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10-09
我觉得我的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我现在真的很想立刻转身,然后就直接快速地从这里离开。可是……身体里却早就没有了那种能够支撑起自己的力气,因为,两条腿在身子下早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而过了片刻,它们就再也维持不了身体的重量,两个膝盖一弯,我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我是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自从我回到老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先是和柏绫说过话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已经死去了的名叫玛丽的女人给缠住,其次就是在柏绫的酒席上被一个不知名的醉酒男人用酒杯给砸坏了脑袋,接着就是老老实实地躺在医院时好好的一张脸又一下子变成一副要人不人要鬼不鬼的模样,再接着就是回到家的时候玄漠不在,却刚好撞上了已经苏醒过来的溢零,最后就是来参加柏绫的丧事时遇见的一系列古怪的情况。
而到了现在,我竟然会在梦游时来到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房间门前。
难道真的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坏事,以至于上一辈子的惩罚老天都还觉得不够,还硬是要拖连着我的这辈子跟着一起受苦受难?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的这些个苦难究竟是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
在心里给自己重新加了把气,我从地上一鼓作气地爬了起来,虽然两腿还在不停地打着哆嗦,但是至少勉强着还能走。
于是,我转过身开始不要命地往家的方向冲。
一路上,风呼啸着吹在我脸上,刺的我的脸一阵刺痒,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下落。这还是我头一回知道,原来秋天的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比冬天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就这样一路强撑着跑到了一个院门前。
我气喘吁吁地伸手推开院门,刚跨进去一只脚,抬起头时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我一屁股直接跌在了向上突起的门槛上。
一阵钻心似的疼。只不过这疼却仍旧赶不上心里那阵凛冽尖锐的疼。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我猛地从地上又一次地爬了起来,然后抖着两条腿继续在风里跑了起来。
单薄的睡衣被风吹得紧巴巴的贴在了身上,我双手交叉的抱在胸前,紧咬着不停打架的牙关一个劲向前跑去。
不远处,一个规模颇大的院子出现在那里,院门打开着,里面的一切都似乎在像我招着手。
跑到院门边,我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前大口地喘着气。
又绕回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继续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气,转过身,原本还打算继续朝前跑,可是没想到,身上软绵绵的再也提不起力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直接滑倒在了地上。
自己竟然会连续两次的都跑到二婶家的大门前。
可是若是按理来说的话,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我一直都在绕着这个大院跑。
这样一想,我心里又猛地一凉。
绕着这个大院跑……
或许……真的就是这样也说不定。
因为这一路上,除了几棵稀稀落落的树之外,我就再没看见别的东西。但是在平常的话,从二婶家回三姑姑家的那一路上不知道种了多少棵树。
怪不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跑的这条路有哪里不对劲。因为除了路旁那寥寥可数的几棵树外,就只有那一堵在路边蜿蜒曲折的墙。
而我之前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那堵墙赫然就是二婶家的大院!!
心底突然地涌起一股恶寒。
是从心中不自觉冒出来的一种感觉,很强烈。
不能再在这里留下去。
这样想着,我扶着墙慢悠悠地支起了身子,转过身,迈出脚刚准备跑,却蓦地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给拉了一把似的,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就径直往后倒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头上一片晕晕沉沉,身上无论我多努力都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于是只好一个人环抱着双膝,背靠在院墙上呆呆地坐在门边。
坐了没多久,有一股像是檀香似的气味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丝丝缕缕地就直接往我鼻内钻。这是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气味,似乎在这种檀香味的遮掩下,隐隐的还透出了一些什么别的味道。
只可惜我却没有办法能闻出来。
过了一会儿,头上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变得更甚,甚至其中都还夹着一丝古怪的沉重感。
我一下子支撑不住,在打了一个哈欠之后,两只眼睛缓缓地闭上,一瞬间竟然也忘了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情况之下,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在眼皮合上的最后那一霎,我似乎看见,一扇房门径直朝里打了开来。
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头已经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
透过窗户,我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窗外一片漆黑,天空竟然没有了星星,也没有了月亮。而我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同窗外的情况相差无几,同样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暗。
手在自己什么摸索了一阵,接触到的都是一片冰冷却又有些柔软滑腻的东西。
有点像是锦缎制成的东西。
只不过就光靠着手在这摸也顶多只能摸出个大概,所以说,先找到电灯开关才是正经事儿。
我想了想,好不容易的稍微缓过了一点劲儿,然后手一撑,径直的站了起来。
脚底就在我刚站起来的时候一滑,似乎是脚下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我伸直了胳膊,像个僵尸一般的平举在身前,两手不停地轻微晃动着,时不时的就打在一切硬邦邦的东西上,紧接着指尖就会立竿见影似的传来一阵如同针刺似的疼。
在摸索了老半天以后,我总算是找到了电灯的开关。于是连忙未加思索的就按了下去。
以至于,在灯亮起后的那一瞬间,屋子里的那副景象几乎让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灯亮了。屋子里在灯光的渲染下,变得一片莹白色。
我一下子难以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光亮,于是下意识地把眼睛眯了眯。等到好不容易适应了周围的这种光亮之后,我开始打量起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不出所料的,是一间屋子。
而且……还是一间我挺熟悉的屋子。
屋子里的每样家具上贴了一个猩红的“囍”字,无论哪里都可以看见,窗台上,柜子上,墙上……几乎是贴遍了。
脑袋里突然的就轰的一声巨响。
我感觉,似乎连我头上的那些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进到了柏绫的房间里??!!
