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1
这是一间室内篮球馆,房间的中央是一个正规的篮球场,篮球场四周围绕着阶梯看台,看样子,是学校用来作篮球比赛的正规场馆。
此时房间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透过门缝,沈忆秋清晰的看到,篮球场上正有一人运着篮球,挥汗如雨的训练着。这人虽是背对着沈忆秋二人,但从他偶尔侧身时露出的面容,沈忆秋还是认出了此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深更半夜的篮球馆里苦练的不是篮球队的队员,而是他们的教练,陈晋鹏老师。
只见陈老师运球流畅,奔跑如飞,忽的一个急停,双手举球,拔地而起,毫不犹豫,球出手,在空中一个弧线,刷的一下,钻入了网中;陈老师上前几步,拾起落地的篮球再次运起球来,一会儿的功夫,各种专业动作从陈老师身上行云流水的使出,就连沈忆秋这个对篮球不大感兴趣的人也能看出陈老师的厉害。
“一个老师为什么要像运动员一样苦练篮球呢?又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来练呢?宋天翊为什么带我来看陈老师练球呢?”一个个疑问钻进沈忆秋的心中,让她更加迷惑不解。
“噗通”一声,正在奔跑的陈老师突然一个趔趄摔坐在地,随后陈老师立即蜷起腿来,双手狠命的捂着膝盖,面露痛苦之色,却是一声未吭。
沈忆秋见状,刚要惊叫出声,却被身后的宋天翊一把捂住处了嘴,拉到了门外,还顺手关上了房门。房内的陈老师痛不堪言,竟是没有注意这边发出的响声。
沈忆秋被宋天翊拉离此处,才发现整个身子都躲在宋天翊宽阔的怀里,就像被他拥抱着一样,沈忆秋立时脸红到了耳根,赶忙挣扎开来;宋天翊也发现了此时的不妥,便马上松开了手,退后几步,和沈忆秋保持距离。一离开宋天翊的怀抱,沈忆秋立时冷静下来,但在她内心深处,却好像又有一丝怅然。
沈忆秋来不及想这些,马上低声说道:“你干嘛拉着我?你没看到陈老师受伤了吗?咱们应该过去帮忙才对。”
宋天翊也是低声回道:“先离开这,我再向你解释。”
半个小时后,沈忆秋和宋天翊在咖啡馆里相对而坐,两人都是轻搅手中的咖啡,沉默不语,半响,宋天翊才低着头长叹一声,说道:“七年前,在国家男子篮球队,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队员,天赋惊人,刻苦努力,作风顽强,和队友配合默契,为国家队四方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多次帮助国家队在国际赛事上获得胜利,成为国家队新一任队长的有力竞争者,是我国篮球史上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那就是陈晋鹏教练,那时候……”
随着宋天翊低沉而富有磁性声音的讲叙,沈忆秋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副副波澜壮阔的画面,年轻帅气,朝气蓬勃的陈晋鹏身披国家队的战袍,在篮球场上任意驰骋,挥汗发雨,和他的队友们一次次带走胜利,一次次迎来光荣,他们一身霸气,战无不胜,他们是国家和民族的骄傲,是所有篮球迷心中是偶像。
然而就在时,宋天翊的话音一转,却忽含忧郁,“然而,就像历史上很多天才人物一样,伤病改变了陈教练的命运,就在他即将就任国家男子篮球队队长之时,一场比赛之中,他突然膝盖受伤倒地,后来/经过检查,确诊为双膝半月板严重劳损,需要动手术进行切除,否则,将有瘫痪的危险。这个病,很多篮球队员都有,但没有这么严重,只有他,因为平常训练过于刻苦,再加上天生半月板脆弱,才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切除半月板,双膝弯曲,弹跳,奔跑都会受到非常大的限制,可以说,那就意谓着他职业生涯的结束,他再也做不了篮球运动员,再也不能上场打球了。我不知道当他得知这个结果时,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表现,也许会是很沮丧,很痛苦吧,总之,那是让人很难接受的残酷现实。”说到这里,宋天翊停了下来,轻抿一口咖啡,香纯中带些苦涩,很像是我们的人生。
沈忆秋虽然猜测到了一些,但亲耳听到宋天翊讲出来,还是感到有些难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上天总是会在你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候给予你最沉重的打击,使你从天堂跌落地狱;而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先给你希望,在你即将得到之时又毫不留情的将它从你手边夺走,上天如此对待人类到底是要磨练人类还是要折磨人类?我们的命运到底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掌握在上天的手中?沈忆秋胡乱的感慨着。
宋天翊回想许久,才又开口道:“从国家队退役之后,陈教练就来到了一中任教,虽然已不能上场打球,但他还是从事着与他这一生最热爱的运动有关的职业,也许,这样可以使他觉得离球场近一些,使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离开那个他所熟悉和热受的世界。陈教练虽然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重回国家队,当然,不是以队员的身份,而是以教练的身份。陈教练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执掌国家队,带领国家队的队员们再战国际赛场,重建我们国家的王者之师。可是,要竞选国家队教练,必需有在省队任教的经验,而要在省队任教,就必需有带领球队获得市级比赛冠军的经历。所以,陈教练来了一中,他希望用五到十年的时间,系统的学习体育理论知识,并着手打造一支最强的市级高中球队,夺得市级联赛的冠军,从而获得执掌市级球队的资格。本来,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他来一中五年,一中的篮球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更是为沈江市培养出了一批十分优秀的运动员,沈江市体育局已经开始注意这位前男篮国手了,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我们一中在两年内能得到一次高中联赛冠军,他就可以带着满身的荣耀入主市队,开始他在篮球上的新的征程。可惜,命运再次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由于这几年来,他经常下场指挥,甚至自己示范动作,结果,膝盖伤势没有恢复,反而加重,前几天,我在他的办公室里偷看到他的病历诊断。”
说到这里,宋天翊再次停了下来,沈忆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许久之后,宋天翊又开口道:“陈教练膝盖以下的神经开始坏死,最长三年时间内,他膝盖以下将完全失去知觉。他才32岁,正是英年啊,但他的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也许是怕沈忆秋看到他眼中的晶莹,宋天翊还是死死的低着头,盯着杯中的咖啡。而沈忆秋已是泪流满面。这种类似电视剧狗血般的情节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却再也没了慢慢欣赏和品味的兴致,剩下的只有说不出的难受。
沉默许久,宋天翊恢复了平静,这才开口道:“这些年,教练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在那个室内比赛场中独自苦练,也许是想找回当年的感觉,也许是想让自己不要忘记那段热血辉煌的记忆,也许只是不想离开这片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天地。就算是每天都要在苦练中忍受难言的痛处,就算是明知道这样会加重自己的伤势,他也从来没有停下过一次,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