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13
梦里有一抹烧红,残破的想要撕裂一般,她害怕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在一个不明的地方,周围漆黑一片。
天黑着,远处天际交接的地方透出一丝亮意。
她害怕似的顺手摸了几下,冰冰凉凉的,却还带着一丝温度。像是摸了一下倒像是一个人的脸。
希儿眼睛一跳,慌忙的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地方。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块破旧的庭院里,而在身边,邹荣正在熟睡着。他的睡眠似乎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间,然而伸出的手却在一半悻悻的收回了,因为身上的衣服突然滑落了下来,她认得,那衣服是属于邹荣的,这时她才发现两个人有多狼狈。
邹荣只穿了一件单衣,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头枕在一块石头上,身子似乎紧紧的蜷缩在一起护着什么。希儿的脸颊有些烧红,看他方才的位置自己大约在对方的怀中睡着了吧。
她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架子下面有些散乱的稻草都没烧的漆黑,不少还隐隐冒着些黑烟,看起来是燃了很久渐渐熄灭的样子。稻草周围用大量的石堆堆成一个凹槽,多多少少的挡住了些夜晚吹来的冷风。
看起来是自己昏迷的时候邹荣堆起来的吧。希儿看着面前似乎柔弱无骨的书生,这些石块大约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吧。
她摇摇头,把滑下的外套披在了邹荣的身上,从一旁捡起一个枯枝捣着一旁有些熄灭的枯枝,思忖着是不是应该让他重新燃起来。
一旁的邹荣皱了皱眉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恍惚中一位女子坐在火堆前沉思。她托着脑袋似乎在懊恼什么。他从未如此安静的看自己这位夫人,她长得十分清丽,宛如一朵泥潭之中的白梅一般,眉眼盈盈处含着一些纯真,但眼底却有一摸始终未曾抛弃的悲伤。他不知为什么,大约是讨厌自己罢,于是他故意撇开与她之间的距离,但是那女子始终淡淡的情绪,眼睛闪着一丝不明的情绪,静静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想着,再过些日子吧,再过几周,他就可以把她送回家然后让她改嫁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
偷看人始终是一个不好的行为,希儿感受到一处投来的视线,朝那地看去,却看邹荣睁着眼睛静静的审视着她。被抓着现行的邹荣眼底一阵慌乱,忙挥挥手想要解释什么,加上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间,那是她从未看到他的样子,狼狈。希儿一个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那是邹荣第一次看到她笑,她开心的像一个拿到糖果的小孩子。
笑过以后,希儿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调皮的那那个捣火棍捣了呆滞在一旁的邹荣,道:“呀,我的邹大才子,快些整理一下你的模样吧。”
邹荣这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手一合于鼻尖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温和的笑了笑。
希儿也笑了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怔了几下,忙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继续捣着面前的草垛。
果然好有意思的丫头。邹荣无奈的摇摇头,从地上捡了一个火棍扒了两下,将还在燃着的几丝火星扒在最上面,又朝上面撒了几丝干的草丝。那草丝冒着几丝青烟冉冉而起,邹荣顺势吹了几下,就看火苗跳动了几下燃了起来。他索性坐在对方身边,指着那草丝解释道:“你方才投入的木炭都太湿了,是点不燃的。”
希儿有些手足无措。果真自己在这方面还是个大小姐,从未懂的这些知识。转念一想,她又开口问道:“这些你怎么知道?”
