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03
这个婚礼,未免也太仓促简陋了些。
没有喜宴,不用拜堂,甚至连新房都不会设在洛影川住的冷毓园。
谷燕婵看着鲜红的嫁衣上针脚细腻的金色凤凰,心里却苦的犹如用莲子心磨成的汤汁浇了个来回。
“她……真的会放我走吗?”
她并没有装扮,一旁的梳妆台上,赤红色的凤冠放在叠的整齐的红盖头之上。
“我家夫人自是说话算话的。”连翘冷眼瞧着她,“你不必穿这个,等会夫人便会来。”
“……你们,不会对阳儿怎么样的,是不是?”她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阳儿?那个冒牌货么?”
伴着刺耳的嘲讽笑声,谷燕婵转过头来却吓得全身颤抖――
是她。
艳红的裙,妩媚的笑,还有那让她不寒而栗的声音……她忘不掉自己拜倒在她脚下哭泣求饶的样子,忘不了斐然险些被扔进那个爬满的毒蛇的囚室前满眼惊恐的样子,她亦忘不了她捏着她的下巴恨恨的那句,仿佛是是什么人动了她最爱的珍宝一般,你居然敢戏耍影川!你不配嫁给他!
“夫人……”她握着自己颤抖的手,控制着抖动的声音。
“庄主居然没有赐死那个冒牌货!”她的眼前却浮现出那一晚洛影川横抱着一袭红衣的新娘,走向芙蓉团绣的罗帐的情景……她看不清新娘的模样,只窥得洛影川温柔的低头安抚着她。
那样温柔的他。
她恨,原以为洛影川娶得是药谷的小姐,可以安慰下自己,她的出生究竟还是配不上他的,在后来从宜城回到大明楼的路上却意外看到一个女子长的出奇的像自己见过的画像上的药谷小姐!待冷殇将她抓来,审问一番后才知原来洛影川娶的不过是一个代嫁的病人!身份更是低她千倍万倍!就是这样的女子,却与洛影川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教她如何不恨!
她恨不得杀了她!
“就算庄主没有杀她,我也会亲手杀了她!”
她说的一字一顿,让谷燕婵顿生凉意。
“我求求你了,阳儿她活不了多久了,求求你不要杀她!”谷燕婵听到她愤恨的话语,一时间眼里涌出,哭的花容失色。
“连翘。”红衣女子觉得烦闷,连翘连忙会意的从袖子掏出自己的手帕,强硬的塞到谷燕婵的嘴里。
“今天是夫人的好日子,哪容得到你哭!”连翘甩手给了她一巴掌,清脆利落,谷燕婵的脸上慢慢凸显出红红的掌痕。
“连翘。来帮我更衣。”红衣女子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那垂着流苏的凤冠,“只有我,才配穿和他一样的喜服。”
……
而同一时刻,在化雪阁,沐阳正在叽叽喳喳的吵着要去看她的谷姐姐。洛可阑只得拦着她。
“少爷不让你离开这里。”洛可阑见说服不了她,只好抬出洛影川来压她。
“可是,我只是去见见谷姐姐,谷姐姐穿红衣服一定是很漂亮。”她眨着无辜的眼睛撒娇道,“可阑姐姐,你最好了……你就让我去吧……”
“不行,少爷已经交代了,不能让你离开化雪阁。”
“可阑姐姐,”她明亮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泫然欲泪的样子让每个见到的人都不由心软。
“……不行。”洛可阑知道事情的轻重,即是洛影川吩咐的,定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像是很失落的样子。小嘴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叫人不由的窥探那渊秋水下的深深的清潭。
“难过就哭出来吧。”洛可阑以为她是为今天山庄里的喜事而伤心,毕竟,她才过门两个月,少爷就要再娶了。
“可阑姐姐,你说以后谷姐姐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不会。”
“那影子不让我离开这里,我不就见不到谷姐姐了吗?”她怯怯的,声音细小,像是自己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
“不会,”洛可阑扶着她进屋,边安慰着她,“你谷姐姐,可以来化雪阁看你啊。”
“真的吗?”
洛可阑拿帕子温柔的擦掉她衣服上的一块水渍,“真的。”
“嗯嗯,那就好,我又可以和谷姐姐在一起了……”她小小的欢呼声之后,却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洛可阑鲜少见她安静的样子。
沐阳咬了一下自己的唇,想起前日那个轻柔却带着寒凉的吻,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知道何时,夕阳的余辉也被夜吞没,忙碌的山庄拉起了璀璨的帘幕。冷风乍起,夜晚的山庄更是寒凉,身着黑色外袍的洛影川独自走在长廊上,看着各屋亮起的灯光。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
他看向西北角,却看不到那个被遮挡起来的小小院落。想起那日他情不自禁地环住了她的腰身,毫不费力的将她斜放在了自己的膝上。他可以看到她红润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如水晶般拢着细小的光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连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却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克制着自己,生怕自己会将她吞噬下去,而她如此美好,让他不由的想要去保护她。
“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洛穆已经等在这里了,“恭喜少爷。”
“大总管?”洛影川一惊。
“您忘了您的喜服。”他淡然一笑,“少爷觉得不合身么?”
