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6

　　皇甫昭被问得懵然，对于父亲，他早已没有印象了，只是从祖母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他们的事情。

　　那一年绛北大难，父亲闻讯赶去，却在半道遇了难，再也没回来。他们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据说是被埋在绛北的雪原中了。

　　奶奶和他说起那件事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不哭也不闹的听着。等到奶奶说完，他才笑眯眯说了一句：“奶奶，苦了您了。”

　　那时候他并不是多懂事，只是想着那么一个老太太唯一的儿子去世了，媳妇也不在了，可是她却一个人坚强的活下来，还照顾了一个幼小的孙儿那么多年。

　　渐渐长大了皇甫昭更佩服祖母了，他想不通世上竟然还有那样的老太太，在强烈的悲痛之下还能活下来，并且将孙子照顾的那么好，让他成为一方霸主。

　　要有多坚强才能忘记悲伤呢，要有多勇敢才能去面对白发送黑发的绝望，要有多强大才能在外人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每天都给孙子灿烂的笑脸……

　　那青衣的少年眼光有些涣散，痴迷的看着前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紫妖心中不安起来，忍不住唤了一声。“主人。”

　　皇甫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出不来，父亲，父亲，父亲……他悲伤的发现，这么重要的一个词，理所当然浸入每个子女骨髓的词，他的记忆里居然不存在。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父亲走的时候应该是很亲昵的和他告了别的。可是为什么，他想不起他的父亲了……

　　“主人，主人？”紫妖又急切的唤了几声，皇甫昭依旧没有反应。紫妖心中咯噔一跳，小心的凑到他耳边卯足了劲儿吼道：“主人――”

　　皇甫昭感觉一声雷鸣，而后便是满眼的星星。感觉有人拉着他的手臂，面前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桃目中带着几分局促，那少年小心翼翼开口：“……”皇甫昭只看到那一张一合的嘴，却始终没有听清那句话。皱了皱眉，他大声问：“你说什么？”

　　紫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恐惧，晃了晃那人的手臂，他道：“主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和老妇人说，你一连着忙了这么多天，一定是累坏了……”

　　皇甫昭听了个大概，欲哭无泪的望着那少年，他道：“我不是累坏的，是被你吼坏的。”

　　“呃……”紫妖脸上一干，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我方才见主人兀自出神不语，怕您是中了什么邪魔了，所以才想到要……”

　　“罢了，我又没有怪你。”皇甫昭浑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刚才你问我羿家大公子的事情，问我是不是我父亲会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嗯，我听说老主人也去过绛北，按理来说应该见过那两位公子。”紫妖一直觉得熟人的信息是最可靠的，他一般习惯于相信熟人。

　　皇甫昭恍然的点点头，凝着紫妖的眼光渐渐飘忽起来。紫妖被他这么望着，心中瞬时没了底。就在紫妖考虑着是不是要转移话题是皇甫昭开口了，声音透着些无奈。“小紫，你难道没有听过江湖传言吗？”

　　“什么传言？”紫妖不解的蹙眉，“是有关于主人双亲的死讯吗？说主人的父母闻讯赶去绛北却遭遇大雪，从此一去不见回?”

　　“嗯，你都听说了，却为何还来问我？”皇甫昭埋怨的斜了紫妖一眼，又将目光投到了墙壁上。

　　紫妖狐疑的看着皇甫昭，许久才喃喃道：“那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皇甫昭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起那少年平素的习惯。是了，这少年向来不相信江湖传言也不相信旁人，他唯一相信的始终只有他自己。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却愿意为他卖命，为他去死。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我以为那只是江湖传言，却不想……对不起，主人，我不该提起您的伤心事……”

　　“没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皇甫昭说着尴尬的笑了一下。“很可笑吧，我居然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关于我的父亲母亲，关于他们的音容笑貌，我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其实是好的，至少不用悲伤了，也许是主人的父母在天有灵，才让你可以这么快乐的生活着。”紫妖微笑着，他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一般安慰人的都是蓝咒，他只负责打架……该死的，怎么又想起蓝咒了！他就不能消停点，少出现一点吗！

　　“紫妖？”

　　蓦地听到那少年叫他全名，紫妖不由肃然起敬。躬身一礼，他应道：“紫妖在，愿凭主人吩咐。”

