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5

　　紫妖本就是个剔透玲珑的少年，何况跟着皇甫昭那么多年。

　　外界只知皇甫昭和祖母的感情好，却不知道他们的那种好事跨越了年龄界限跨越了长幼区别，和朋友一样的好。世上没有哪个老太太会像薛氏一样，能那样理解年轻人的心思，能那样开明的和晚辈交流。

　　可此刻紫妖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顾忌薛氏与皇甫昭的祖孙情，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每一样都比这个重要。

　　“主人，老妇人在信里说什么了，是不是说到对付喋血楼的办法了？”

　　紫妖清灵的声音将皇甫昭从沉思中唤醒，皇甫昭看了看那摆在桌案上的信笺又看了看紫妖，满心的惆怅都化成了叹息。

　　紫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脸色也瞬间白了下去。“究竟是什么事情，莫非是老妇人得到更坏的消息了？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倒也不是更坏。”皇甫昭的脸色有些阴暗，一双眸子微微的敛了起来，似乎在整理思路，他许久才幽幽道。“小紫，若是有一天，你面对一个抉择，在一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和一个对你有知遇之恩的人之间要选择一个的话，你会选择谁？”

　　“选择？”紫妖不解的看着那青衣少年。

　　那少年淡淡的点头，目光锁在墙上。墙上挂着一幅泼墨梅花，梅瓣深红，经历了很多年月，依旧光鲜亮丽。紫妖也看着那梅花，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少年又是一叹，缓缓的开口。“我的意思是，要是在两个人中选择一个人陪着你，小紫会选谁？”

　　低沉而浑厚的嗓音在室内可辨度很高，让人觉得无比的踏实可靠。紫妖轻轻舒了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若让我选，我自然会选择前者。”

　　“哦？”皇甫昭没有料到这少年是这样一个抉择，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换了个方式发问。“那要是在这两个人中，你必须要杀死一个呢，你会选择杀死谁？”

　　“杀死一个，为什么要杀死一个？”紫妖显然不能跟上皇甫昭跳跃的思维了，两个人都那么好，都对自己那么重要，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一个呢？之前的那个选择本也是很艰难了，他之所以能抉择出一个，是因为提到前一个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想到了那蓝衣的少年。故而才毫不犹豫的说了前者。可是此刻，这两个人，他真的不知如何抉择……

　　“对，务必要杀死一个，两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皇甫昭浑不在意的笑着，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所有画作，最后笑意绵绵的看着紫妖。“如果是那样，小紫要如何选择？”

　　“我可以选择自己死吗？”紫妖有些崩溃。

　　可那人却没事人一般的摇头，“不可以。”

　　那少年的神色中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捉弄，正是那种正经让紫妖有些震撼。轻轻皱着眉头，他道：“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没有为什么。真正抉择的时候没人会听你谈条件，你只能选择一个，要么杀了对你知遇之恩的人，要么杀了为你奋不顾身的人。”

　　紫妖心里最后一丝挣扎破灭，他悲怆的捂住脸，胸口的痛感让他情不自禁的颤了几颤。慌乱的看着那青衣少年，他低低的道：“我还是选前者。”

　　话音落地，明明很轻，紫妖却感觉到似乎又弹回了自己心里，那种沉沉深深的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用力的闭上眼，竭力让自己清醒。只是一句玩笑话，妖。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杀了为你奋不顾身的人？”皇甫昭吃惊的睁大双眼，神色中有很多种情绪闪过，最后那些情绪统统碎裂，变成了眼底的笑。他暗自舒了口气，温和的对那少年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士为知己者死，那个人既然能知遇我，必然是极其了解我的，若是我真的连那个人都杀了。那苍茫俗世，我该有多寂寞？”紫妖说这话的时候，眼光轻轻的落在自己的鼻梁上，他的鼻子很高，有一种特别灵秀的感觉。可这一刻，皇甫昭并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灵秀，他看到的只是深深的倦倦的寂寞。

　　了然一笑，他道：“小紫确定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紫妖一愣，若无其事的反唇相讥。“主人确定，你话中说的人是小紫？”

　　“额，哈哈，当然不是。”皇甫昭尴尬的一笑，却仍旧不死心。“我只是很好奇，小紫的选择，你为什么舍得杀死那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呢？比起对你有知遇之恩的人，我觉得那个人才是能对你不离不弃的。”

