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3
“我们先走吧,月亮都出来了。”半晌,漓若抿了一下唇,眼神淡淡的盯着头顶的月光,“公子,既然那位姑娘不在这里,就改日来吧。”眼睛一瞥,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叶景升迟疑的开口:“那好吧。”拉着手中的马栓,他迟疑了一阵,眼神一暗盯了下远处的山脉,微微叹息。洛祈见状安慰了几句,他应了一句终究是未说什么,马车声哒哒,驶往城内。
马车里一阵摇晃,关玖支着头,手臂斜倚在窗口淡看着窗外的景色,蓦地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转头紧紧的看着他看,看的人心里发毛。叶景升心里有些慌张,左右看了一眼身上,满眼的疑惑。
“叶兄,你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叶景升?”叶景升一转眼,倒是忘记了自己失踪这么多日早就传遍了城内城外。他连连点头说是的。这话一出,一旁漓若诧异的坐直了身子,这一趟真没白来,遇到了失踪很久的人!这么说这事情也就好迎刃而解了罢。
“那么,你为什么失踪,失踪去哪了?和我们讲讲吧。这位是城里新来的除妖师,万妖不敢近身。”这话一说出引来一阵轻咳,漓若心念这两位是否近期话说的太多嗓子有些不适。蓦地一想这话有些似阿谀奉承过度,也就是周边人最厌恶的推销,一吐舌头转了个介绍了法子,“咳,这位也是城中人,有什么话就对我们说说吧。”漓若神情微微一动,故作把声音放软,希望他可以镇静下来把他失踪那些天的事情讲个清楚。
“我四十九天前的下午,带着歌女旋儿来到这里看风景。因为好奇来到那所空无一人的新宅,坐在椅子上。旋儿说要去后面看看于是我就坐在那里等她回来。可是她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锁着眉,似在讲述一件神秘而困惑的事情。
旁边三人静默的听着,漓若有些坐不住总想问些神秘,洛祈一个抬手制止了她。
她斜了一眼,只听离叶景升最近的关玖微微一笑,顺着问了一句:“有什么麻烦大可以告诉我们。”
话一出漓若就知晓为何那人要阻止自己,若是她忍不住发问定是要问有没有遇到一些妖啊魂啊类似的事物,恐怕这胆小的人哪怕想一想就要吓得昏过去。
叶景升神情一顿,紧接着开口:“我睡着了。到了晚上,我才醒来,看到一个妖冶迷人的绿衣女子,自称名叫绿绡。我为了找旋儿,开了一扇门,里面都是些仕女图。之后她就把我的魂魄扔进了彤湖。那个绿绡说四十九天后放我出来,果然守诺,我就出来了。不知旋儿的下落。我现在看见穿绿衣的女子,都有些怕,还请姑娘原谅我初见的莽撞失礼。”说了这么多倒是觉得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的目光含些歉意。
“没关系。”漓若思索了一阵,这事的目标果然要从绿绡开始寻起。她把目光转向洛祈,两人对了一下眼色。洛祈点点头,一摊帘子对车夫说,我们回彤湖。
这话一出口,叶景升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连连道:“让我回家吧,天这么黑我..我谢你们载我到此,请让我在这里下车。你们要回彤湖,我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漓若眼睛一白,目前的状况你一跳恐怕也能摔个半死。
“在这里下车吗?连城门都没走到,在这里下来,还要走很远呢。我们还可以找到旋儿,到时候送你们回家。这样可好,叶公子?”漓若皱着眉头,她满含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神色慌张的人,也许这人真的隐瞒了一些事情,否则单是方才所言绝非让寻常人害怕成这样。
“和我们一起吧,人多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天黑,但我们带了有琉璃灯,很亮,你不用担心。”关玖把目光投向车外,神色淡然的开口。
“那...也好。”叶景升满头都是细细的汗珠,他实在不想再次遇见什么妖了,自小就不信这种异物,但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何都接受不了,历经了那么多天的心惊胆战,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回家。
洛祈把手放在他肩上,轻声一笑:“不要担心,我们几个可是妖物躲都躲不急的。”这话一出又引来漓若一记白眼。
叶景升果然放松了点。一想到有可能找到旋儿,也觉得是一种安慰。很久没有见到旋儿了,那个有口无心,自由自在的女孩子。若能找到她,自己就不用愧疚了。
马车再往回走,已过了城北却要回到城南,车夫嘟嘟囔囔很不乐意,天黑了还不回去,今天回家可能就到半夜了,妻儿在家等候他回去吃饭,但碍于两人钱财以及威胁,他还是硬着头皮回转了回去。
