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区。”

　　……原上区？！

　　林观棠被吓了一跳，想开口说话，结果开口太快，猝不及防被倒灌进口的风呛了一下，不得不一边咳嗽顺气，一边回头看向霍世他还以为是去帝都其他地方转着玩，竟然是要离开帝都去其他地方。

　　如果他记得没错，所谓原上区和帝都距离可不算近。

　　林观棠虽然没怎么出过远门，但再没行车常识，也大概能估算两地间一来一回，仅仅只是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恐怕都至少要大半天，这已经完全超出散心的范围了吧。

　　或者其实帝都有什么地方是叫“原上”林观棠有些试探性的问：

　　“会不会太远？”

　　“七天时间，来回绰绰有余。”

　　林观棠：……

　　还真的是几百公里外的原上区啊。

　　林观棠难免纠结起来。

　　他请了七天假，是因为没办法预估那些守在门口的人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才预估了一个最迟时间。

　　原本的打算是，等到热度下去，那些凑热闹的人散的差不多或许只需要用两三天，他就可以回去学校正常上课了，谁知道霍世会直接按七天假期的时间来安排后续计划。

　　可是拒绝的话又有些犹豫。

　　再三思索后，林观棠决定先问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要我去原上，你也会一起去吗？”

　　霍世随口说：

　　“想去就带你去，不想去就送你回去原来的地方待着。”

　　好吧，原来不是特意为他做了什么安排，只是恰巧赶上了霍世自己的外出计划，所以才顺道带自己出去玩玩。

　　林观棠稍微有些失落，但又涌现出一种隐秘的惊喜，怎么说呢，无论是什么目的，霍世离开帝都的时候竟然会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出行，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了。

　　想想看前不久还冷冰冰的说“不在帝都”呢，态度转变这么大是因为……那个临时标记吗。

　　林观棠下意识想去抚摸后颈的腺体，但手抬到脖子的地方时又想起来另外一个当事人还在这里，于是堪堪停在脖颈，不太好意思继续往后再动，然后保持这个姿态，回想起来那个或许能称之为诡奇的梦。

　　无论是科普书还是各种民间注意事项，都有说标记之后无论是临时标记又或者是彻底的标记，O的身上都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属于A的信息素，那不同于长时间接触后残余的犹如香水气息的味道，而是深入骨血混合在己身信息素内的气息。

　　可是除却检查报告显示他的信息素内缠绕着另外一种外来的信息素，此外再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身上带有A的气息，虽然从临时标记后到现在，他近身接触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但如同罗凡这样的“霍世的迷弟”，在兴致勃勃的和自己交谈时，也完全没提到任何类似于“你身上有老大的信息素”之类的话语。

　　林观棠不由怀疑起来其他人八卦的时候说“霍世从来不用信息素压制别人”，其实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原本就不同于常人，并非是借由“味道”来展示，而是通过“感觉”来延伸。

　　冰凉的死亡气息，活着的人怎么能够形容出来呢。

　　但也可能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毕竟这种话说出来，就连林观棠自己都觉得像是沉浸在什么虚幻作品里的矫情发言。

　　总而言之，表面上看，这个临时标记，除却帮林观棠遏制信息素与发情期之外，再没任何作用，但是

　　就如同他自己仍能够感知到有一股寒气纠缠着自己的信息素一样，或许他的情感，或许霍世的情感，也在不为旁人所知的隐秘之中，不可遏制的产生了称之为“标记后，AO就会不由自主亲近对方，依赖对方，其中O表现的更加明显”感觉。

　　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以前只是旁观的时候就觉得像是什么可怕的诅咒，现在真正被临时标记，一方面觉得这种说法真是无稽之谈，一方面又忍不住去想，他和霍世之间的感情变化，是否已经受到影响。

　　或许应该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观棠抿了抿嘴，思绪像是小球在脑海中滚过一圈后，最终还是停留在了继续下去的选择区内。

　　他答应了霍世远游的邀请。

　　一方面，林观棠不认为自己将成为被信息素完全支配的奴隶，另外一方面外面的人都一窝蜂跑来帝都找他，应该也想不到他会趁这个机会跑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怎么不算是一个躲清静的好注意呢。

　　只是出远门的话，又苦恼没有办法回去学院拿换洗的衣物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不出预料的得到了霍世堪称无语的目光，好在他没就此发表什么刻薄的评价，只是语气平淡的说会有人负责安排。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在离开帝都前处理。

　　是某个官方背景下自媒体账号的直播问答邀请。

　　有关香雾别墅的热度实在惊人，又牵扯多方利益，不像是先前因为试玩拟真游戏无意走红，想要完全低调不予理会也无所谓，这件事情里，有很多问题是不得不让林观棠出面进行回应的。