　　“你也觉得我们不该相信羿素尧吗？”皇甫昭转头看着紫妖，目中一片迷茫之色。他从来不曾觉得像现在这般揪心。以前的他很骄傲也很张狂。总觉得武林盟主是一件信手拈来的事情，事实也证明，他确实有身为武林盟主的能力。他处理任何事情都有独到的办法，武林正道莫敢不从，就连那些江湖邪道也是对他毕恭毕敬的。

　　皇甫昭并不是一个急于功利的人，可作为一个意气风华的少年，在他最热血的时候能被世人所敬仰，那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皇甫昭很享受这种受人膜拜的感觉。

　　可是近年来，他忽然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祖母年迈不再管事的缘故。

　　他开始被那纷乱繁杂的事情弄得很烦躁，有时候甚至会萌生退意，会害怕面对那一切事情。

　　“羿大公子很让人怀疑，至少我不相信他。”紫妖微微眯着眼睛，眼光扫到墙角，剑台上架着一柄宝剑，剑刃闪着寒光，冷光之中似乎蓄积了无限杀机。让人莫名的心中发冷。“信物虽然是真的，但也是死的。死的东西不会说话，谁都可以挟天子令诸侯，谁能保证拿着那信物的人就一定是绛北羿家的人？”

　　紫妖说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皇甫昭在一侧看得出神，见他顿住，不由提醒道：“接着说下去。”

　　紫妖点头，示意明白。“我们且相信他就是绛北羿家的人，那我们来分析一下绛北羿家的成分。主人方才也说了，您的父母那一次去绛北便再也不曾回来，在这之前他们从不曾与羿家有交集。那么谁又能保证您双亲的死和那个绛北的羿家没有关系呢？绛北羿家初门皇甫，本就是一南一北的两大家族，您的父亲仁厚，好心要去援助羿家，可是羿家是否真的需要这援助呢，还是这原本就是一场毒宴？”

　　皇甫昭从未见过这少年这般冷漠，他总喜欢将自己的冷淡藏起来，给人看到的都是他笑容可掬意态风流的样子。世人也以为这位左护法是风流多情的翩翩儿郎。可皇甫昭知道他不是左护法，也没有那么多的情，他不会相信任何人。这是因为那份果敢和冷漠，他看事情和一般人都不一样。他若是算计便会将整个天下都算计进去。这样该是很好的，不然祖母就不可能千方百计的将这少年弄到他身边来了。也许是应该有一个人来辅佐他，以削弱他太过仁厚的成分。皇甫昭这般想着，不由轻轻的笑了。“是谁说左护法风流，左护法尚武了？”

　　“我本就不是什么左护法。”紫妖固执的辩解着，一张脸兀自冷冰着。

　　皇甫昭尴尬的赔着笑，一时间竟也答不上话来。

　　“主人觉得小紫说的不对吗？”

　　“很对。”皇甫昭由衷的感叹的，他纵然也会想到这些，但他却从来都不曾想过，那个声名显赫的绛北羿家有可能是幕后黑手。这少年的想象可以推翻所有的常规，甚至可以推翻所有的正义，在他心里会不会有一个人是不在算计之中的呢。这样的紫妖让皇甫昭觉得可怕，他还是喜欢那个眉目轻跃的紫妖，虽然那也是装出来的。“小紫，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紫妖淡淡的答，皇甫昭刚想开口他又截过了话头。“人总是会变的，主人。”

　　“可……算了……”皇甫昭强行压下心中的那种异样，从紫妖微微笑道，“你说的羿家是幕后黑手的言辞，可信度并不高，因为羿烽和无魁的尸首确实找到了，在那场雪原大火里他们被烧成了两具白骨。你一定又会说，羿烽可能是金蝉脱壳，自己逃了，找了一个假的尸体替代自己。可是羿家的人和别人不一样，没有人可以替代。”

　　“主人如何知道这些？”紫妖大吃一惊，这些言谈他从未在江湖上听过。事实上关于绛北羿家大祸的传说江湖上少之又少，紫妖能知道一些已然算是博闻广识了。可皇甫昭说的这些，关于羿烽夫妇尸骨的事情却是从未有人提及，以他圣婴教左护法的见识也是闻所未闻。

　　皇甫昭神秘的一笑，凑到紫妖耳边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羿家小公子的尸骨也一样没有找到。”

　　“那么羿素尧的呢，羿家大公子死了吗？”紫妖已然神经错乱了，一时间竟忘了羿素尧早在五岁的时候就夭折了。羿家大难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有尸骨。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那少年才有了可趁之机，硬说自己是羿素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