳光撒满后园。园内种满葱郁的植物,品种繁多的热带植物遍布,棕榈树和竹子掩映着长势喜人的菠萝树,在飘着菠萝清香的风里沙沙作响。
小径两边处,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婆娑的树影在小径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凉。
风很暖,也很软,吹得人眼都不愿睁开,远处浪声和着树叶沙沙,一阵一阵,似催眠的曲,哄得一颗心,似也时时半睡半醒,分不清梦里梦外。
白玉一袭白色泰丝的衫裤,缓缓走在小径上,风把袖子鼓起,笔直的双腿在风中迈出慵懒的风情。
他站在棕榈树下,从叶间仰头望天,碧蓝如洗的天际,偶尔掠飞过白色的海鸥,间或的鸣叫声里,呼唤着彼处的伙伴或是爱侣。
白玉默默垂头,他的内心很寂寥,偌大的庄园里,却没有一个可以相拥相守的人,他并不是耐不住寂寞,再热闹喧哗的所在也不是没有,无奈这颗心,纵然身处闹市,却依然空空荡荡,无处着落。
小径的终点是一扇半掩的铁门,打开门,就是白的沙滩,蓝的海。
脱去脚上的鞋子,踩在被阳光温暖着的细腻沙上,白玉缓缓靠近海边,细而碎的浪花如调皮的少女,一来一去间轻挠着他的脚心。
多久了?距离那一天,有多久了?似乎好久,久得他都记不清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的……
白玉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紧紧闭住的丹凤眼,颤抖不已的浓长睫毛下压制着他狂乱的心跳,明明已经遗忘的记忆,却碎成棱角狰狞的碎块,扎在心上,血肉模糊。
脑里浮起一个个镜头,蓝天碧海全是一片黑白,黑与白间却全是长发女子惊恐的脸和她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剑扬!!剑扬!!
一声声,催魂夺魄……
往事如一头失控的猛兽,一路摧枯拉朽地在血液里奔跑,带着火烧火燎地灼热!白玉低吼一声,双膝一软一头栽入温暖的海水中,咸涩的海水刺激着圆睁的双目,泪在水里,分不出你我……
三万英哩的高空。
飞机里,慕容冰轩与胡媚两人隔着过道坐在第一排,尔柔和洛琅琳一排正盖着毯子蒙头睡觉,席依梦独自倚窗沉思,宇文浩坐在她的斜后方,隔着过道,透过翻动的报纸间不时拿眼相觑。
胡媚显得有些紧张,紧抓着扶手的手心处渐渐冰凉,时间已近午夜,机上悄然无声,她倔强地咬着牙,不想流露出自己的恐惧。
此时,飞机突然一阵抖动,胡媚生生压下到了嘴边的惊呼,紧张的望着窗外,那里一片阴浓郁无光的黑暗。
飞机的抖动持续着,而窗外突然闪现的闪电,让她更加喘不过气,广播里响起温柔平稳的女声,解释着飞机只是受天气影响有些颠簸,让大家不要紧张。
胡媚看一眼另一边的慕容冰轩犹自闭目安睡,她抿抿发白的樱唇,艰难地吞咽下胃里不停泛起的酸水,逼迫着自己想些狐界里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胡媚没想到,在飞机经过短暂经停,再次起飞之后,会遇上这样的天气,这对于从未坐过飞机的胡媚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飞机的抖动终于减缓,但远处的闪电却一道接着一道划破天际,看得胡媚心惊肉跳,她第一次直面这种雷霆,想闭眼不去看,却不知为何眼睛挪不开半毫。
她是一只狐妖,一只失去灵力却要面对天劫的狐妖,在这狭小的机舱内,眼睁睁看着闪电一道接一道,紧似催命锁链一般挥舞,心上那根弦越绷越紧,终于,‘铮’一声脆响之后,脑里一片空白!
而随着那道如蛟龙破空一般的闪电划破苍穹之际,沉睡中的慕容冰轩,猛地张开空灵双眼看向胡媚,一看她失魂落魄的苍白侧脸,再看到窗外景象,他甚至来不及解开自己腰上的安全带,右手猛地拉住胡媚手腕,入手时的冰凉让他心惊,而更加让他惊恐的却是胡媚木然回头时那充血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