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1

　　沐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午间了，一屋子都洒满了暖暖的阳光，加上三个炭盆，真是温暖如春。

　　她的视野里有模糊的光，却是一团模糊状的，她眨了眨眼睛，视野里却还是模糊一片。她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遮盖着那一汪若仅在水里的水晶般的眼眸。

　　“醒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可阑激动的叫到，“华大夫，你来瞧，夫人醒了！”

　　沐阳只觉得脑子昏沉的厉害，像是什么也看不清的样子，只觉得一个人动作极轻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她茫然的转过去，却只能感觉到眼前苍白的一片，一个深色的影子，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夫人忍着点。”华懿小心的取来一套银针，可阑拖着沐阳的手，有点害怕的闭上眼睛，华懿定了定神，将银针扎入她洁白的小指。

　　“请夫人不要动。”华懿不敢下针。

　　“我来。”

　　“是。”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低的却带着某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沐阳的手下意识的一缩，却感觉有一只更有力，却凉如冰块的手正紧紧的握着她的小手。华懿小心的将银针刺入。

　　“疼……”沐阳皱着眉。

　　“夫人且忍一忍。”华懿将银针拔出，一滴发紫的血液“啪”的滴入盛着小半碗水的瓷碗之中。

　　“果真。”华懿端详着那小半碗水，目光变得难以揣度。洛影川拿起帕子，仔细的擦除她小指上的血迹。

　　“影子？”沐阳只觉得小指有些麻麻的，洛影川却没有回答，只是将帕子递给一旁的可阑，自己却走了出去。

　　洛可阑结果，仔细的将她的手指包扎好，沐阳感觉到那种柔软，心下知道是洛可阑，转过脸来看着她的深色的轮廓道，“可阑姐姐？”

　　“夫人？”洛可阑答了一句，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看不到你了。”

　　洛可阑听得这话只觉得鼻子一酸，那日她昏倒在洛家的长廊上，脸色苍白的吓人，华懿大夫在一番把脉之后，也是陡然间变了神色。最急的是少爷，特别是发现了那个有问题的香炉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戾气几乎要将化雪阁的所有下人都挨个凌迟了遍。

　　华懿大夫擦去额间的汗，他在沐阳昏过去的三日里也是极其累的，他在沐阳的各个穴位点上银针，控制着毒液的扩散。可是今日沐阳的血液，却还是带些紫色的。华懿将银针放下，心里不安着。洛影川已经站在门外，他也小心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少爷。”

　　洛影川像是在想着什么，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老大夫已经站了许久。

　　“少爷。”

　　华懿看着化雪阁旁边两个厢房的屋檐上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的冰凌：“少爷可是在担心着夫人？”

　　“哦。”洛影川从自己的思绪里转过神来，“是华大夫。”

　　“少爷有心事。”

　　“华大夫，”洛影川看着关好的房门，“她还能活多久？”

　　华懿没想到洛影川会问这样的话，这样的直接，他思量了一会儿，才低低的说，“我尽力。”

　　“也就是……她还会死。”

　　洛影川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任是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也没有融化他的脸上的冰冷与绝望。

　　“人都会死。”华懿作为一个药师，这样的生死之事看的极其淡薄，“少爷怎么看这件事？”

　　“查出来了吗？”

　　“夫人中的毒，叫钩吻。”华懿知道他所问的是什么，缓缓道，“所谓的钩吻，其实就是葫蔓藤，在咱们这陵城也算是极其少见的。又名野葛、毒根、胡蔓草、除腥、黄藤、断肠草、吻葛，朝阳草、大茶药、大茶藤、虎狼草、梭葛草、大炮叶，黄花苦晚藤、黄猛菜、发冷藤、藤黄、大茶叶，大鸡苦蔓等。喜阳、卵状长圆叶对生，开小黄花，五萼漏斗状，卵状蒴果，花期越有两个季度、果子成熟在十二月到二月间。蜀中，北川，南疆都有分布。全株含钩吻素子、寅、卯、甲、丙、辰、乙等毒素。”

　　洛影川耐心的听华懿讲完，断肠草与朝阳草，都是剧毒之物，他不禁担心道，“那此毒，毒性如何？”

　　华懿接着说道，“若是直接服食了此物，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夫人。”

　　“那……”洛影川心急如焚，“那她为何……”