外面只有草虫鸣声,又是一个格外就安静的夜晚。
洛祈悠闲的靠在车后的垫子上,漓若转头好奇的看他,你是如何说服了那马车。
洛祈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的看着车外脸色苍白的那人。
“那要看他一人能否找到回家之路。”漓若嘴角一抽,心念果真如此。
马车内叶景升继续讲述他被扔进彤湖,在湖底的事,但是没提起万元橙,也许他始终觉的愧疚,没有对元橙守约。否则她可能就不会那么惨,不仅仅没有和心心念念的朝青在一起,还被后母尹思弦抓住机会推进彤湖溺死,又撞到了彤湖邪气重,魂魄被囚禁在此不能离开。
每每想到这些,叶景升都无比的自责。
又问了些别的,漓若突然想到了今日见到了几方仕女图,她把这件事情一联系,踌躇着开口问道:“你在绿绡家中可有看到几些仕女图。”
他转了一下眼珠点了点头。
叶景升说:“我在彤湖底的时候,绿绡有时候在水里。我记得有一次我问那所宅子里挂的仕女图为什么那么可怕,绿绡没有理会我,但她走了以后,里面的水草说,那是因为每一幅画都是这洛城里妖的画像,功成之日,这些妖全部要听从...说到这里,就被回来的绿绡打断,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漓若眉眼一跳,这妖果真可怕。那幅画的谜似乎揭开了。
城南,月光隐秘在云朵层中,是个阴天。一盏烛火脆弱的跳动了起来,几近熄灭。绿绡闲适的拨弄一把烛心,待屋内拨的亮了些,心不在焉的把头转过去,看窗外。
而洛祈和关玖则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转眼到了,车在绿绡的新宅门口停下来。洛祈在前,关玖扶着腿有些发软的叶景升,往里面走来。
“有人在吗?环儿姑娘,我们又来打扰了。”洛祈轻叩了一下木门,朝内朗声问道。
屋子里的灯火突然熄灭,连仅存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周围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在,仅有几次扑簌簌的草丛响动。
关玖从陇袖中拿出琉璃灯,走进了屋子,一片静悄悄,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环儿姑娘?你在吗?”又叫了几声,始终无人回应。
洛祈提着灯,和漓若并肩走在前面。关玖和景升走在后面,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此处显得更加诡异,叶景升有些害怕,反射性的紧紧抓住关玖的衣袖,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关玖被拉着袖子很不舒服,但是没有说话。“见谅。”也许也见得自己失神,他定了神色愧疚的说道。关玖朝他点点头算是认同。
洛祈小心翼翼的再次推开那间挂满了画的屋子,四个人依次走进来。
一走进去,灯光一提照亮了整个房子。漓若讶然的盯着面前空荡的房子。奇怪,怎么墙上一无所有?本来有很多的仕女图,不,是城中妖物的画像,哪去了?
抬眼看去,只见四周墙壁上一片雪白,没有一点挂过画的痕迹。难道是走错了房间?但是他们都觉得没有错,就是这间屋子挂了画的。在这间房里没有任何的发现,他们只得走出去。
相邻的房间也是空的,但是有一股强烈的奇怪的气味。非常浓烈,但说不上来是什么味。灯火昏暗,他们隐隐约约看到这屋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是北面有一扇小窗。洛祈举着灯走过去,看不清外面,但是很像是彤湖。
叶景升突然站住了脚步,轻念了一声:“这个房间,有一点熟悉。”这宅子里太安静了,以至于他略带颤音的话语听起来有一丝恐怖,梦呓一般。
三个人等他说下去,但他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窗户旁边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瓶花。
移灯去看,发现这种花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花瓣很大,颜色是乌紫色,而且就散发着这间屋子特有的强烈味道。景升站在一旁看,脚下移了一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等他低头去看,吓得“啊”大叫起来。
其他三人被他震了一下,连连问他怎么了。大家都低下了头,看见桌腿边躺着一个姑娘。灯火昏暗,但是可以看清她的脸。长眉,挽着黑发。“旋儿!”
叶景升脸色苍白,不顾形象的大声喊道,“她就是旋儿!快看看她怎样了。”
洛祈一个不耐烦,伸手捂住了他几乎要叫喊出来的声音,在旁低声喝道:“闭嘴,你想引来多少妖物。”这话震慑性果然强,叶景升吓得瞪大了眼睛,身子在轻微的颤抖,目光还探视性的左右张询。
“会..会有妖物么?”
