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5
又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琉璃珏正在服用着药物,这些药丸还是樱风澈两个月前亲自去夏家取的,也就两个月,夏栠便已经不在了。她在感慨世事难料的同时却也忍不住会想,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更久还是会更短?
想到这个,琉璃珏却一点也不觉害怕,自己会死么?可她却一点都不为自己既然逝去而感到伤悲,毕竟往日那少年意气的师兄弟姐妹之中,也只有她还活在这个让人搞不懂的人世上了。哪怕那个时候的她,是那群人中最最不起眼的一个。她从来不去想那些美好的往事,因为越是回忆便越会陷进去,既然已经不堪回首,那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呢?她只盼在此之前,能够看到樱风澈身边能够有一个照顾他的人,两个人能够不离不弃,在落樱城这个世外小城里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据这几日看来,琉璃珏觉得住在自己家里的这个沐姑娘是很不错的,只等樱风澈回来打探下他的口风了。她看的出来,自己的儿子对这个沐姑娘不一般。那日她在沐曈居住的地方见到了一些花笺,琉璃珏不仅见过,还知道这是樱风澈的亲手所制的东西,又如何会在她的手中?琉璃珏想来,觉得一定是樱风澈送于她的。所以现在横在琉璃珏心里还有一个问题,这个沐姑娘不是落樱城的人,不知身世如何?是哪里人世?在来落樱城之前又是做什么的呢?
琉璃珏并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也确定一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她太像她了,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感觉,沉默的时候整个人都淡淡的,透着一些少见的绝尘的气质;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的温柔……琉璃珏胡乱想着,却听得外面像是有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琉璃珏询问着,身边的丫鬟便出去了询问了。琉璃珏开始匀面上妆,将特制的胭脂晕染在她那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脸颊上。
未等琉璃珏上完妆,那个出去的丫鬟就回来了,恭敬的呈上一个叠起的信笺。
“这是什么?”琉璃珏正在上妆,也未没有细看便先问道。
“回禀夫人,今日落霞前去伺候沐小姐起身,却发现沐小姐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琉璃珏一惊,忙将信笺打开来看。
“是,只找到了留在桌上的这封信。”
洁白不加任何修饰的信笺上,是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字字工整,琉璃珏展开看了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还真是不愿意打扰别人。”
待琉璃珏放下沐曈留下的信笺,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急事,忙叫吩咐道,“快去叫樱伯来!”
沐曈是晨早的时候离开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夏家的消息,还要呆在那里做什么呢?虽然没有亲自跟琉璃珏道谢,却也留书信一封感谢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了。自打失去了双亲,沐曈便没有感受过这样慈爱的关怀照顾了,虽然在大明楼的时候,师父师尊也是很关心她的,但是男子的关心方式终究是与女子不同的。在她的心里,还是渴望着母亲般的人的存在的。
她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落花,小池塘里安静醒着的梦,静静的思考着。
若是没有那个满是火光的夜晚,自己和妹妹是不是就会在母亲的关怀下,在沐庄那有水榭阁楼树木环绕的家中快快乐乐的长大?不会有烦恼苦痛,也许有的只会是女孩成长中的小小心思;不会有那些让难缠的黑衣人,珑儿也不会在二八的年华里承受着难以承受的寒凉……她们会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许她们还会有弟弟妹妹也未可知。等到她这般的十八岁的年纪,再握着母亲给的苹果顺顺当当的坐上那花轿,要嫁的也必然是父母千挑万选出的少年儿郎……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罢了。
