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2
走到河东口,她一步步的踏进那宅子,终于在门前站定了,凝望着宅子上莫大的“闵府”两个大字,这么长时间来了终须是要看看他了吧。
叶浅溪脑子一片糊涂,只知漓若在耳畔提点的那个名字,曾胥。他用自己的血和肉作为药引借以曜莲的力量救了全城的百姓,一想到此处她倒吸一口冷气,心若坠入悬崖一般空空凉凉的,凭什么就这般决定,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她上门,轻扣了几下,有脚步声轻轻走过,一拉开门闩两人面对面都怔住了,良久才听见内阁里传来一句“谁呀”的轻唤,她转头一看瞅见一抹青色的衣襟,有人轻步走了出来大约是太久未曾见门口有些响动了,瞅见了叶浅溪有些讶然,迎上去弯了眉眼笑开:“溪儿怎在这里,不进去坐坐么?”
叶浅溪眼睛有惊喜却不做言表,看到这包含的温柔目光心中不由一动,低下头索性不去看他,嘴里小声呢喃道:“啊,我只是随便转转…”看到闵谷的眉头轻微皱起她不自主的脸红了,怎连谎话都不得编出,一看这样子只得眼睛一闭丢出一句实话,“我是来找曾公子的。”
闵谷脸色微变,不自然的扯了脸皮僵硬的笑着,叶浅溪也没在意轻问了几声安就走道曾胥面前,她迟疑的抬头看面前的两人,闵谷苦笑一阵,八成是要让自己回避吧,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苦不堪言他点点头,一抬手为两人引路。
他说:“两位站在门口总不是事,还是进屋来说罢。”
曾胥有些迟疑,却见叶浅溪眼神直直的看着他,眼睛中含些乞求,思忖了片刻,他只得也点头提步跟着两人一起走进宅子。
闵谷给他们提供的房子很隐秘,并且隐退了所有的下人,这一举动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叶浅溪一急忙去扯闵谷的袖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晓得的。”她的话里有些急迫,闵谷转头看她,眼神中颇带些无奈:“你且在这里与曾兄好好聊下,我去为你打点明日的行程。”
叶浅溪一愣,疑惑的问:“行程?什么行程?”话一说出口瞧见闵谷眼神一变,她了然的哦了一声,却又摇摇头。
“我不走。”她肯定的说。
闵谷面含尴尬,一扫身后的曾胥:“别任性。”他的语气颇含宠溺,叶浅溪脸一红却执意的强调“我不走”这三个字。
闵谷不再理会他,一摇头兀自离开了,身后的叶浅溪气急败坏的一跺脚,轻声吼了出来:“我说我不走,你没听到么?”他真如没听到一半的往前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多日之后,他曾支着头在想,若那时回头见到她的眼泪,自己是否就会软下心来继续争取自己的幸福呢?
闵谷走后,曾胥一瞧叶浅溪低声哭了起来,他吓坏了忙去安慰:“姑娘,你别伤心。”这话并不是万能的,却是此时万万不能的,叶浅溪果然哭的更伤心了。
曾胥一时慌了手脚,懊恼的在一旁盯着她看,嘴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他是最不会安慰人的。
良久,哭声终于停止了,叶浅溪用衣袖一抹眼上的泪痕,闷声问他:“你明日要离开镇上?”
曾胥听闻一点头,叶浅溪把头一低,两人之间仅剩下了尴尬。
“可以带我见你娘亲么?”她思忖了一阵抛弃了拐弯抹角的说法。
听闻这话,曾胥的脸色一僵,歉意的一笑:“抱歉,我娘亲她已经仙去了。”
虽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听完叶浅溪还是觉得有些震惊,心中不断的说着果然果然,不漏声色的想套出各种有用的信息。她一转眼珠,故作痛心的表情:“抱歉,我不知…”
曾胥到底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一摆手只道了句无碍。
叶浅溪舒了一口气,又揣着那人的心思,小心的问了句:“那…她是怎么死的?”
曾胥吃惊的看她,苦笑一声:“姑娘为何想知道这些事?”叶浅溪吐了吐舌头,确实,在这个时候揭人的伤疤是要遭雷劈的。
曾胥也不避讳,看她也没什么恶意也就答了:“娘亲出了事故才流落到村口的那个小屋里,正巧被父亲给救了,自此以后两人便心生爱慕在一起,后来..”说到此处他皱起了眉头。
“后来?”
曾胥轻叹了口气,眼中似有抹悲凉,他继续说:“后来我母亲就回了娘家去看,谁料娘家的人全部丧生了,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听到这话叶浅溪心中一动,仔细想想也似乎什么都想清楚了。
“你的娘亲可有给你什么信物?”她仍不死心,相让面前的人想起些什么。
果真,曾胥一点头,有些讶然的看她:“你…你怎么知晓?”