　　“少爷别急。”华懿从袖子里掏出枝奇怪的花草，递给洛影川，洛影川不解，却还是仔细端详着这个奇怪的花。一圈轮生的叶子中冒出一朵花，这还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花的形状像极了它的叶子，它可以分成两个部分，外轮花及内轮花，外轮花与叶子很像，约有六片，而内轮花约有八片，洛影川看了许久，却还是不认得此物。

　　“七叶一枝花，又名七叶莲，算是植物中的异类了。”华懿缓缓道，“也许这个名字少爷不大熟悉，但是此物的别名少爷一点熟悉。”

　　“喔？”洛影川不解。

　　“七叶一枝花又称华重楼、七叶楼、铁灯台、草河车、蚤休、重楼、或是金盘托荔枝、草河车。”

　　“华重楼？”洛影川一惊，脱口道，“以华重楼根一钱，研末开水送服，每日二至三次；另以夏枯草，半支莲鲜根捣烂，或加甜酒酿捣烂敷患处……”

　　“少爷果然好记性。”华懿称赞道，“果然还记得这救人的方子。”

　　“可是。”洛影川不解，“这不是上次救被蛇咬之人的药方么？”

　　“少爷有所不知，这七叶一枝花，不止可以救人，却也可以害人，《南毒》里记载过：七叶一枝花有毒部位，地下茎，皮部含毒较多。中毒症状：恶心、呕吐、头痛，严重者引起昏迷。”

　　“这也是毒药？”洛影川一惊，像是猜到了什么，“你是说，沐阳中的……不是断根草，而是这个所谓的七叶一枝花？”

　　“少爷别急。”华懿点头，“也可以说，是夫人福大命大。”

　　“何意？”洛影川不解，却只低低的皱着眉，“你是说？，沐阳还有救？”

　　“七叶一枝花，品性味苦寒，有小毒，超量应用可致中毒。对人身体的肌理和心脏均有毒害作用。主要为毒性反应，主意表现为恶心、呕吐、头晕、眼花、头痛、腹痛、面色苍白、烦躁不安、精神萎靡、唇绀……严重者会失明，心音迟钝，从而慢慢死去。”

　　“真真是狠毒。”洛影川一拳砸在木质的栏杆上，顿时红色的栏杆上顿时凸显出一个凹凸的拳痕。

　　“这并不是重点。”华懿一点也不急，“可是巧就巧在此两物碰在了一起。恰恰是这两种毒，保全了夫人。”

　　“你说什么？”洛影川惊讶道。

　　“弄巧成拙。”华懿接回那株七叶一枝花，“若是我猜的没错，此物正是搀在了香料之中，而香炉里所掺之物，却正是断根草的毒液。这两者却正是不同的人放入的。”

　　“好啊。一个个胆子还真大，都敢动沐阳了。”洛影川的眼神犀利的可怕。他已经三日不曾休息了，但是那样的目光却冲淡了他一脸的疲倦。高挑的身材，华懿打量着眼前的少爷，一袭黑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墨色衣袍袖口还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银色镶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虽然一脸倦容，但是下巴却仍微微抬起，微微上扬的眼睛中间，是遮挡不住的怒气。

　　“夫人的眼睛，”华懿淡淡的陈述，“一时半会……”

　　“影子！”那样低，带着怯怯的害怕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华懿轻轻掩上的门被推开了。

　　阳光的女子只着一袭白色的底衣，显得身材姣好。面目苍白的很，长长的发披散在脑后，额前的刘海被寒风吹动，她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

　　洛影川皱着眉，洛可阑慌忙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见到洛影川和华懿一惊，忙福了福，将手里的披风披在了沐阳的身上。

　　“是影子吗？”沐阳能感觉到那逆光的背影，高大的给人安全的感觉。

　　沐阳只感觉像是被人蒙着眼睛，她伸着双臂，向着洛影川所在的方向，“影子，我看不到你了。”

　　“你要她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洛穆那夜在落梅园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她已经再无可以依靠的人……

　　洛影川不再迟疑，打横抱起她，用披风把怀里娇小的女子裹得紧紧的。沐阳惊呼了一身，却感觉这样的怀抱带着她熟悉的味道，小心的问了句，“影子？”

　　“别怕。”洛影川的思绪飘远，新婚那夜，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她的身子很轻，像是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她瑟瑟发抖，他觉得两个人这个样子亲昵的很，却还是低低的安慰着她，“不要怕。”

　　华懿就像没有看到一般，神色自若。待二人进屋了，他才对关门退出屋子的洛可阑轻声的说了句，“好计策。”

　　“华大夫说什么，奴婢不懂。”洛可阑低着头，福了福，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化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