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1

　　已经出了正月，洛阳的街上仍然是热闹非凡的。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里，低垂着的灰色的雨罗轻纱帘幕下，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悠闲的喝着茶。

　　这家不起眼的酒楼却有着一个极其大方的名字：洛阳酒楼。低矮的店铺上面小小的牌匾已经斑驳褪色了。酒楼的掌柜的名叫张望，是个五十来岁的人，面目和善的很。虽然叫洛阳酒楼，但是由于酒楼地理位置偏僻，店铺狭小，处于洛阳最繁华的庆丰街的一处拐角的最里端，加上酒楼的门面狭小，往日来往的商旅行客，也都极少注意到这家小店的。

　　小小的门面，其实是内有乾坤。拐进小店，里面却有个不知道比前面的两间小门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院子，东西耳房更是数不胜数，能毫不费力的住下上百号人。张大掌柜的今日已经吩咐了伙计，早早的就打了烊。

　　“掌柜的坐。”帘子里的男子听得木质的楼梯上有脚步声，并没有细瞧，他另取一只茶杯来，修长的手提起那只茶壶，泛碧的茶水划过一个优雅弧度。

　　“不刚当！”张掌柜很是惊慌，踌躇着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属下……”

　　“张掌柜不必多礼了，”男子的声音低沉，“坐。”

　　张望不敢抬头看帘幕里的男子，想了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遂也不多话，却并不敢掀开帘子走进去坐，“没事……属，”他又意思到自己像是说错了话，“……我且站着就好。”

　　帘幕里的男子也不多说，只是任由他站在帘幕外。这酒家屋里装饰的十分古朴雅致，简直就像是个茶馆，而不是酒家。

　　男子皱眉道，“洛阳这里的事，我一向没有过问，却不曾想你们竟然搞成了这个样子。”

　　“总管……”张大掌柜听得他这样说，忙解释道，“这个是大小姐的意思，她说若是搞得门庭若市，不便冷殇的出行……而且，来人多了难免出些漏子。”

　　“哦？”男子放下茶杯，“酒馆开的不像是酒馆，就不会出漏子了？大明楼在洛阳有多少眼线，现在洛可乔被大明楼的人关了起来，难保不会查到这里来。”

　　“这……”张掌柜点头，“我明白了。是我疏忽了，只是现下还动不得。”

　　“这个自然。”男子的手里把玩着一把紫色的扇子，“记着要有自己的意见，不能总是听别人的。”

　　“我明白了。”张掌柜心里像是吃了颗安定丸，男子的意思他明白了，以往他这茶馆开的好好的，洛可乔一来就硬是要改成酒楼，他虽然是不愿意的，但是还是得听那个趾高气昂的丫头的。现在下可以自己做主了，张掌柜还是很高兴的。

　　“明白就好。”男子放下扇子，“现在讲讲洛可乔是何时候调动了冷殇的，又做了些什么。”

　　“是。”张掌柜垂着手，“大小姐的婚礼过后是左护法在，大约是三日后的夜里，大小姐调动了一个堂的冷殇。”

　　“这么多？”男子疑惑，“是做了什么？”

　　“这个，我知道是在截杀什么人，”张掌柜回忆道，“后来护法和大小姐在院子里吵了一架，我只知道，大概是护法放走了大小姐要杀的人……”

　　“等下。”男子疑惑道，“你是说一个堂的冷殇都没有解决掉洛可乔要杀的人？”

　　“是。”张掌柜将自己后来了解到的和盘托出，“我问了三堂主，他告诉我说大小姐要杀的人是个女子，她与冷殇们一场酣战直至精疲力竭，甚至手还被大小姐的人用暗器所伤。护法觉得胜之不武，遂放了她。”

　　“洛陌冰也真是胆大。”男子可以想象那样惨烈的场景，感慨的问道，“那一次三堂死了多少人？”

　　“三堂……那次并无人员伤亡。听说那个女子，并没有杀他们。”

　　男子沉默了，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感觉，这样厉害的女子，一定是个光剑客，不然洛可乔不会这样忌惮她，一个堂的冷殇出战还要用上暗器这样阴损的招数。张掌柜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只是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说下去。”男子略略记下了这一宗。

