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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落日飞车 却小离 3439 2026-09-01 05:54

  “……”

  孟献廷看他两眼放光又不好意思先开动的样子,声东击西:“你要是不信,就再做一杯,我当着你面全喝了。快吃吧。”

  林些声情并茂地“切”了一声,拿起孟献廷做的那杯故作矜持地尝了一口,内心虽被小小惊艳,但面上还是矫揉造作地表现出一副苦不堪言的嫌弃样。

  孟献廷坐到林些对面,看着他精致的五官被夸张的表情带得生动有趣,努力藏好眼底的笑意。

  “回头可以买点面条、青菜之类的,放在家里,哪天懒得出门买饭,可以在家煮面吃。”孟献廷注视着林些大快朵颐的样子,提议道。

  林些很想把“食不言寝不语”贴在孟献廷脑门上,但正所谓吃人家嘴短,他吃着孟献廷施恩做的可口早饭,只得耐心听着孟大厨的谆谆教诲,并违心地应和:“嗯,知道了。”

  其实他家有很多种类的泡面,完全可以满足日常所需。

  孟献廷笑了笑,不想拆穿他,又问:“头疼么?”

  “啊?”林些抬眼,困惑地看向孟献廷。

  “我记得你上次喝酒,第二天早上有点头疼。”

  “……噢,”林些低头,专心致志切吐司,“还好,呃,不疼。”

  他说的是去环球影城的那天早上,他因为前一晚喝了点酒,所以宿醉有点头疼。难为他还记得这么清楚,林些吃得正欢,有些汗颜地想,他不说自己都快忘了昨晚是如何借酒消愁,这一早上又是如何虎口逃生……

  奇怪的是,经过这一通睡好吃好喝好以后,他现在精神状态极佳,这些天各种暴走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简直都要怀疑和孟献廷在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养生进补的功效在……

  停!

  打住!

  什么鬼?!

  惊觉自己神思清明的林些,飞快地在脑海里细数了下他今早都经历了些什么先是跟孟献廷在同一个被窝醒来(合理怀疑他复仇),比之更可怕的是孟献廷找上家门(合理怀疑他提刀),比之还要可怕的是孟献廷亲自在他家洗手作羹汤(合理怀疑他下毒)……

  林些惊恐地发现,短短一早上,他的经历可以用如遭三次雷劈来进行归纳总结。

  他垂着眼,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吐司,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宛如一只大仓鼠,跟优雅进食的孟献廷一比,简直相形见绌。

  “你着急上班吗?”孟献廷问。

  大仓鼠抬起头,缓慢地摇了摇头他们这两天没那么忙,一些杂活儿,去不去公司其实都行,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周一,他还能陪着徐恪和高言上逛一下午的街,今天要不是顺道送孟献廷,他本来都没打算去公司。

  孟献廷笑了一下,说:“那慢点吃,别着急。”

  “噢……”

  林些心中腹诽,我那是着急上班吗,我分明是着急送走你这尊瘟神。

  狼吞虎咽转为细嚼慢咽,只不过仓鼠腮动的频率莫名加快了。

  真没想到……

  有生之年,还能尝到这个人亲手做的早饭,和咖啡。

  林些若有所思,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回甘酸苦,指尖冰凉,心中发涩。

  上一次跟这个人这样对坐着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在一个温馨私密且封闭的环境里,吃的也是这样简单随意的家常便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很多年前了吧……

  可能是在他家,也可能是在我家……或者都不是,在他们宿舍,或者是再早之前,在参加托福集训营时住的学生公寓里……

  太久远了,远到林些已经想不起来。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原来早已被沉默的岁月消磨殆尽,再难忆起。

  七年光阴风驰电掣,面目全非的两个人,星移斗转,如今又能相安无事地对坐一桌吃饭,带着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陌生和熟稔,脚下隔着的却是泾渭分明的时间长河。

  “林些。”

  “嗯?”

  “没事,看你好像在发呆。”

  “哦,没有。”林些又喝了口咖啡,不忘道谢,“谢谢你特地下厨。”

  “这有什么。”

  孟献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他做的不过是什么分内的事。

  林些继续埋头苦吃,将这顿莫名其妙的早餐吃出了时过境迁的感伤,所幸他的盘子里已不剩什么,他偷瞄了一眼孟献廷的盘子,下巴差点掉了

  到底是自己吃得太快,还是孟献廷吃得太慢?!