洛祈一挑眉毛:“你若喊,便能叫出一些。”那话之意也就是“你敢叫一下试试”。
叶景升乖乖的闭起了嘴,他就着灯火扶着瘫倒的旋儿坐起身来,旋儿的身体还是冰凉的,但是很柔软。
“这种情况,应该是魂魄离开不久,还是可以活过来的。我怀疑城中万家的那个结界有可能禁锢很多魂魄,也包括她的。”洛祈简单的查看了一声,断言道。闻罢,几个人脸上露出愁容。
现在要找到绿绡实在是毫无头绪,更何况天还黑着。四人都觉得一筹莫展。他们只好吧旋儿放在彤湖边的石亭里。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夜凉如水,有一点没什么心肺的安乐公子叶景升想到之前在京城,在家里过得无忧无虑自在逍遥的日子,再相比当下的处境,不禁感到忧伤。关玖安慰景升,不要担心,你看我们不是还找到了你的旋儿。别的事我们一起,都会慢慢解决的。
叶景升点点头。
他又问洛祈:“为什么绿绡要我在同湖底待上四十九天呢?为什么又放我出来?我真是不明白,在湖里两个月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洛祈沉默不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洛祈这一天的话都少了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想在万家那次作法,每个人都被排除了疑问,只是那个没出场的家人是谁,是什么身份。他很怀疑。
,有时也是非常需要直觉的。绿绡没有害叶景升,也没有真的害了旋儿,怎么都让他感到绿绡是个手下留情的主,不像真正的幕后操作者。至于那个四十九天,则可能是什么妖物在修炼,四十九天是个期限。让叶景升在这里,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
真正的缘由他也不知道,也许他也并不想知道。
天上没有一颗星,秋夜夜凉。琉璃灯灯火飘飘摇摇。几个人昏昏欲睡,坐在石亭里。
后半夜的时候,叶景升忽然醒了,兴许是因为太冷,感觉有些头疼。他站起来,四处看。其实看不到什么,因为没有星光,而身边一灯如豆,且在黯淡下去。
他站起身子,双目探视着四周的模样,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及一处突然发觉彤湖对面的宅子里,灯火通明。那一点光芒,幽幽的亮在茫茫黑色天地里显得分外明显。
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才确定不是幻觉。蓦地觉得身上隐约的轻了起来,他低下头一看,方才靠坐在地上的旋儿居然不见了。他忙坐起身子,惊讶的四处寻找可都一无所获。
荒凉的夜空仅是一片静谧,猎猎响动的风袭来,撕裂长空似有野兽般嚎叫传来,显得格外诡秘。叶景升心头一紧,惊慌的呼喊那三个人,但这些人兜兜转转了一日,身心实在很累的紧,不容易叫醒。
叶景升紧张的摸索着三人的身体,身体冰冷,他忙去支了火堆在一旁,事实证明人在极致冷的情况下比较贪眠,不易叫醒。
“什么事?”循着些温度,有人醒了,声音好似梦中呓语。
“旋儿不见了!你们快醒醒啊!”叶景升眼睛一亮把火把燃火的藤枝仍在一旁。关玖一揉眉心推搡了一下身边的漓若,几人纷纷从梦里醒来。
漓若迷糊的支起身子,面容带些厌色。
洛祈左右环顾了一阵冷笑了一声:“怕是这些人是让我们在睡梦中冻死在这里吧。”关玖也同意似的点点头。这一来一往漓若也察觉了大概,按照狐的习性寻求温度深眠还有的见谅,但这些人都睡得如此沉,确实让人心生疑惑。
叶景升一怔身子,忙问:“如何?是我们着了那妖物的道么?”
漓若在沉吟了一阵,思忖着如何开口解释,只见洛祈凌空揪出一个什么东西,摊在几人的面前。手掌之中赫然的冒出一只飞蛾,那小东西扑腾着身子,急切的想要挣脱。
“这…”
“这是魇虫,以风带粉,中招的人短期时间内是无法醒来的。除非魇虫不再施粉。”洛祈解释道。这话一出叶景升显得更加恐惧。
他缩了缩脖子,问道:“那么这里会有多少这种虫子呢?”
洛祈轻笑一声,锁紧手指掐了一下,把虫子置于一个洞穴之内埋葬起来。
“目前就没有了。”漓若捂着额头,总觉得这人莫过于自信,若是这虫子沾惹了什么凶狠的毒物,这人还能这么淡然笑出声来?
关玖沉吟片刻,冷淡淡的看了周遭一眼,开口道:“目前但是这种情况,真的很难采取行动。因为有点无从找起。”
已忙碌一天,若是寻常之人早就体力衰竭,更何况身边加了这么一个拖油瓶,方才找到人的喜悦渐渐的演化为发愁,这文弱书生不但弱不禁风不说,也忒过于胆小了。漓若不忍,提议说还是在此暂且休息吧。叶朝青紧紧攥着关玖的袖口,连连摇头,他实在是不想再去那座宅子,只好提议天亮再说,只有天亮了,方才能再去找旋儿。
洛祈一句主意已定把他的话头给堵了回去,他斜看那书生一眼,他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寻常人定心怀不忍,可这人偏就不能寻常而论,他一歪身子,靠在一出浅眠了起来。
转头看剩余的两人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若现在出去光是黑夜就能下个半死,前方又是一个阴暗的古宅,指不定有什么血口妖物等着他自投罗网,叶景升没有办法,只好先睡觉。
历经了这几日,他却睡不着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均是这些天来的状况,他无奈的叹息了几句,仰头看着头顶的苍月。他没有在野外过夜的经历,这阴冷的野外总是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时间一点点流逝,慢慢地,又是一个早晨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