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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荷霂

掌心雪 苏小晚 3320 2026-08-18 13:14

  更新时间:2012-07-28

  荷霂醒的时候,白色窗纱透入的还是深蓝色,天色还早,想起楼里最近发生的事,他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

  遂起身穿放置在一旁衣架上的赭色玄纹的外袍,在系腰侧的衣带时,修长的手指一拉之下衣带居然断裂开来。

  “真是不吉利呢。”

  荷霂把衣服再次脱下,从一边的黄梨木柜里再取出件银灰色的外袍。他的衣柜里没有白色的袍子,因为在大明楼中,已经有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剑客,绝美异常的剑光下,仿佛白色都有了灵动的生命,从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有生命的白之后,他便再也不穿白色的外袍。

  暗暗的光线下,他洗漱完毕,径直走到床榻对面的书案旁。

  在他比较烦躁的时候,他都会练字。当年他还年幼的时候,韩楼主有空的时候便会亲自教他写字。

  在他的记忆里,韩楼主的字不仅仅是让自己凝心静气的方式,更是融入了武学之中。旁人武功再强,若是腹中没有文学根柢,实难抵挡他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甚至在一些高手的眼里,韩思步毛笔摇幌,书法之中有剑气,剑气之中有书法,当真是银钩铁划,劲峭凌厉,而雄伟中又蕴有一股秀逸的书卷气。

  每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韩楼主都会摇摇头,待年幼的他趴在桌子旁看时,才和蔼的告诉他,字就是字,要去体会每件物的独特。待心无旁骛时,所有的物便都只是大空的一部分,所有它们是相通的。

  ……

  荷霂痛苦的闭上眼睛,如何让他去相信那个待他如己出的和善的楼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在那个他所谓大空也再也寻他不着?他从不相信是沐曈做的,因为他们都是孤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引诱,利益,都绝不可能去伤害,去背叛一个给自己家的人。

  修长的指游半握着上好的狼毫游走在洁白的纸上。笔杆摇晃间,已经可以说是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旭惊雷了。

  草长浓纤折衷,遒媚劲健。洁白宣纸上十四个狂草大字可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腹心受害诚堪惧,唇齿生忧尚可医。

  他将笔放入盛放清水的瓷器里,屋外已经是明亮一片了。而大明楼的阴霾,什么时候才会消散呢?

  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荷执事?您起床没?楼主夫人召集大家都过去前厅议事!”这么急切敲门的是门童墨桨。

  “出了什么事?

  “是……”十岁的小小门童的眼圈红通通的,像是在哭的样子“大执事……他……”

  “大执事怎么了?”荷霂有些着急,“快说。”

  “大执事他死了!”墨桨一下子哭出声来,“还请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荷霂目光凝重,双手颤抖起来,脑子“嗡”的一下子像是要炸开来。

  第一个发现展颜焕的尸体的是战桦手下的护卫,他是在巡逻时听到大执事所居住的院落传来打斗声,待他闯入时却已经没有了他人的踪迹,展颜焕却已经斜倒在床榻旁。

  荷霂赶到前厅的时候,乔可已经正坐在紫檀木的主座上来,十二堂的堂主已经到齐,厅里的正前方放着副担架,整匹白布遮盖着。他又是一阵说不出难过,白布之下,真的会是昨日还和蔼的安慰着他们的大执事么?

  “好了。人都到齐了。”乔可仍旧是一袭红裙,荷霂带着怒气的扫了她一眼,死者为大,这样基本的道理她都不懂吗?

  “仵作。”乔可朗声道,“验尸。”

  来的仵作荷霂并不是很熟悉,倒是战桦问道:“怎么不是宋师傅?”

  这才使荷霂注意起他来,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胡子倒是像才踢过的样子,听得战桦出声问,才唯唯诺诺的答,“师傅……师傅回家丁忧了。”

  “倒是没听说过宋师傅还有父母,”战桦嘀咕,“什么时候的事?”

  “谁没父母?”乔可不悦,“好了,快让他验尸吧。”

  展颜焕的面色很是安详,白布被揭开的一瞬间,荷霂甚至还有种错觉,大执事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荷霂与展颜焕虽然同为大明楼的执事,但是再荷霂的心里还是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长辈来看待的。加上展颜焕的性格和善豪迈,两个人虽然相差十多岁,却成为了极好地忘年交。

  仵作仔细翻看了展颜焕的眼睛,这时荷霂才注意到展颜焕的脖颈处有一道奇怪的伤口,不像是什么利器所伤的皮开肉绽,倒是炭黑的一片,连皮肉都模糊了。其它的地方连衣服都还整齐的穿着,如果忽略了那处伤口,他一定以为展颜焕在和他开玩笑了。

  “回夫人。”仵作已经验尸完毕,“大执事面色正常,瞳孔半透明半灰白,但巩膜已经出现黑斑,可见大执事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那便是丑时了。”乔可愤愤道,“居然敢在大明楼里行凶!”

