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06
“护法，已经包围了樱宅。”
手下来回禀的时候，他正在看着远处出神。
落樱林的樱花，已经落尽了。
“知道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落樱城这个地方。却永远记得那满天盛开的花朵，看似柔弱，却整整盛开了一片天空。
“樱珠。”
他想到的，满满的，都是水玲珑。
亦心。现在的你好吗？他的胸口又痛了起来。
“护法，能放人进去樱家吗？”
“不放。”
他有些哑然，“你跟着我已经许久了，这么这点小事也要来报？”
“是……”杀舵洛弈有些难以启齿，“来的人，是北川的夏姑娘。”
“亦心？！”他一惊，“她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看琉璃夫人的。”洛弈的声音低下去，“我已经吩咐了手下不能伤害她，只是……这个时候，要放她进去吗？”
“让她去吧。”
他想着那个紫衣的女子的倔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那日在北川……
也是这样深的夜色，他走出自己居住的西跨院的厢房，无法理解夏栠为何要留他住下？既然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目的，却让他留下来住下？
百思不得其解间，他飞身一跃，蹬着回廊的台阶，跃上了厢房的屋顶。
微弱的月光之中，夏家偌大的建筑群显得很是死寂。
他就这样坐在屋顶，思考着该如何才能取回庄主让他带回的水玲珑。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水玲珑必在夏家无疑。夏栠定然是知道水玲珑的下落的，而且，也定然不会交给洛家。
而她，知道这些吗？
他没有接着想下去，只是突然有些迷茫。他没有见过水玲珑，庄主只告诉他，水玲珑是一种品质极其神秘的天然存在的物质，具体是什么样的洛绝寒却并没有详细的道来，只吩咐他彻查水玲珑，并且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将找到的水玲珑带回洛氏山庄。
起先他赶往庄主所指的北川，一路上多加打探，所以隐约能够有用的线索都是指向了一个地方：北川的夏家。
他在北川蛰伏大半个月，各个方面回馈的消息大致相同，也就是洛绝寒所谓的水玲珑正是北川神医夏栠十年在自家所培育出的睡火莲中发现的一种被他称为鲛珠泪的物质，而在十年前的夏家举办的，广邀天下名药师医者的展示会上，众人折服于这种物质的晶莹美丽，纷纷称其为“水玲珑”。
而至于水玲珑的功效，这个他收到几份情报便有几个版本，有的说饮水玲珑者可获长生不老，也有人说水玲珑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毒药，但是中毒者却能保持尸体不腐千年，还有人说水玲珑是一种万能的解药，可以解世间所有的毒；或是能让一个完全不懂武功之人毫不费力就可以成为武林的底衣高手……而这也只不过只是各个情报局的猜测罢了，他看完之后便将那些情报都扔到火盆之中，连洛绝寒都不知道的物质，这些，根本不足为信吧。
但是……有件事情，所有的情报上都没有详细的解说，那就是水玲珑的下落。
这些日子他多方打听，也才得知一些端倪。加上那日与夏栠的交流，他大概有了个粗略的了解：像水玲珑这样神奇的天然存在的物质，自然是回会惹起武林中人的争夺的，而夏栠唯一的儿子夏辛夷和儿媳韩思懿为了保护水玲珑年纪轻轻就双双身亡，至于他们的死因，到现在都是个迷。而他们死后，水玲珑的下落不明，十年的时光中，也逐渐被人淡忘。
这里便有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既然公布出水玲珑会给夏家引来麻烦，夏栠又为什么要举办这样隆重的展示会来告诉天下人？
其二，既然水玲珑引发了江湖的争躲，无非是它独特的效力，而夏辛夷和韩思懿在被人要挟时给他就好，又何苦搭上自己年轻的生命呢？况且，他们的女儿还尚在幼龄……
他又想起夏亦心了，那样如冰雪般聪明的女子，身世居然也是这般的可怜。
他总是能想起她黏着他说话。
“你看啊，你和我找到曈儿，不就让大明楼的人找不到了吗？这大明楼找不到她，不就是救了她的命吗？你救了她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啊……”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干巴巴笑了声：“少侠的救命之恩……”
“真……”他坐在屋顶之上，沉沉的叹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关于夏亦心的父母为何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水玲珑，他的心里并不是没有答案，既然庄主派他来调查这件事，就说明洛绝寒很是在意水玲珑。
夏家定然是知道水玲珑的神奇之处的，而且，必然是不愿公布于人，也不能公布于人的，所以不得不以生命的代价去保护水玲珑不落入江湖之人手中。
“水玲珑…
…”他看着那轮弯弯的月亮，“究竟是多么可怕，还是……多么强大呢？”
