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1
她一直在迷惑,那是爹爹的表情,如此复杂带着迟疑和悔恨,她很想抓住他的衣角,说哥哥是个好人。
白老爷子伸手揉着他的脑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想到此处,白溪忍不住低声一笑,抚平了手中的画卷。风一股吹进了房内,翻起了书房的窗户,白溪一惊冷得缩了下肩膀。她奇怪的踏步过去,嘴中呢喃着:怎么搞得。明明记得方才进来的时候窗户紧闭的。
一股寒风灌入衣领,就似一双冰冷的手不断的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碜,呆立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心中有畏惧,这畏惧慢慢加深成了一片笼罩心中会散不得的阴云。
推破窗子,似乎在挣扎外面的风雨。窗户应声而破,楼兰烟雨之中风吹得古裂的袍子在雨幕中湿湿嗒嗒的氤氲,与天界相接,分不得边界。
雨季而后,一位男子温和的笑意,嘴角勾起的笑意,他轻唤了一声:“溪儿。”笑的甚是好看,如雨幕中霜打的白梨花。
白溪怔了一下身子,手探入窗外想要抚摸什么,这却被冰冷的雨滴刺激的想要缩回来。她心中一阵凉意,忍不住瑟缩了一阵。
那人曾在风雨之总阻挡着,在自己恳求之下从火把之中救回了这个身子,而后就一直对她冰冰冷冷的人,从未见过这种笑容,让她有些失神,控制不住的颤抖,心中有什么想要破冲而出还是忍住了。
事实上,她确实会隐忍,而且诟病严重。
嘴角升起一个残忍的笑意,她转过身子,话语有种刺疼的冰冷:“白伊。”不知何时她已经抛弃了唤他哥哥,不再能如以前一般相处了。
雨中的白伊摸了一下流下的雨滴,凄然一笑,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原来天上下起了雨,并且这雨是越下越大,简直要淹了这个地方。
白伊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步速平稳似对外境毫无感觉。
白溪迎上步子,在门前等他。待那人走进之后也近身迎了上去,探出手指擦去他额头上的雨滴,无奈的叹了口气,淡然的如抱怨一般:“怎的还这么如一个孩童,不知怜悯自己的身体。”
白伊低声一笑,也不做言语。
白溪摇摇头:“罢了,我也管不得你。”这话说完她的眼角垂下,低头看他的靴子,“走了这么长的路,怎不知看着点,用一些法术也好,正不用走路了。”说完吃吃的笑了声,似乎在说出什么笑话一般。
白伊的身子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回避。
“你…”
“你以为我不知,可我偏偏知晓。”她一笑,说的云淡风清。
“你也晓得了,我隐忍了十年。初初是觉得你可怜,甚至依恋那个温暖的怀抱,可后些日子我居然在想,如果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多好。”
“但不可,我太自私,太过残忍了。”她用手指捂上眉眼,痛苦的神色不经意间留露出来,那么不自然的扭曲,让人看了心疼。
白伊扯下她的手臂,锁在手心之中,问她:“你可是信我?”
白溪眼神直直看他,手不经意的抽出来,手心空洞的感觉让心脏有些窒息。无意间躲避那炙热的视线,白溪苦笑一声:“信,可有什么法子。”
说完,她加了一句:“这地方可是我哥哥的,他还是白伊,而你,就再也不拥有这个身份了。”她的话语带刺,更好的发挥了毒舌的作用。
白伊轻声一笑,自嘲的摇摇头。
“喏,你还是在意他。”说完,身形消失在空洞的雨季里,就如初来一般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漓若赶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抬头任雨滴灌入自己的眼睛里,到处都是一片,湿哒哒的黏在自己的身上,毫不自觉。
她眼神中淡淡的愁绪挥散不去。
一把青伞遮在头顶,转头而去却不是心中念想的人。一样清秀的面容,温润的嗓音,男子轻笑一声于理十分合衬:“姑娘怎会留在此处,这么冷的天当心伤了身子。”
清冷的眼睛扫视了那人半晌,心中有了一个底。
“妖就是妖,怎会受些风寒。”
那人却毫不惊奇,眸子中波澜一片,宛如没有听到方才的话,兀自说出一句:“呵,我今日的伞可算是有了用途。”
漓若有些好奇,问道:“你一直都带着这把伞么?”
