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4
陵城,洛氏山庄。
这是整个中原最寒冷的地方。最北边的地形加以天然的冰渊造就了陵城的四季如冬的奇异气候。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武学亦如此。
大明楼最上成的武学便是以暖阳为刃的光剑。而北影洛家则最擅长的便是以冰寒为引的武功。故将山庄地址选在了极寒的陵城。
今日,银装素裹的洛氏山庄被各处大红的缎带装扮下,才显的略略有些春的感觉。
洛影川两眉低敛,推开寒室的门。
里面的冰石上的黑衣男子双目微睁,一道狭长的刀疤从眼角拖曳到嘴处,他扫了眼洛影川那一袭黑衣,不悦道:“为何不换喜袍?”
“那只是爹为了得到药谷的手段罢了。”
“去把喜袍换上。”洛绝寒的声音不容抗拒。
旋即,却又微微笑道,安抚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女人嘛,过些日子,如果你还是不喜欢,那就杀了她。”
洛绝寒眼眸狭长,带着丝冰冷,凶残。
洛影川不寒而栗。他讨厌自己什么都被别人控制的感觉,他按着父亲为他规划的人生,一步一步走来,半分差错都不允许。
他讨厌这种束缚。
“新娘子来啦!”孩童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洛氏山庄。
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下了花轿。困,一夜不曾入睡,一早就被谷伯伯含泪送上了花轿。冷,身体抖动的厉害,她努力控制自己,悄悄咽下一枚牵冷丸。只可惜,牵冷丸也不会救得了她……
混沌之间,她在喜娘的搀扶下完成了全套礼节,累的像是要瘫掉,喜娘扶着她走向了新房。
洛影川缓慢的走在回廊上,思绪起伏。
“影川!”
洛影川停下脚步,身后的那个红衣女子在妩媚的笑着。
“恭喜你。”洛可乔的额发被晚风吹乱。她昂着头俯视面前这个面容冷俊的男子,有些期盼。
洛影川点点头,算了接受了她的祝福,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影川!”
洛影川皱眉,眉间自是股冷淡的俊朗,棱角分明的脸庞有种冰的感觉:“你还有事么?”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洛可乔的嘴角的笑容狰狞:“为了你,为了洛家,我混进大明楼,去勾引颜及!那个心里只有他师妹的男人!在婚礼上放毒蝶害死了寒思步和孙文少……可是,你洛影川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说完了吗?”
洛影川觉得烦闷,洛可乔是他父亲在三年前收的义女,庄中之人皆称其大小姐。可是在洛影川眼里,这位“大小姐”似乎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为了摆脱洛可乔的纠缠,他快步像新房走去。
“影川……”洛可乔的声音凄厉:“你永远不会懂爱……”
那年和姐姐可阑卖身来到洛家,她被庄主看中收为干女儿。她一直都是不断的告诉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去争取。
就像她第一眼见到洛影川,亦是这样的告诉着自己。
烛影摇红,吉时一到,喜娘便离开了。她偷偷揭起盖头,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除了牵冷丸,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红烛滴泪,她开心的撇撇嘴,面前那铺着红布的圆木桌子上的一碟碟糕点好不精巧!
等洛影川推开贴着双喜字的雕花木门的时候,他那温婉的小新娘正在吞食桌上的喜点,娇小的身体倚在桌边,眉目清秀,双眸若水,双颊微丰,和家里那些脸颊瘦削的侍女不一样。他定定的看着少女,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谁这样吃东西。
她似乎饿坏了。连嘴角沾上了枣糕屑也毫不在意,双唇红润。可能是察觉到了门外的阵阵寒冷,她抬起头,与洛影川目光相撞。
“你,”她咬着唇,不知所措,瞥见他一袭鲜红的锦袍,猛然反应过来:“你?就是新郎吗?”