沐曈坐在圣樱树下,已经两日了,落樱林里仍是如此安静。她闭着眼睛,任粉色的花瓣触及她的脸颊。她强迫自己不要做此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越是沉湎在其中,便越是能够提醒她现在过的有多悲残。况且世人常道,若曾经是如何如何,这件事若是怎样怎样,又有多少人能够回到那个时候呢?这些只不过是失败者的哀鸣,失意者的苦叹罢了。
沐曈却突然想问自己,她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就是接下来自己要去何处安身?圣樱是落樱城的圣地,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而且自己住在这里,樱风澈便总是过来送这样送那样,也是太麻烦他了。天地这么大,总会有一个让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吧?她悲哀的想着,索性抛开了这些恼人的问题,倏地站起来练起光剑来。
自从到了落樱林,优美的环境让她燃起了重新练习光剑的念头,并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希望自己可以再次拥有那种力量,毕竟那是她的父亲的剑法,十二年前她跪在尚义堂的水磨地砖上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只学光剑。
她迅速起身,极其快速的在地下捡起一根长树枝,代替往日里手掌心出的剑光。她练习着往日里惯熟的套路……西江月,身体运作要快,剑气袭人却稳健,手不能抖,气息不能紊乱,只待攻其不备,守己优势。易水寒,身处劣势之时自不能乱,剑气稳定自是待奋力一击,才能转危为安;飞戈马,要领在于以敌之力还之敌身,看似剑客已经用尽全力,实际上却暗含着借用与化解敌人招数的巧妙诀窍……沐曈对于师父传授的一个招式仍是记忆尤新,想当年她一个女孩子却被破格允许学习光剑,许多人都觉得不过是孙文少一时冲动才会收一个毫无习武功底女孩子为徒,况且那么多有天分的人都不一定会能学有所获,又何况一个女孩子?
值得庆幸的是孙文少并不是一个很在意别人的意见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既然她是他徒弟,便不许任何人去欺负她,便悉心的教导她……所以正是众人都纷纷看不好的女孩,在学习光剑十年的时候便已经能够做到袖中御剑,着说明她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运用光的力量了。而在大明楼里,能如此在如此短的时候里熟练的做到袖中御剑的,她是第二人,第一就是不到十年便已经能够袖中御剑的天赋异禀的第一剑客万可寂。
樱花树下的白衣女子像是一只振翅而飞的白蝶,在樱花纷飞的这里以最美的姿态舞动着。圣樱树下纷飞的花瓣一如往昔,那纷纷扬扬的粉色让整个空间有了一些梦幻的感觉,她的长发未盘,白色的丝带也飘飞在微风里,舞着那根树枝,她想象自己还是那个袖中御剑的剑客,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一般,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孙文少,他一袭青衣,萧斯轩举,正安静的站在那里,从不多言语,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就算是做错了,他也不会凶她,只是详细的给她演示,一次又一次鼓励她。
他还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最最温和的笑容。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曈儿的剑光不稳,使剑时手腕不要这样抖……
师父。
沐曈忍不住叫起来,却发现微风灌入喉咙的一瞬间有钝钝的疼痛感,她苦笑,原来自己已经不能再叫“师父”,而他,亦是不会再唤自己“曈儿”了……她的动作开始便慢,右手现在虽然不疼,正常仍然可以写簪花小楷,但是却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右手已经不足以承担练习这样重的负担了。
她最后使得是楚萧萧,最后的力量几乎全部集结在了左手上,待全身的力气运到此事,手上的树枝却因为难以承担这样的力量而在这一瞬间碎成了粉末。沐曈苦笑,偏在此时她漆黑的发上系着的白色发带飘飞而去,落在了圣樱的一个树枝上。她的长发散落下一大半来,沐曈便索性将另一边的发带也解下,任漆黑的长发不加任何绑缚的飘飞在这梦幻的空间里。
沐曈将另一根发带收好,遂想去取另一根发带,那白色的发带飘飞在粉色繁复的花朵之间,像是一根长的极长的花蕊,正在微风里极快的抖动着,沐曈抬头看着,那个位置,有些太高了。她遂一试,若是借助圣樱树的力量,连蹬上几步,然后翻到那个位置取下发带来,也许是可以的,但是她却并不忍心蹬踏那颗老树,看着缠在花枝上的发带,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待她准备就这样的时候,却见那发带被一阵风又吹下,悠悠荡荡的在风里转了个圈,沐曈有些不敢相信,忙伸手去接那白色的发带,而神奇的是那发带却刚刚好落在她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