那人似若玩笑一般,摇摇头,也学她模样吃惊的说出来:“妖就是妖,怎会在意这些风寒。”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如故交一般。
风雨之总,破茅屋摇摇欲坠。
漓若靠在一旁的门栏上,有意无意的抓起手中的一把稻草,往火堆里填了填,抬头看那人静谧的坐在一处,双眼没有神色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火篝。
“你和他真像。”她的话很含糊,甚至不知说的那人是男是女,又似在自言自语。
那男子提起了精神,用木棍捣了几下火篝,让火蹿高了几米。
他低声的应了一句,也没有搭话。
漓若好奇的问他:“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姑娘的心上人?”那人话语不紧不慢,语速祥和。
她听完轻声一笑,摇摇头,吐出了一个名字:“白伊。”说完满意的看着那人眸子中闪过的一丝讶然,之后消失于波澜之中,她加上一句,“怎样,是个好名字吧。”她得意的一笑。
“和你有相同的名字呢,你们啊,前辈子说不定是兄弟。”
白伊抬起头,眼神与他平淡直视起来。
继而轻笑一声,这笑的让漓若摸不清头脑。
他说:“不会的。我们是个仇人还差不多。”说完,他别过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棍子。
时间恍若停滞,没有人开口说话。
许久,白伊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手抚上额头:“你晓得我在骗你,为何不揭穿我?”
漓若挑眉看他:“我怎晓得?我又没有通明之术。”
“我方才骗了你,也属无意。”他低声的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我是一个镜妖,自小被封在黑暗之中,所以我才畏惧一星点的光点。”他抚上自己的面容,语气平淡的似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星点的光辉汇聚在镜面之中就会成一团火焰,造成不可抑制的痛处。”
漓若有些讶然,问:“可是…控制这些明明是镜妖分内的事情啊。”
“原本是这样的,但我的身上曾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无法控制自己。”他眼神痛苦,有些挣扎。
漓若沉默了,她早已猜到了这些,可又苦于无奈。
“我本自南酒,是铜方镜的妖灵。”他轻声呢喃着,说出了这句。光是这句就够让人震慑了起来,漓若眼神一动方才想起这个熟悉的名称“铜方镜”,一些梦魇的起源。
南酒看他,头低下来:“我也不想成这梦魇的始末,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方才讲述起来。
潼湖之间,沄沄白起,恍若仙境,他就从中氲生而出。
自他出生之日,他就晓得自己将会带来一场灾难。铜方镜可以窥视人的前生今世,可以寻到命中之人,但却万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深陷入仇恨之中无法自拔,所以铜方镜一直是被封印起来,而自己千年聚成的身体也就深陷在这个地方永无出路。
有一日,洞仙之女走来,神态之中带着些疲惫。她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愁苦和氤氲。南酒奇怪的看她,到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那女子突然跪拜了下来,让南酒吓了一跳。
泪眼丰盈,她突然哽咽的哭泣了起来:“小女子名倾寰,只愿仙君肯帮自己找到前世之人。”
南酒愁眉:“前世?”照理说所有仙姬入天之前绝对要灭七情八欲,前世的一切恩怨纠葛就算在自己面前也如擦襟而过那人。
倾寰哭哭啼啼的,这才道出了始末。
她没有饮下那药水,但总是灭了心中的欲望。心中有一块空空的,隐约觉得有人在生命中留下了重重的痕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南酒叹了一口气,执杯轻叩起来:“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帮你。”
倾寰一急,忙道:“只求仙君将铜方镜借我一用。”神态恳切惹人怜惜。南酒心中一动,还是摇了摇头。
倾寰拽紧他的袖子,低声恳求:“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事件的最后,倾寰还是不甘心的走了,走的时候南酒轻飘飘的丢出一句:“铜方镜一出必有灾祸会来,我不可这么自私。”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感到了不可抑制的灾难,然而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第二日,铜方镜被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南酒脸色苍白,方才踏出堂外想要向神君汇报,却被一仙者挡在了门外,几位不由分说的判了南酒的罪行,丢去了尘间,罪行很深几乎要灰飞烟灭,可就是一缕魂魄而来造成了这个不似神也不似妖的身体。
漓若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原来是同道中人。
那么自己呢?她曾问过自己无数次这样的问题,心里空空的,有一块也被硬生生的剜去了,她真想知道若是那个时候是自己的话,会不会也如倾寰一样奋不顾身的去寻找这一快的记忆。
南酒还在回忆,眼神带些迷离。
他说:“那一日我被迫降临尘间,方才进入了一个温温暖暖的怀抱,一睁眼睛自己就变成了白伊的模样。”他的眼中带些迟疑,也不可相信的感觉。
“你信么?”他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漓若,“我这身体是白伊的,但,白伊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茫然了却不知晓要怎么解释。”他抬起手臂,摸上了自己的脸,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存在的。
漓若思忖了一阵:“也许白伊被救了呢?”
南酒应了一声,这才道:“我也这么想,所以才好奇的调查这事情。却不料…”说完他苦笑的摇摇头,有些自嘲。
“我的身份暴漏的太快了。”
说完漓若不由得斜了他一眼,太快了,十年了还算少么?