　　来自各方的催促施压，不仅仅是惊动学校出面联系林观棠，让他就此做出一个回应，甚至还有人迂回婉转的找关系找到霍世这边来。

　　于是最后还是选择在几大公共平台注册账号，再来挑挑拣拣，选择了直播问答合作的对象，统一就公众所关注的问题做个回应。

　　有系统帮忙与霍世参与尽量，流程推进速度相当之快，从决定接受直播采访到确定合作对象，直播正式开始，第二天中午前就全部搞定。

　　直播会谈论的问题已经提前筛选过一轮，又让林观棠自己再看一遍，剔除掉一些难以回应的问题，对其他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可以率先有个心理准备，此外还有些问题是早就拟好草稿，他只需要把答案背下来就好。

　　直播正式开始前，又提前彩排一遍，比想象中效果还要更好。

　　彩排结束后，所有工作人员都兴奋的说一定会热度爆表，甚至提前开始订在哪里举办庆功宴，预想他们整个小组会因为这次直播提前完成多少的任务目标之类，现场充满活跃欢乐的气氛。

　　中途又少不了对林观棠的恭维夸赞，想要邀请他签约账号进行长期合作之类的，林观棠暂时没这种想法，于是只能暂且婉拒了。

　　至于陪同前来的霍世，更是对“霍少爷如果也露脸直播从军校角度谈谈看法，这场直播效果一定会1+1＞2的，前所未有的爆炸效果”……之类的提议充耳不闻，直接去了顶楼贵宾室待着，是让人连“意外录到”的可能性都没有。

　　只不过，又让林观棠带上耳机，以便于如果出现什么应答不及的状况，他可以给予一些救场的提示。

　　这可真是真的是帮他救场，而不是让他一鸣惊人，仇恨值拉满增长一批“黑粉”吗。

　　林观棠还是很佩服主办方敢邀请霍世参与直播的勇气的，那倒不是霍世地位如何，而是他毒舌的讲话方式没几个人受得了，更何况面对公众，如果真参与直播，效果肯定会比想象中更爆是指那种会被疯狂质疑的爆。

　　不过，以霍世不喜欢被打乱既定任务流程的做事方式，提前彩排好一切，其实也不用担心如果他真参与直播的话，会说出什么计划外的回答。

　　又但是，主持人却会问出计划外的问题。

　　直播开始时就已经有几万人蹲守，开始半小时左右，就达到惊人的百万热度，差不多到了预估的热度峰值时，主持人抛出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传言，终某以及与他有关的犯罪嫌疑人，绝大多数都是beta身份，那么从林同学的角度看，会不会也觉得这是因为beta被长久以来忽视轻蔑的隐行歧视，所以导致出现过度逆反心理而引发的惨案呢，又或者，就如同不能够分化一样，这其实同样是源于beta的劣根性呢？”

　　这不是提前彩排的问题，甚至不在最开始定下的问题选择项内。

　　林观棠对上了主持人未曾发生任何变化的标准笑容，仿佛这个问题问的相当理所应当，又那么一瞬间，让林观棠有些怀疑是否他记忆出错。

　　然后很快发现不是。

　　视线略微后移，林观棠就看到主持人身后，那些目瞪口呆，面目扭曲，无声尖叫，双手合十或者作揖，拼命祈求林观棠一定要超常发挥撑下去的工作人员们。

　　主持人很坦然，林观棠也算淡定，但这些工作人员看起来快要疯掉了。

　　第75章 意外问答

　　这场问答直播虽然也得到官方的关注，甚至有官方授意，但本质上仍是属于平台与主持人团队发起的一场赚取热度的民间活动。

　　负责采访的主持人秋为期是近些时日在网上热度很高的名人，虽然也是科班出身，但相比于正统主持人，他的账号运营风格更类似于个人网红。

　　林观棠自己么，严格来说，也只是一个突然引起许多关注的“素人”。

　　从各个方面来看，这次直播问答都不该涉及到太过严肃的公共话题。

　　在预先的排演中，除了询问他找到香雾别墅的具体过程，以及个人感受之外，问题尺度也最多是“对于你所做的一切，在邑台区当地引起很大的反响，很多邑台区的民众都特别感谢你能够揭穿他伪善的面具，扳倒这个毒瘤一样的存在，还邑台区一片朗朗晴天，有什么想对邑台区民众说的话吗。”

　　回答嘛，也相当中规中矩。

　　有关于终伟兆，罗列的问题只在于林观棠看到那些被关起来的omega是什么心情之类的，可完全没任何上升到beta劣根性的话题。

　　计划外的问题，违背了事先的约定，林观棠倒是可以选择沉默不语或者拂袖而去，又或者稍等片刻，就会有人找到合适的借口，强制叫停这次直播。

　　但他选择了正面回应对方的“刁难”林观棠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趣味的惊喜问答，也不是会选择逃避的性格，既然这位秋前辈想要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回答就是了。

　　他坐直了身体，原本圆润中透着柔和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罪恶只和他自己有关。”