微风过处，树叶“沙沙”的摩挲声居然还夹杂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他站起来，辨别着黑暗中的方向，轻轻一跃无声的落到了地下，他本穿着黑色的外袍，在黑夜中更像一个夜行者，向着东跨院走去。
黑夜中，那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他就这样穿梭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古老的宅院之中。
越来越接近声源处了，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分辨得出小小的红木门上的横匾上飘逸的行楷，“游园。”
“游园？”他低声念道，推开虚掩着的木门，映入他眼眶的却是一个花圃模样的小院子。
倒是那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像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声音，带着苍老与威严的味道，像是洞悉着黑暗所有的秘密——
“洛公子。”
他自然是被这声音恫吓到了，情不自禁的退后了一步，一个杀手的潜质让他转过头来，看像那个站在黑暗中的人。
夏栠一动不动的站在廊檐下，几乎与四周的阴影融为了一体，他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了，他走近他。
“夏老先生好雅致。”他幽幽的吐出这么一句话，看着廊檐上叮叮当当作响的倒挂的小瓷杯，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洛公子不是也一样么？”夏栠不带任何语气的说道，指着那些精美的小瓷杯，“这些是老夫孙女所挂的护花铃，这个院子里都说她种的珍惜药材，怕鸟儿勿食，所以才寻得此物。”
“夏小姐真是有心。”他淡淡的，“夏老先生这个时辰在这里站着，是睡不着么？”
“老夫年岁已高，自然是失眠少梦的。”夏栠苍老如枯柴般的手抚摩挲着花圃中的一株绿叶植物，“倒是洛公子似乎喜欢梦游，不如让老夫开些汤药，保证药到病除……”
“这就不必了，洛某只是有些问题不大明白，老先生若是肯详解下洛某的疑问，洛某自然不会再犯此疾。”
“哦？”夏栠并不看他，“公子且说说看，老夫若是知道必然详解公子的疑惑。”
他的目光也同样落在那株绿叶植物上，“据我所知，夏老先生并非一个喜好浮名虚荣的人……”
“哈哈……”夏栠大笑了两声，“公子真的如此以为么？”
“你夏家世代为医，在北川一代影响力极大，却从过问江湖之事……贫穷富贵，北川城里的药铺一律免费救治，收钱也不过是药材的成本罢了。而祖宅中的下人也不超过十人，试问江湖中与夏家一般的名门望族，又有多少能做到这样呢？”
“哦？”夏栠觉得很有意思。“公子要说的就这些了么？”
“可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老先生会在十年之前召开那个所谓的鲛珠泪的展示会？”他想过问完这句话后夏栠的反应，也许会缄默不答，也许会暴怒，毕竟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却不曾料到夏栠的反应却如此冷静，他在洛氏山庄曾经接受过盘问的训练，而夏栠如此平淡的反应却让他更加疑惑了。
“这个问题，老夫也问了自己十年了，若是公子知道了，且不妨告诉老夫一声。”夏栠的声音低沉，“洛公子知道的可真多。”
“夏老先生，”他姑且不计较这个问题，接着问道，“敢问这水玲珑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水玲珑，”夏栠转过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老夫觉得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不知公子所指的是什么？”
“夏老先生既然如此说了，那么便请问老先生，十年前又为何会有那场意外呢？”他自然不能直接问出夏辛夷和儿媳韩思懿为什么会为了保护水玲珑而双双身亡，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夏栠彻骨的痛。
“既然洛公子都说是意外了，老夫又怎么会得知呢？”夏栠打量着眼前俊朗的男子，“夜深了，公子还是早点回厢房休息吧。”
“老先生。”他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得线索的机会，“您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
“老夫觉得，”夏栠走到院门处，回过头来看他，“洛公子若是想得到水玲珑，是来错地方了。”
“可是它一定在这里。”他的语气很是肯定。
“是么？那老夫倒也想瞧瞧水玲珑的样子了。”
后来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窗子看着，却不知夏栠引自己瞧见这一幕的用意何在，而此时天空中一道黑影一闪，无声的落到他的身边。
他并不惊讶，只是做噤声状，两道黑影跃到旁边的院子中，待他确定夏栠听不到声音才低声呵斥道，“谁让你来的？”