南酒似乎晓得对方心中在说什么,苦笑一声:“我早就被知晓了,只是那女子在不断的欺骗自己一样。”他未曾发觉,提到那人的时候眼睛中含着一种难隐的柔情。
南酒伸了一下手臂,突然动作僵在了原地,脸色苍白。
“你听!”他暗喝着提醒了一声。这话一出漓若不由得汗毛竖了起来,感觉到很强的一股妖气,那气息骇人的很,让她忍不住想要藏起来。
“妖物。”南酒皱起眉头,似在提什么不好的东西。
漓若应了一声,两人猫起身子去寻那处妖气最重的地方。这一寻却在一洞门前停住了身子,漓若不由得有些无力的揉了额头,果然是这里么?兜兜转转最重还是到了此处。
洞门之前,静静的站着一人,仰望着天上的凉月,眼神凄凉。
见她走进,那人的神情冷淡,漓若苦声一笑,一模一样的脸,还真是偌大的区别。
南酒毫无惧色的向前一步,眼神带些笑意:“好久不见了。”
白伊冲他点点头,也不说话。眼神却格外难看。
很快就陷入了僵局,谁都没再开口。
漓若正在踌躇,却出奇的传来一声:“我是见这里妖气颇重才来一看,没想到真是你们。”那人有些冷意的笑笑,似在嘲笑。
漓若一翻眼睛,心念,你不也是妖物,怎妖气不是从你身上发出了。
白伊眼神一转,流连在漓若身上,低声一笑:“你莫要太过分了。”这话一出南酒倏忽从手中翻出一把短剑,剑鞘一出让人看不清动作。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发出泠泠的响声,漓若眼睛一跳,心念八成自己是被偷袭了。
这一看果真不错,地上掉落了一把匕首,很精致的匕首但让人再熟悉不过了,对付妖物的东西。
她脸色不好的看那人,被抓个正着却依然面不改色。
“我救了你,你就如此报答我?”她冷叱了一声。
白伊一个笑意,冰冷无情:“报答?我不需要那东西。”说完手一张,那匕首就如有了生命一般的腾升了起来,架在自己的双指之间。
漓若心里暗叫了一声:无耻小人。
手中做了一个动作就想攻击过去,却被南酒不动声色的拦住了。
漓若瞪他:不知自己已被欺负成这样了么,怎还这么不通情理。南酒哭笑不得,索性就抬手一指让她自己去看,漓若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一位白衣的女子翩翩站在此处,眉眼中带着一丝哀愍。
“白…白溪!”漓若忍不住唤出了声音。
这一唤成功的让身边的人怔了一下身子,头有些僵硬的转过去看那人。之间白溪站在不远处,目光却很遥远。
手中的匕首不受控制的坠落在地面,人却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哥。”白溪轻唤了一声,白伊的身子却颤动了一下。
“我总是念你无情,可没想到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妹妹。”白溪有些开心的笑出了声音,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白溪垂下了眼睛,看不清表情。漓若看一旁的南酒,他眼神复杂,也不知是什么情绪,似乎感受到一旁投来的目光,南酒转过身子,无谓的笑了几下,却笑得格外陌生。
漓若晓得,白溪在躲避。她在躲避什么,是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还是爱上了一个用着弟弟身份的妖物。
她在茫然,她的眼中在挣扎着,有什么东西破腔而出,似乎不可抑制的疯狂了起来。
白溪躲闪了他的目光,径直的走向了白伊,伸手拾起落地的匕首,轻拽了一下那人的衣袖:“我们回家,哥。”她的话语轻轻的,一旁的南酒袖中的手却握紧了。
白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走在前方的白溪突然转过头来,低身福了福,冲漓若一笑:“谢谢姑娘,此乃我家中的一些事情,让姑娘见笑了。”视若身旁的人无物,白溪没有朝这边看一眼,身子渐渐的隐在了黑暗之中。
待她走远,南酒才勉强收回了有些发直的目光,抚上额头低声一笑:“我在幻想什么啊。”
“她终究是走了。”他肯定似的又说了一句,对自己说的那般。
“嗯。”漓若看他,应了一声。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恨我,不想见我。”南酒的目光有些苍凉。
“嗯。”
“你不晓得我有多爱她。”漓若一怔,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明白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她人为他会埋藏的更深一些,永远都不得出口。
仙君受到的第一点道理:求之不得,不如不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你看她的目光沉淀了太多的东西,深深埋藏在眼睛中的那丝底处的情感却如何也挥之不去。
漓若抬头盯着他,他的神态轻松,已经恢复原来清丽的模样。
她问:“你以后打算如何呢?”
南酒还没回答她,拖着步子兀自走到了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