　　林观棠的语气也更为清冽与严肃起来：

　　“以我的个人认知，从他对无辜民众下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有罪之人，罪恶不因他的beta身份或其他原因施加，只因为他自己向罪恶投诚。没有任何其他beta需要为一个人渣来背负生来劣根性的恶名，不过，说起来，或许是因为我出身不好，见识浅薄，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辞，您却如此坦然的问出口，是因为您心中这样想，才能问的如此自然么。”

　　说到最后，眼中的神色已经堪称如刀刃一样的凌厉，仿佛质问着主持人到底居心何在，怀有偏见的人，究竟是谁呢。

　　镜头之外，林观棠听到工作人员们齐齐抽气的声音。

　　原本因为他配合着回答问题，让直播得以正常进行下去而放心的众人，在听到最后一句充满攻击性的反问时，顿时神色变得惊悚起来。

　　看向林观棠的目光更透着一种意想不到的震惊，仿佛是看到乖顺小猫咪突变成为了凶猛老虎一样。

　　秋为期也同样因为林观棠毫不客气的回敬意外的愣了一下，大概并没有想到林观棠看起来温顺无害，事前交谈的时候也是“一切听前辈们的安排就好”的听话乖巧，竟然也会有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但想想看若不是有这样的锋利的一面，也不可能不顾omega的劣势面，仅仅只为一个朋友的下落，就敢孤身闯入香雾别墅那种可怕的地方了。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秋为期反倒露出更感兴趣的神色，略作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只是有感而发，林同学或许年纪还小，所以并不了解，也联想不到这些可称之为根深蒂固的社会现象，正如omega是公认的弱势群体，beta的处境也是天然被忽视的一方，说到这个，林同学也是omega的一员，既然林同学觉得终某这种纠结beta同伴伤害旁人的行为是源自于罪恶的内心，是不正义行为，那是否也同样认为omeg们组织同类进行的各种集体抗议行动，譬如前些时日在某某区所发生的围堵事件，也不过是为了私人泄愤而进行的不法活动呢。”

　　秋为期仍旧淡定自若的看向林观棠，不经意间就抛出更难回应的问题，看着林观棠的目光越发锐利，仿佛被挑起愤怒的火焰。

　　于是心情更加愉悦。

　　秋为期的主持风格本就偏向犀利，过往的嘉宾不少都被过分犀利的问题问的破防这正是他吸引粉丝关注的个人特色之一，虽然针对一个年轻人有些残忍，但不残忍一些，怎么能得到更好的直播效果呢。

　　又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omega，谁能不起怜惜之心。

　　秋为期在心中为林观棠建议，最好保持沉默沉默尚且还可以用处世未深的理由逃过这场质问，然而一旦回答的稍微有些不妙，就会引来一场网暴或者嘲讽了。

　　与此同时，却又更期待林观棠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同样屏息以待的，还有闻讯而来涌入直播间的民众。

　　在短暂的沉默后，林观棠还是选择了正面回应，语气却更加平稳冷静，只是也更加凌厉：

　　“为了一己私欲故意伤害无辜人员，与为了争取应当的权利而进行不得不为的抗议，我不觉得这是可以混为一谈或能够进行比对的东西，也不认为不同的事情可以一概而论，秋老师，我倒是也很好奇，您一定想要为终某的罪恶行为找寻开脱理由的用意是什么，不仅仅要拉其他无辜beta下水，现在还要污蔑omega们争取权益的行为是不正当的，或许我可以冒昧多问一句，您的真实第二性别是什么吗？”

　　是beta。

　　秋为期人设标签之一，就是身为平庸beta却能够力压一众AO同学拿下全优奖学金。

　　随着林观棠的反问说出，在片刻的死寂后，直播间的讨论话题瞬间从支持林观棠或秋为期转变为O与B之间的互相攻讦

　　尽管那不是林观棠想要的。

　　林观棠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试探秋为期是否也是终伟兆的同伙，同样都是beta，又是这种企图想要为终伟兆脱罪的说辞，无法不让林观棠产生联想，认为他们同属于伊甸园。

　　秋为期那一瞬间的惊疑，与带有审视警惕的目光，让林观棠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中涌现出“果然如此”的叹息，又再次认同了霍世有关灾厄盒子的说法果然当他打开盒子后，就会发现周围全都是与灾厄有关的人事了。

　　但除此之外又不能再做其他什么事，毕竟秋为期只是脱离台本问了几个问题，至多被人谴责言辞太过犀利不留情面，难道还能因此把他抓起来吗？那被谴责的恐怕就要变成官方了。

　　甚至林观棠问出这个试探性的问题也带有遮掩的含义，本身也可以看做是他身为O对主持人身为B的异类相斥，在听到主持人打算污蔑omega前辈们的言行后，所奋起反抗的质疑。

　　是直接反客为主，直接质疑秋为期的用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