惊讶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不远处,红衣闪过,洛影川只看一眼,便重重的把门关上。
“谷小姐继续,不必在意我。”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喜塌的另一面,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男子身量颀长,棱角分明的脸庞刚毅俊美,一点也不像谷燕婵口中形容出的冷血魔王。
洛影川在案上坐下,看起书来。
她仍然在悄悄打量他,自言自语在比较着什么。洛影川不动声色,索性抬起头来让她看个仔细。
她猛然一惊,就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羞得满脸通红。
洛影川的嘴角抿起一丝笑,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笑过了。
“谷小姐先睡吧,”他的目光流离在书上,却也看出了这个戴着重重凤冠的女孩的疲惫。
“可以睡觉了吗?”她直起身来,打了个哈欠,脸上仿佛有明媚的阳光照过,让她的笑也成了冬日里直照人心的暖阳。陵城一直是个很冷的地方,就连冰也是常年不化,有太阳的日子更是少的可怜。
洛影川一直在看她,看她开心的取下那与她而言太过沉重的凤冠,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洛氏山庄,没有这样温暖笑容。这样的笑似乎很简单,就像得到了蜜糖便会满足的孩子,却又很难,因为人人都不懂满足。
洛影川又暗暗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呆久了,谁都不会知道温暖的滋味吧。
就像眼前长发披散的女孩,不是也觉得冷了么?
她在颤抖着,扯着鲜红嫁衣的袖子找着什么,刚刚还是红润的唇在一瞬间已经冻的发紫。她着嫁衣红红的袖子,脸色苍白。随即咬着唇,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着哆嗦的身体,蹒跚着向木口走去。
“不要出去。”
洛影川脱口而出,他亦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外面很冷。”
眼前的女孩像是掉进了冰渊一般,身体抖动得利害,仍然哆哆嗦嗦的在房间里找着什么。
洛影川暗觉怪异:“你在找什么?如果冷的话就先睡吧,我来添些炭。”
她抬头看他,努力的扯出一个弧度,声音颤抖的厉害:“好。”
洛影川无法再静下来练字了,那个女孩颤抖着,如此怪异。这样的场景让他莫名的熟悉——
深邃的眼眸变得狭长,他疾步到她身边,扯过她的手腕——
果然。
是寒冰之毒。
虽然被洛家著有的武功击中便都会中此恶毒,但是毒的效力却是要看武者的功力,一般不会致人于死地,只会屡犯寒疾,折磨死人。而若是中的是他父亲络绝寒的凝冰掌,则十日之内必反复毒发,十日之后必死无疑。
“那就杀了她……”这样的声音突兀响在洛影川的耳边。
会是爹吗?洛影川的心也如掉进了冰渊。
她还在颤抖着,如秋日里飘零的最后一片秋叶。
可她还在很努力的,对他笑着。
洛影川冰冷的手掌触及她小小的掌心。
“不要怕。”他运起体内浑厚的内力,“相信我。”
她坚定的点了点头。
屋外,洛可乔小心的点开一处窗纱,却看到洛影川横抱着一袭红衣的新娘,走向芙蓉团绣的罗帐……她看不清新娘的模样,只窥得她的红衣在不断颤抖,身量娇小,一头长发披散开来。而洛影川则低头安抚着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洛影川。
连与她多说一句话都不肯的洛影川。
一丝愤意油然而生,洛可乔恨恨地离去,心里暗中好奇,这个谷家小姐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是洛家的少夫人也不能坏洛家的规矩!这是洛家又不是谷家,管她是哪家大小姐脾气都该敛着些才是!”
白衣丫鬟微微一褔道:“大小姐还是小声点……”
“去叫她起床!”洛可乔怒不可遏,昨夜所见的场景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红香影遥,洛影川横抱着那个长发娇小的女子,柔声说着什么,就这样走进芙蓉团绣的罗帐……
她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妖媚的女子,竟让不进女色的洛影川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一把推开守门的丫鬟,欲推门而入。
“你在做什么?”
冷漠的声音,是她从进入洛家的那一刻就决定要得到的人。
“影川,我……”
“少爷,大小姐硬要进去……”
今日洛影川刚练完晨习,便回到居住的冷毓园里,昨夜他为她压制住体内的冰寒之毒,到四更她才慢慢恢复,昏昏沉沉的睡下。
“有事么?”他冷冷道。
“只是想看看和你共度春宵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绝色。”
“她晨早才睡下,不要吵她了。”洛影川的声音让人摄取不到一丝感情。而在洛可乔的耳朵里却带着丝丝的关怀与柔情。
怒火中烧的洛可乔忿然离去,她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了,她不知道,洛影川的新娘,她认识,甚至,还在同一个院子里,一起住了两年。
“可阑。”洛影川欲转身离去,唤来冷毓园的总管,“守着这里。”
白衣女子温婉的点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