他是从黑衣人的轻功认出来黑衣人是洛家的人的，洛家的杀手自入庄起便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每个冷殇都能做到如此无声的登门入室，让人难以察觉。
“是庄主。”黑衣人亦是低声回答，“庄主知道护法您成功进入洛家的时候，便已经金雀传书让北川的堂主拨来一队冷殇，现已经包围了夏家。”
“包围夏家？”他皱眉，“这是做什么？”
“是怕夏家之人携庄主所需之物潜逃。”黑衣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准伤害夏家的人。”他很是沉重的叹一口气，“你且先去告诉他们。”
“是。”黑衣人的声影一闪再次不见了。
他看着那慢慢淹没在黑暗的乌云中的月亮，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究竟该如何做呢？一路的寻访中，他知道了这里的百姓对夏栠的尊敬与爱戴，北川夏家的影响力……真的为了一个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就要毁掉这样一个大家族么？从今晚的情况来看，夏栠是断然不会将水玲珑交给洛家了，洛绝寒要得到的东西是一定会得到的，这样下来……
他不愿意接着想下去，却只是折回夏栠居住的院子，屋里的灯却也已经灭掉了。
他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个想法，若是自己潜入盗出水玲珑呢？拿到了洛绝寒需要的东西，他就没必要取夏栠的性命，也保全了夏家。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逗留着，最终他觉定一试，屋子里的等已经灭了，他点开一处窗纱，很想努力的看清屋里的情况。
“洛公子，你的梦游症又犯了呢。”
当苍老的声音再次从他的身后传来，任他再沉稳的心性，也被夏栠的突然出现吓到了，便也索性直言道，“夏老先生也是一样呢，可是洛某不知，既然水玲珑在先生这里，先生又为何在刚刚矢口否认呢？”
“公子当真不明白么？”夏栠看着他道，“自然是不想交给洛绝寒。”
他自然是看到了夏栠手中的那个四角攒金的小木匣子，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夏老先生，我很尊敬您。”他看着白发银须的夏栠，“还请您将水玲珑交给我，我保证带着外面的那些冷殇离开这里，不会伤您和您亲人……”
“那便只能多谢洛公子的好意了。”夏栠苍老的手抚摸那个紫檀木的盒子，奇怪的是另一只手掌却一直紧握着，“老夫活了这么久，还能分得清良善……至于水玲珑，老夫的儿子儿媳都知道该怎么做，老夫若是苟活了，到了地下又有何面目见老夫的儿子儿媳呢？”
“夏老先生！”他着急道，“我并不愿取你性命，可是庄主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的，就算先生不怕死，那您的孙女呢？您难道愿意她这样的年纪就……”他说不下去了。
“亦心并不知水玲珑之事，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夏栠的声音低沉，“洛公子不会为难不知之人的。”
他真的是有种从动想要从他的手中抢过匣子，“老先生不要执拗了，既然在您的眼中，水玲珑没有任何的神奇之处，又为何要如此不肯放手呢？”
“在老夫眼中，水玲珑只不过是没有任何神奇之处，可是老夫也不会将其交到心思恶毒之人的手中。”夏栠的嘴角上扬，居然笑开了，“而且老夫很快就会见到先老夫而去的亲人了……”
“夏老先生？”他一惊他要做什么？却见他一直紧握着的右手飞快的一撒，白色粉末在未落到木匣子上时便瞬间起火，火势如此之大，只一瞬间，就已经让他睁不开眼睛了。
他马上意识到刚刚夏栠所撒的定然是瞬间既燃的磷粉，只见夏栠站在他的对面，看着燃烧着的木匣子很是开心。
“水玲珑是不会因为火烧而毁灭的。”他自然是想起庄主说水玲珑还存在的证据，“十年前不会，十年后自然也不会……”
“哈哈……”夏栠的面目被火映照的通红，这才意思到四周一定是被夏栠事先都浇上了易燃的物质，一瞬间他与夏栠都是在火海之间了……
“老夫说过要毁灭水玲珑了么？”夏栠的衣摆已经被火烧了起来，顺着他的衣服的火焰越来越大，“若是存放水玲珑的玉器遭到破坏，水玲珑自然是保不住的，而老夫这块紫玉……最不耐的就是高温……”
“夏老先生！”他焦急的叫他，已经不再管什么水玲珑不水玲珑了，“您先脱下衣袍，我带您离开这里……”
“不必了……”夏栠哈哈大笑，火已经烧上了他的银发，“老夫已经不久于人世，今日得以与水玲珑同归于尽，倒也是人世的一大快事！”
他试图去拉他，却发现他上扬的嘴角慢慢溢出了大股黑色的血！他淡淡的叹一口气，看了在这之前，他便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在这之前，甚至连毒药都服了下去……
看着夏栠的身体直直的倒下去，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毫不在意周围熊熊燃烧的裂火已经将他包围，他不想取他性命，却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
……
洛陌冰深陷在回忆里。
待洛弈离开时，才缓缓道出一句：
“先……不要伤害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