“不必了。”洛影川只淡淡的,“形式而已。”
“少主。”洛穆却像是在叹息般自言自语道,“情深不寿。”
洛影川一惊,众人皆知,洛家的继承人尚未确定,所以人人皆称他“少爷”,而大总管刚刚却管他叫“少主”,难道是父亲已经确定了自己为继承人么?
“是么?”他抛回他一句话,“洛家的人都不会有情。”
“春宵一刻值千金,少爷,请快些去新房吧――”
洛影川知道洛穆是父亲的人,大概是来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娶谷燕婵的吧,他也算习惯,看了看西北角,却还是向着新房的方向走去了。
“夫人,少爷来了!”连翘俯在门缝上,看到一袭黑衣的洛影川已经进了院门了。
“你安静点!”大红的盖头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四角垂下精致的流苏。
“是……”连翘屏声静气。
贴满红色喜字的屋里就这样安静下来,连银针落地都听得清清楚楚。直到雕花木门被重重的推开。
“少爷!”看到洛影川的一袭黑衣,连翘显得有些紧张。
“你出去。”他声音不重,听起来却是寒凉无比。
“是……”
洛影川在圆木桌前坐下,红缎上绵密的针脚绣着百子图被制成了精美的桌布,他看着上面形态不一,憨态可掬的婴儿,却记不起与她成亲的那日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精致祥和的桌布。
桌子上面整齐的排放着莲子,花生,红枣等一些食材制成的精巧的小点心。他看着这些,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天,当他推开贴着双喜字的雕花木门的时候,他那温婉的小新娘正在吞食桌上的喜点,娇小的身体倚在桌边,眉目清秀,双眸若水,双颊微丰,和家里那些脸颊瘦削的侍女不一样。他定定的看着少女,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谁这样吃东西……那天,她似乎饿坏了。连嘴角沾上了枣糕屑也毫不在意,双唇红润。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她很是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还有她猛然反应过来,让他忍俊不禁的那句,“你……你是新郎吗?”
……
他就这样盯着点心发呆,冷峻的脸上印着红烛光似乎添了份温柔。
她掀起红盖头,悄悄的看他一眼,那样温柔的表情让她更是陶醉在这片红色的世界里,不由出声道,“影川……”
洛影川这才认识到,现在的自己,正在与真正的“谷小姐”独处。
“谷小姐……早点休息吧。”
他冷冷的抛下这么一句话。
“影川……是我……”
白皙的手掀起了盖头,赤金垂步摇的凤冠下,面若凝脂,唇红若熟透的樱桃,黛眉长扫入鬓,一双若桃花般的含情美目直勾人心弦……
“你?”
洛影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问道,“谷小姐呢?”
“影川,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没有什么谷小姐。”她樱唇轻启。
“影川,你知道吗?你娶的不过是个冒牌货,那个卑贱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你?还有那个谷燕婵!她……她居然跟别的男人私奔!只有我,影川,只有我才配做你的妻子!”
“你疯了。”
洛影川只淡淡的回她一句,他原来就很疑心谷燕婵为什么会不惜冒着拖累药谷的风险也要找来洛家,现在,他大概能够明白了。
“我没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过是药谷收留的病人!影川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洛影川冷眼扫过这件间贴满喜字的新房,“那是我的事,你不该利用谷燕婵。”
“影川!”她双手捏着那条红色的盖头,“为什么你连一点爱都不给我!”
他不再说话,连话语也觉得是多余的。
“影川……”
她的声音在洛影川身后慢慢变小,直到消失不见了。
而在化雪阁,洛可阑正替沐阳盖好被子,柔声的哄她。却被推门声下了一跳。
“少爷?!”
“嗯。”洛影川点点头,洛可阑并没有多问,带上了房门出去了。
“影子,”她钻在被子里,长发整齐的扎在脑后,笑靥甜甜的问他,“谷姐姐漂亮吗?”
未及他回答,她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惊讶道,“为什么影子你不穿红衣服呢?成亲不都是要穿红衣服的吗?”
“你真傻。”洛影川看着她一副我要生气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我洛影川一生只穿一次红蟒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