  “大执事的脖颈处有道致命的剑伤。”

  “等一下。”荷霂上扬的凤眼扫过众人,“何以见得是剑伤?”

  “剑……剑伤细长且深……”

  “那你又是如何判断出大执事脖颈上的伤口是细长且深的呢?”

  “大执事……伤口虽然有灼烧的痕迹,是受剑气所灼伤,应该是光剑所伤……”仵作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

  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平板滚热的煎锅,前厅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对于众人来说,光剑是非常神秘的。甚至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被光剑所伤的伤口像什么样,听仵作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议论开来。

  大明楼的会光剑的不过韩思步,万可寂,孙文少,以及孙文少的徒弟颜及和沐曈。而韩思步,孙文少以经死亡,万可寂失踪,这几日传来的消息沐曈也已经自杀……所剩的不过是大明楼现任楼主颜及,可是颜及的重伤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那会是谁呢?

  “楼主重伤在床,一定是哪个冒牌货光剑客韩小罗干的!”乔可恨恨道。

  “慢着。”正如荷霂所料,乔可果然扯出韩小罗,厉声问仵作道,“你如何确定这个光剑所伤?”

  “伤口……焦黑,正是剑气灼烧的,而……只有光剑……”

  “你见过光剑吗?”荷霂冷冷的打断他,“此人只是妄加揣测,不足以令人信服。”

  “仵作分析的有理。”乔可拖长了声音道,“那荷执事倒是说说看光剑的被所伤,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不急。待楼主伤势痊愈便可知道。”荷霂淡淡的说完,心里的烦闷似乎要一涌而出。慢慢起身,拂了一拂衣袖,寻了个“大执事猝然离去,丧事还是要隆重的,我先去准备了。”的由头,离开了前厅。

  虽然是深秋,可是荷霂却在屋子里却像是感受到了漫无边际的冷,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骨头里去。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冻得脆了。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的疼,疼的钻心。阴寒的冷,冷得入骨……一直被他视为义父的韩思步已然不在,那个总是爱找他喝酒的骐骥混元和那个开朗爱笑的妹妹样的沐曈已经挫骨扬灰,现在居然连展颜焕也被人杀害……悲伤的疼痛好像是要把他的神经碾断拉碎,无论什么地方都被悲伤牵痛。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悲伤过,甚至宁愿死去人的是自己,也不要承受这样的悲痛。

  逆光的剪影里,荷霂的身量颀长,安静的品尝着这样疼痛的悲伤。

  “吱——呀——”沉香木雕竹纹的门被人推开了。

  他正想呵斥,看到来人之后却是一脸的惊讶。

  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妩媚的流云髻,满头的珠翠在屋里都能耀出刺眼的光芒。

  一袭大红的曳地裙。

  “夫人来这里做什么。”那红色的流云裙在荷霂的眼里就像是鲜血一般的液体,到底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上?这一袭红裙又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

  “荷执事。”

  酥麻麻的声音带着妩媚的味道,“就不许我来看看你了么?你刚刚在前厅的脸色倒是很不好呢。”

  荷霂嚣张的凤眼冷冷的扫过她,“死者为大。”

  “原来荷执事不喜欢我穿红色的罗裙么?”乔可妩媚的翘着兰花指,右手拉过艳红的裙摆,“为什么要一直和我作对呢?”

  果然是她搞得鬼!荷霂却默不作声,他知道若是他出声,她便会与他言语相对,若是他沉默不语,那她便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执事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步展执事的后尘了。”乔可笑靥让荷霂想起甜腻的血液滴在巨大的花盘上,引起他心里的一阵阵的恶心。

  “但是,如果荷执事肯于我合作,”乔可又走进了些,她的手放在腰带处,“识时务者为俊杰,荷执事不喜欢我这身红裙,那我脱了便是。”

  她昂着美丽的头颅,解开了腰带,缓慢的褪下了这身艳红的流云裙——

  纤合度的身材,傲人挺立的双峰,加上美丽的脸蛋,妩媚的得令人屏气凝神……乔可抿嘴笑着,大概性感得可以叫每个见到的男人发狂不已吧?

  荷霂的眼神却越来越深邃,一直在看向那个悬挂着许多支毛笔的书案,待乔可怒气上来时,却听到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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