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一十九章 只是小孩子
更新时间:2012-06-27
归海牧歌说着,捧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喝光了一杯茶。紫妖就静静的望着他将茶水饮尽。归海牧歌喝茶是最特别的,他总喜欢小心翼翼的捧着茶杯,目光专注而用心的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将茶喝光之后他会很乖巧的抿抿嘴。似乎那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看到他这副样子,任谁也想不到这孩子是令天下人都不齿邪教教主。
“你知道本座为什么这么喜欢喝茶吗?”归海牧歌忽然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紫妖。
那一笑在天光之下格外明媚,温和如同画卷,不知怎地紫妖竟看出了蓝咒的影子。紫妖不由自主的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属下不知,请教主示下。”
“因为有人和我说过,喝茶可以清心可以寡欲,那人还说,我喝茶的样子特别乖巧,只有在我喝茶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我是个孩子。”归海牧歌轻轻的捧着杯子,看着黏在杯壁上的两片茶叶兀自发着呆。
“那个人是谁,对教主很重要吧?”面前的孩子很孤独很无助,目光散落在四周,渐渐的没了焦距。紫妖心中升起一种怜惜之情,语气也放软了下来。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是遥远的未来,那个人都将是我与这世界最亲近的一部分。若是有一天我忽然什么也不顾了,那一定是他不在这世上了。”
“他是您的血肉至亲?”紫妖暗自揣测着,看向孩子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他与这孩子认识已经不是一两天,也不止一两年了,可是从来不曾见过这孩子的至亲,而孩子也从来不提起。
“左护法,你的话有点多了。”归海牧歌没有再说下去,一双大眼睛带点儿讽刺的看向紫妖。
紫妖面上一僵,却听那孩子道:“左护法需记得,本座不是蓝咒,绝不可能将什么事情都清清楚楚的与你说明。有的人有的事,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蓝咒只有一个。”
又是,蓝咒!紫妖有些崩溃,为何他字字句句都不离蓝咒呢,为何要一而再的提醒他蓝咒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蓝咒了呢?“紫妖不想谈论蓝咒,教主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我听人说,人都是不喜欢揭伤疤的,左护法这样是因为蓝咒已经回不来了,而你又因此很痛苦,所以你怕谈到他,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在你面前说起他?归根结底,这还是你不舒服的心理在作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蓝咒是个人见人爱的少年,便是平平常常的一个人也会情不自禁的喜欢他,对他好。
而你,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那般那般的对你,却换得你的伤害,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归海牧歌似乎中了一个魔障,无论如何说都离不开蓝咒这个人。而紫妖似乎也中了一个魔障,一听到那个名字便有一种心乱如麻的慌张之感。二人来来回回说的还是蓝咒……
“有的事情,旁观者永远也不懂。”紫妖缓了很久,才慢慢的说了这么几个字。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不能再说了,有的事情旁观者真的不懂。
也许,蓝咒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本座是不懂,可是你就不能说给本座听吗?”
那孩子疾言厉色的看着紫妖,那神态之中固有的威仪让紫妖一愣。他再一次想起了蓝咒,为何那个少年从来都不知道这么说话呢,他永远只会说,妖不愿做的,咒不会为难。要知道只要他开口,他一定会告诉他的,可是那个人却死死的不开口。
如果那时候他问了他缘由,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吧……
紫妖在心中这般念想着。
“你可以说给本座知道。”
归海牧歌逼视着少年,捻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指节发白。紫妖淡淡的回视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和教主一样,这些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而你也没有必要知道。”
“我没必要知道?”归海牧歌嘴角扯起一丝讽笑,目光一瞬不瞬的凝着紫妖。那紫衣的少年终究紧抿着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想起这少年的脾气,归海牧歌不由摇了摇头,慢慢的站了起来。
窗格半掩着,归海牧歌步履轻盈的走到窗前,窗外行人如织。初门关往常一样热闹,路上偶尔会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叫卖的小贩依旧热情高涨,游荡的行人也依旧悠闲。有时会看见头扎羊角辫子的孩儿手握糖人儿,从街头笑唱着跑到街尾,又跑回来。
“他们真开心,本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糖人儿了。”归海牧歌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痴迷。
紫妖听着也跟着他看出去,“教主比属下好多了,紫妖从来没有吃过糖人儿。”
归海牧歌有些诧异,这么一个向来风流的少年,从来都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难过。归海牧歌一直以为,这样的人势必会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因为那种眉眼中的轻松轻易是装不出来的。出于好奇,归海牧歌开口问道:“左护法是出生在初门关吗,还是阿丝答城?”
“我吗?”没想到归海牧歌会问起这个,紫妖愣了一愣,桃目潋滟的看着对方。归海牧歌定定的点头,十分肯定的回答。“嗯,除了你和本座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没有。”紫妖很老实的回答,嘴角的笑意绵延,他慢慢的靠近归海牧歌。等到足够近的时候,他开口了。
归海牧歌竖着耳朵听着,可是那答案却足以让他吐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问的哦!”
小孩子?归海牧歌的眉心跳了跳,眼神一点点的变得深邃。紫妖识相的退了一步,归海牧歌的眼光就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一道白光划破空气,朝紫妖的面门直劈而来,于此同时还有那孩子变了调的叫骂。“紫妖,你胆子越来越肥了,谁让你说本座是小孩子来着!”
紫妖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早已避开了那白光,笑意灿烂的朝那孩儿鞠了个躬,他道:“教主何必生气呢,属下说的本就是事实。”
“你再说!”归海牧歌完全被逼疯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样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绪,那一定就是这句孩子。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孩子了!圣婴教自称是天下第一大教,而他是一教之主,怎么可以这么没面子的就被人称为是小孩子?!
紫妖似乎也暂时忘记了蓝咒带给他的不快,肆无忌惮的逗弄着归海牧歌。
紫妖依旧不知道归海牧歌为何那般维护蓝咒,他也已然忘记了这件事情。归海牧歌呢,也没有再追问紫妖有关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苦衷,气氛也就很自然的缓和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归海牧歌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天下第一教的教主了。如同他自己说的,他再也没有姑息过任何人不再姑息任何人了。没有人再叫他小孩子,那个妖娆风流的少年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得偿所愿,终于再也不用听那声小孩子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个少年,想起那个少年的那句,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偶尔他也想起那少年说的,有的事情你并不懂。
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笑,笑得眉目生花。
蓝咒,原来不是你我想的那样,我们都错了,只是为什么呢,他的脾气和你的那么相像,他为何不肯说出来。为什么你不问他就从来不说出来……
归海牧歌想着,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吧。
然而,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这些事情,蓝咒不会再知道,紫妖也不会再知道,而唯一会知道的归海牧歌却已经无能为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