　　“是。”张掌柜也理了理思绪，“后来，护法就走了，听说是去找这个女子了。在护法离开的第二日，大小姐又调动了一小队冷殇，却是没有回来。后来，三堂主遣了人去找，寻了两日，才在城外五十里地远的一个林子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为何致命？”男子极快的问道，却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是被人以石子击中了命穴。”

　　“那，除了冷殇，可还发现了什么人吗？”

　　“这倒是没有，看现场打斗的痕迹都在，三堂主说一定是有人救走了那个女子。”张掌柜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道出，“后来大小姐又调了一小队人进了大明楼，做看押楼主和囚犯的守卫。”

　　“原来是这样。”男子的情绪低落了些，原来以为那群冷殇是死在光剑客的手里，这样看来，杀冷殇的人一定不是那个洛可乔要杀的人，而是来救那个女子的人。

　　“然后大小姐去凉州一趟，调动了宜城那里的人。”

　　“是群杰会。”男子自顾自的言语，“那后来呢？”

　　“后来大小姐回来之后，大明楼贴出来了告示。”张掌柜仔细的回想着，“说欺师叛祖的大明楼三执事沐曈和堂主骐骥混元已经被大明楼清理了。”

　　“沐？”男子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吓得张掌柜一惊，“你说那个被追杀的女子，姓沐？！”

　　“这个，属下并不是很清楚。”张掌柜不知道帘幕里的男子为何这样激动，“这个大小姐从凉州回来却并不是很高兴，脾气像是更暴躁了些。她遣了好多人去寻找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且吩咐了见了这样的就格杀勿论。”

　　“她倒是懂得下命令。”男子嘲讽道，“可找到她要的人了？”

　　“没有。”张掌柜回答的干脆，“那样的少年本就难寻，而且三堂主只说要按着画像来，不准错杀一个人。”

　　男子点点头，“洛简倒是历练了。”

　　张掌柜也是一脸的钦佩，“三堂主是个极有主见的。后来不久大小姐又调了一小队人进了大明楼，当天晚上却就回了这里。三堂主询问了才知，大小姐将大明楼的老执事杀了。”

　　“她一向是狠毒的。”男子没有再问什么，“这次救不救她还在其次，你且说说，大明楼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大明楼现在的楼主并没有换，还是颜及。”

　　“哦？”男子觉得十分有意思，“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居然肯接着让他当楼主？”

　　“这也正是我的不解之处。”张掌柜也是不解，“不过现在颜及病着，大明楼里能说了算的就是执事荷霂了。”

　　“这个荷霂，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来，这个执事也算是幸运的了。”张掌柜感叹道，“洛阳的大明楼，是何等的威严富贵，而这三个执事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只是老楼主出事不久，那沐执事就被冠上了欺师叛祖的名头，虽然逃离了洛阳，却还是死于非命。那大执事是跟随楼主的老人了，却也不得善终……说起来，不得不佩服这个荷执事的心机城府，这样说来，就是小姐被他摆了一道了。”

　　“怕是也是极其聪慧的人。”男子的神色淡淡的，张掌柜隔着帘子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男子是赞许的，“能伸能屈，才是谓大丈夫。其实活着，倒是比死了更难一点，因为他不得不背负了死人的责任。”

　　“总管说的是。”张掌柜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属下所知的就是这些了。”

　　“嗯。”男子吩咐道，“你现在去告诉洛简，让他给我查来那个三执事沐曈的背景，还有那个荷霂的情况，记着，一定要最详细的！”

　　“是。”张掌柜详细的记下了，便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男子掀开帘子走出来，洛绝寒派他来洛阳，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是他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毕竟二人已经是多年的主仆了。

　　他看着酒楼那一边的幽深的小巷，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近平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虬枝枯藤一般的藤蔓。还是冬日呢，他叹了口气，又是一年春欲来。

　　若是在夏日里，洛穆想像着。那一定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绿油油，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洛阳的闷热扫荡了去……他定定的看着，想起那个爱笑的临水而建的庭院里，一到夏日，也是这般，只是他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

　　“光剑客，一个也不能留……但是这个韩小罗，且先不要动他……”这话若不是他亲耳听得洛绝寒说出的，一定不敢相信。

　　“韩小罗。”洛穆念着这个名字，又思量了许久，决定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