倏然间就不敢乱动了,视线也不再像刚开灯时那样四处乱瞟。
因为我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可是,有些事,你越是想要去避开,它就越是想要来缠着你。
就如同,我现在遇见的事情。
我想不通,我的视线明明就是固定在了那个贴在大立柜上的鲜红的“囍”字上面,为什么会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就忽然从囍字转移到了靠着床的那面墙上。
原本被石灰刷的一片惨白的墙壁上,突兀地留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红色印记。或许是由于距离溅上去的时间已经过了一阵子了,那些红色印记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像是如红玫瑰一般的凝红色。
视线继续不受自己控制的朝下走。然后我就看见了,位于床的上方近一掌宽的地方,有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摩擦在上面而导致的痕迹,就如同是用指甲狠狠地刮在了上面一般,一道一道的印子都极深,仿佛是在用着自己全部的力气。
到了这里,我开始在心里一个劲的重复着:不要再往下看了,不要再继续往下看了。
可是……
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床上。
紧接着,我的双眼徒然睁大。
是柏绫。
我看见她时,她正仰面地躺在那张铺满了鲜红色床单与鲜红色被套的大床上。准确的说来,应该是她的一小部分身体正挨着床沿,而她的头则刚好抵在了地面上,海藻般浓密的卷发自她挨着地面的那一小块头顶在她头下平铺开来,仿佛是一朵盛开着的凄零的花。而她的两只修长纤细的胳膊分别在自己身体的两边摊开,象牙白似的肌肤上密布着许许多多鲜红色的已经凝固的液体。
在柏绫的身上仍然穿的是她结婚时穿的那件大红色的旗袍,极贴身的,恰好可以突出她身材的纤细匀称。只不过,在她腰部的地方,却猛地像是被折断了一般,生生的以着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与自己的上半身对折了起来。
就像是我们平常用的翻盖手机。
将一个女人活生生的给拦腰折断,这是自古以来只有在电视里或者是小说中才有可能见到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这样残忍的杀人手法。
要知道,一个人并不比一根筷子或是一根树枝,轻轻一掰就能掰断。毕竟在人的体内还有一根脊椎在支撑着,这样一来,简单的说就是,若是想要像是掰断筷子那样掰断一个人,那么就必定会将脊椎一同掰断。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柏绫还活着的时候,她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身体上的,再加上……
脸上的。
她原本小巧美丽的脸蛋,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竟然变得又肿又黑,两边的脸颊朝外突起着,而一双眼却是与脸颊完全相反的深深地凹陷进了眼眶内。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类似于铁钩似的物体抓出了一道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内里鲜红色的筋肉甚至都因为伤口撕裂的太严重而外翻了出来。
我一下子突然喉咙口一热,忍不住弯下身子对着柏绫的尸体干呕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亮着的灯竟然在一瞬间发出“嗞——”的一声,紧接着,一股浓重的焦味就径直钻入了鼻内,而眼前也在这时再一次的黑暗了下来。
我一愣。
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自己坏掉。于是不免的有些着急。
房里这一下也找不出什么别的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我的手机又放在了三姑姑家,这下是真的把我给吓得够呛。
因为只要一想起我现在和一具死得那样凄惨的尸体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并且两个人相隔的距离还那么近……心里就不自觉的一阵发寒。
正在我还不知道所错的时候,脚背上突然一冰,就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一般。
我惊叫一声,猛地用力甩了甩脚,然后抬起手摸索着找着房间的出口。
蓦地一下,脑门就撞在了一个东西上。我身子朝后微微地仰了仰,两手在身边不停地画着圈挥舞着,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平衡。
小心翼翼地将手向前伸出了一点,指尖却忽然地触到了什么东西。
柔柔的,还有一些丝滑,就如同我之前摸到的被子。
可是被子是不会‘站’起来的。
于是两手开始贴着那个东西缓缓地往上。而每当双手越往上一点,我的手也就抖的越厉害。
直到我摸到了一张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的脸。
终于是没有忍住,我对着眼前那具站立在黑暗中的尸体叫出了声: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