叶浅溪讪笑一声:“我猜想的,留给生人一个念想罢了。”
曾胥也没作发言,静静的从衣袖内掏出一个镯子,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深邃,暗淡的几乎要隐退一般,手指如恋人般摩挲着镯子上的痕迹,上面几个大大小小的凹槽却似写着什么文字一般,如画符一般让人看不真切,镯子的质地很好,翠绿却晶莹剔透的模样,摸上去凉凉的柔滑的如苏绸一般。
“我娘最后交给我的东西,”他低头轻声的叹了口气,“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就没气了。”曾胥说着眼眶有些湿,一旁的叶浅溪有些动容想要抱紧这个身子有些颤抖的人低声安抚他,想着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做了,她轻靠在曾胥的肩膀上,如念咒一般的说着:“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曾胥闷闷的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这般的温暖好似母亲的感觉。
这么想着叶浅溪突然抬起头,认真的瞧着他,她问:“你当真觉得你娘亲已逝么?”话一出曾胥有些摸不清头脑,似有想起什么眼神痛苦的一闭:“当真。我是看着她死去的。”说完他的语音有些颤抖,叶浅溪知晓那种痛苦,没想到这人居然有这般悲惨的经历。
她咬牙,正经的说道:“也不管你信不信,我当真见过你的娘亲。”
曾胥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一下,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瞧见叶浅溪的目光有些感伤,他摇摇头,苦笑:“姑娘莫要打趣我了,你又怎认得我娘?”这话说来也是,她从未见过曾母。
“你小时候有无全身溃烂,你的娘亲抱着你四处求医?”她突然一问,曾胥的眼神一滞愣在了原地。
瞅见他的变化,她一笑,果真如此没有寻错人。
她继续说道:“你的记忆在十五岁那年被迫断了,那年之前的事情模糊不清,但身上的伤痕却突然好了起来。”
曾胥愕然的抬头看她,叶浅溪还想说什么却瞅见他的模样硬是把话给吞了回去。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欣喜,惊愕,惊恐,不解,疑惑,重重的眼神深深的陷在他的眼底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她似若看出那人心底的挣扎。
你到底在怕些什么呢?她一斜眼静静的打量面前的人,却见他脸色一白有些迟疑的低下头,也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曾胥的情绪很快便收敛了,他低头一问:“她…还好么?”
叶浅溪点点头,目光紧紧的盯着他手中的镯子。
“她很好,只是很想你。”
这话一出,曾胥突然红了眼,现在的样子变得格外恐怖,他嘶喊一般的吼出一句话:“你说这话算什么!她既然没死为何不来见我!”
叶浅溪身子一怔,缓缓的摇摇头,她也不懂,但隐约觉得这人心中似有苦衷,可这简单的理由面前的人会听的进去么?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她抿抿嘴,最终没有说话。
曾胥突然一个眼神甩来,眼神中似有戾气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逼出了几个字:“你说,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已经忘了我这个儿子,她已经不要面前的这个儿子了。”他僵硬的语气配着这如冒火一般的眼神看到叶浅溪心里发毛。
叶浅溪慌张一摇头,她想告诉曾胥他误会了,事情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曾胥痛苦的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都知晓。”末了他加上一句,“兴许是我太没有出息,她不想再认我了罢。”
“你…”
叶浅溪想解释,曾胥捂住眼睛,突兀的笑了起来:“你没有想过,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他自嘲一般的摇摇头。
叶浅溪有些生气,扯着他的袖子如吼一般让他清醒过来:“若我是你母亲也不要认你这个孩子,你有无想过抛弃了娘家人,你母亲带着你是如何活的,如何逃出命运的?”她这一吼愣是让曾胥安静了下来,他讶然的盯着面前这个人,心中五味陈杂。
“你别这样看我,”叶浅溪淡淡的斜他一眼,蓦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她从衣袖见掏出一个物件如曾胥手中一般的镯子,唯一不同的是这镯子是白玉的,一晃眼格外清丽。
瞧他不解,叶浅溪解释道:“只是我母亲留我的遗物。”
她的眼光似很远看着窗外,回忆般的呢喃着:“你母亲与我是同胞,我自小就知道曾有一个表哥,他失踪了。”她把目光对上一旁不知如何反应的曾胥,“自从姨娘失踪以后母亲每人以泪洗面不断的责怪爹爹,可有一人终于无意间在一处得知了姨娘失踪的真相。”
她眼神颇为认真,静静的望着曾胥,一字一顿的说:“你想知道么?我可以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