邹荣又向火堆里投了几个木条,那火焰一下蹿了起来,映着他的脸,他眼睛平视着面前燃起的一缕缕青烟,淡淡开口:“我在十岁开始便为了家里的活计奔波,经常会来不及赶回家而被迫流落在外面。”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希儿这才真正的了解自己身边的人。他从小不受宠,这是她从进府的时候就得知的事实,要不然他的爹爹绝对不会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婢女许配给他作为妻子。邹荣在三岁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一干村民绑在树桩上,大火燃了一片,似乎要撩起整片天空。
自此,他的世界一片漆黑,眼中只有浓浓的火焰,还有火焰中凄厉嘶喊的人。
五岁时候,他方才从黑暗中走出来,摸索着爬到父亲的身边,他的父亲却冷着脸将他一脚踹了出去,恶狠狠的丢了一句:“野娃子,自食其力去吧。”
那个时候,他眼中深深的恐怖,似乎在对父亲说: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那时,他的世界变了,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有打骂和凌辱。好容易挨到了十岁,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外面的世界,这世界新奇而又刺激,他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为邹家撑起一片天。
那夜,他们围着火焰说了很多很多。大部分都是邹荣在讲。他在将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使命,中间掩盖了他的不甘和委屈,但她刻意听得出来。希儿只是在听,一直听,然后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偶尔应了一声。
这便是她的一生了吧,她的夫君,他的家庭。
“睡吧。”
这两个字如一首蛊惑人的催眠曲一般,萦绕在她的耳畔。她听话的闭上眼睛,即使是在情形把身子交给这么一个人,希儿依旧觉得很安心。
如果一直这样该有多好。但是只有她知道,她与邹荣之间不仅仅只有爱情这般简单。
天亮了,衣服也干了,他们回到了邹府。
邹荣在翻账本,她在书房里绣着面前的方帕。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她把手臂弄伤了,他着急的为她包扎的样子,过后悻悻的解释道:这方帕是干净的,我都没有用过,是…我母亲的遗物。
很宝贵的东西吧。
她想绣一个方帕,然后由他贴身保管着,在外擦汗的时候可以笑着对周围的人说:这方帕很漂亮吧,是我夫人送的,我都没有舍得用过。
想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邹荣的样子,突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嘴角含着浓浓的笑意,他们相视一笑,心意不照而宣。
若一切都这么平和也就好了。
一旁一个小厮跌跌撞撞的冲进了房门,邹荣吓了一跳,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小厮害怕的趴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磕了几个响头做出一个想要哭出来的表情,急急道:“少爷..老爷他,被抓起来了!”
这话如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罩在了邹荣的头顶,他脑袋一乱,忙摔下手中的账本一个手势对那小厮道:“快与我看看。”
希儿一个慌张,也跟了上去。半路上邹荣不断朝那小厮询问出了什么事,那小厮也像是吓坏了有些泣不成声,好容易才把他的一番话串了起来。
原来邹家的老爷是靠金钱买上了官,这官不大但却花了不少银子。邹家老爷又想把投出去的钱全部赚回来,于是不断的压榨周围的乡民又和几位大臣私吞起来国家的银子,这天底下每天有不透风的墙,被一个清官给查了出来,而邹家老爷正交予官府正准备查办。
一道正厅,只见几个姨娘颓废的倒在了地上,面色无神。在最前的是邹家的大夫人,她的面容憔悴,头发格外散乱的堆在头上,看起来格外狼狈好似还没有回神一般。
一见邹荣出来,邹家的二夫人一个凶狠的眼神就冲了上去,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厉声的冲邹荣嘶喊道:“都是你!你这个妖孽!灾星!若非你老爷子怎么会出事!!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你!都是你!”
对,都是我。若是这被查出来,爹爹指定没命,而且说不定也会牵扯到一家老少。
这些年他知道爹爹在干着什么,无非是引火烧身,但怎么说都是无果,每次看到爹爹脸上难隐的愁容,心里就在想――最后一次,就最后迁就一次罢。然后就帮他料理着账本的纰漏,自知是引火烧身但也没有退路可循。
这话像是一个符咒,不断的在邹荣的心中回荡了起来。自小他就被说成不详,当然和他被烧死的母亲有一系列的关系,但母亲死了,这妖孽,灾星的帽子就想当然的扣在了他身上。他心中五味杂瓶,也许就是这样,他的父亲才被自己害成了这个样子吧。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一个小厮好容易回过神来,忙上去拉住了二夫人。二夫人的神情仍没有丝毫冷静,咧着嘴狠狠的咒骂了起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她突然发疯似的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厉声道:“邹荣,真是老爷的好儿子。若是老爷出了什么事,你必定一起下地狱!”
这句凶狠的诅咒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但终究没有这次的凛冽。二娘有些歇斯底里的嘶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在面前混混然模糊了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发颤有些站不住身子。
啪――
一个响亮亮的巴掌落在了二娘身上,二娘呆了,一旁的邹荣也呆了。
希儿的表情阴冷,开口咬牙切齿一般甩出几个字:“不许这般侮辱我官人。”
官人,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称呼,却没料到竟是这种场面,邹容笑容越发的苦。二娘亦反应了过来,尖着嗓子嘶鸣道:“臭丫头!居然敢打我。”她奋力的扑了过去打算还个更厉害的。希儿没有躲闪,仅是冷冷的盯着她看,二娘一咬牙巴掌甩了过去。
啪嗒――一声,所有人亦惊呆了。邹荣半边脸红了,希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突然,也就是很戏剧性的一幕。一旁一个拭泪的丫头突然叫了出来,手指定定的指着面前的希儿:“呀!奴婢上次见到的在老爷房内鬼鬼祟祟的,就是这位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