　　“所以小紫选择让他陪在身边啊。”紫妖微微扬起嘴角，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再怎么努力，那灰色的笑依旧掩饰不了眼底的黯淡。

　　皇甫昭若有所悟的看了他一眼，“可你为何要让他死呢？”

　　紫妖从未觉得这少年这般烦人，气闷的瞪了他一眼，紫妖道：“我能不回答吗？”

　　皇甫昭眯着眼睛看着紫妖，眉尖眼角都笑开了花。“不能。”

　　幻境里紫妖早已扑上去咬了那少年十口八口，而现实里紫妖却只能压制住这种冲动，暗叹一声他道：“前面小紫已经说了，知遇我者也许给了我生命，也许给了我再世为人的机会，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比父母还大的恩情。这样的恩情，我欠不起。再则，这个人必定十分了解我，我不敢想若是这个人死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色彩。”

　　“可是那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呢，又当如何？他若死了，你的人生就不会有影响吗，你当真就放得下吗？”皇甫昭目光深深的看着紫妖，这个问题很小的时候祖母也问过他。当时他太小，还不了解知遇之恩与奋不顾身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揪着祖母的衣角喃着，谁死了昭儿都不管，只要奶奶还好好的就足够了。

　　那时候完全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呢，现在想来那种天真那种张狂，也只有孩子才有。若是换到现在，他断然不敢夸下海口。长大后他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几年都没有想通，所以他想起问这个少年。

　　这少年很轻易的就给了他一个答案，解释也很是合理的，可是皇甫昭却鬼使神差的有些不甘心。他不甘心的，其实便是他自己放不开的。

　　紫妖呢，紫妖能放开吗？皇甫昭不知道，逆着光他只看见那少年低垂的眉目，长长的眼睫毛在光线中如蝴蝶的羽翼，轻轻的扑闪着。“我也不知道，可是务必要选择一个人，我只能选择他，既然他愿意为我不顾一切，那么也不在乎把命一起给我吧？”

　　紫妖清淡的声音缓缓的传来，混合着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以及僵硬的面部表情。那么惊心动魄的一个抉择，在他说来却是那么轻而易举。皇甫昭猛地一颤，心中浮起一种惊惧之感。这少年究竟有多冷血，或者说，有多么强悍？可他冷血也好，强悍也罢，那个为他奋不顾身的人岂不是冤枉？“小紫有没有想过，那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何其无辜？”

　　紫妖偏头看着皇甫昭，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皇甫昭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尴尬之下只能用书卷来掩护自己。

　　紫妖也不在意，反倒安慰起那少年来。“好了，主人问的我也回答了，现在该是我问您的时候了吧。”

　　“好，小紫尽管问吧。”皇甫昭忽然有些害怕那个少年，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像他那样什么人都杀的。皇甫昭确实是有意将那件事来询问紫妖，他也知道紫妖确实是针对他自己来回答的。照理来说，那个知遇之恩的人是他，紫妖选择跟随他而抛弃另外一个人他应该开心，就算不开心，至少也应该欣慰，可是那样血淋淋的抉择，硬生生的因为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他却怎么也欣慰不起来。他一直不曾知道，紫妖原来是如此淡漠的一个少年。

　　紫妖全然没有在意皇甫昭百转千回的心思，望着那血一般的梅花，他问道：“主人如何看待羿家大公子一事，主人真的相信那个人就是羿素尧吗？”

　　“或许他可以骗我，但是信物骗不了人，何况对于绛北的事情他确实知道的很清楚。”皇甫昭很中肯的答道，脑海中又浮现起那日那少年的容色。说实话，就那少年的外形来说，与绛北羿家的公子确实相差甚远。可是他手里的信物确实如假包换的，没有人可以仿制绛北的信物，也没有人敢妄称羿家大公子，这一点皇甫昭深信不疑。

　　“羿家大公子的模样我一直想不通，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换脸吗？若是当真能在事发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我们，他的可信度又是多少呢？”紫妖托着腮帮子，一脸纠结的分析着，末了看了皇甫昭一眼。“主人，我听说您的父亲曾到过绛北，他们就不曾知道羿家两位公子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