  “噢对了,”孟献廷慢悠悠切下一小块吐司,循着恰当的时机,漫不经心地问,“那个照片,你要现在给我吗。”

  “啊?”

  “你忘了?就是那张照片……”

  孟献廷望着林些的眼神柔情似水,笑得毫无破绽,见他一脸懵懂,求知心切,便大发慈悲,好心提醒

  “你昨晚答应要给我的。”

  第27章 弥天大谎

  “什么照片?”

  林些戒备地凝视着孟献廷,不知道他这又是要闹哪出。

  孟献廷笑意加深,像是对林些没有印象早有预料,体贴入微,耐心友善地 提示:“就是咱们高中参加校外3v3,最后赢了比赛拍的那张合影。”

  “……”

  林些一瞬间面色铁青,艰难检索着他关于前一晚所剩无几的有限记忆经孟献廷这么一说,他是隐约有些微印象……

  好像昨晚孟献廷和他七零八落的对话中是有提到过那张照片。

  孟献廷隔着不宽的木质餐桌,静静望着对面苦思冥想的林些,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小口吐司,也不催他,很有对酒后断片之人宽容有加的风度。

  “你说……”

  林些费力咽下最后一口煎蛋,难以置信地问:“你说,我答应要给你?”

  孟献廷面不改色心不跳,睁着眼睛说瞎话:“嗯,你说的。”

  “我怎么说的?我说要给你那张照片了?”

  “嗯……对。”

  “不可能。”林些矢口否认。

  孟献廷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林些揉了揉太阳穴,再次万分懊恼昨天喝得太多,让自己跌进孟献廷这座万米深坑,爬都爬不出来。

  林些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同样反问:“我什么时候说的?在哪说的?”

  孟献廷眸光微闪,像是确信了什么,半真半假地答:“昨晚,回来的车上。我问你,我搂着你拍的那张合影还在不在……”

  林些一怔,明显有些不自在。

  孟献廷恳切地解释说:“我问这个的本意是想手机拍一下,留个纪念。当时那张照片好像是主办方拿那种老的拍立得照的,也没有电子版……”

  林些将信将疑地听着。

  孟献廷受他的神情鼓舞,更加坚定。

  他言简意赅,继续说:“然后你说你还留着。”

  你没否认。

  林些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湿淋淋的玻璃杯壁。

  孟献廷愈说愈真:“我问,那可不可以给我……”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林些的一举一动,说:“你答应了。”

  你没拒绝。

  林些:“……”

  孟献廷说完,状似不经意地理着衬衫袖口,屏气凝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些。

  林些始终保持着沉思默想的状态,久久没有出声。

  正当孟献廷以为此番诈取即将铩羽而归之时

  “嚓啦!”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清脆的声响。

  林些默然起身,迈着仿佛停顿一秒都会后悔的步伐,径直走到他客厅放置电脑的工作台边。

  孟献廷一动不动,坐在原位,薄唇紧抿,攥着袖口的指节泛着青白,都快忘了自己还能呼吸,他的眼眸紧紧跟随着林些的背影

  他眼睁睁目睹林些从工作台上,拿起他平常用的那个钱夹,明显犹豫了一下,似是还想遮掩一番,但可能觉得纯属多此一举,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因此作罢。

  他看着林些攥着钱夹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坐回到自己对面,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钱夹的动作,宛如电影里升格拍摄的慢镜头……

  最终,林些从放着驾照的透明隔层的最里面,用葱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出一张被覆盖已久、珍藏多年的老照片。

  直到此时,孟献廷才恍如隔世,记起呼吸的本能,胸腔复又盈满了氧气。

  当时,年轻气盛的他们,心血来潮,参加了一个名为“青春杯”的校外3v3高中生篮球联赛,过程几多波折,但好在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下了冠军。

  领完奖,主办方一位热情似火的工作人员,特意提出用她的老式即时成像相机给他们拍一张合影,并赠送给他们留念。

  好巧不巧,本该是三个人的合照,却因为另一位队友临时去厕所,变成了只有少年孟献廷大咧咧搂着捧奖杯的少年林些的二人合影。

  正因于此,这张照片此后被林些明目张胆地放在钱夹里很多年。

  他曾不厌其烦地向所有追问其缘由的人解释这张照片的来历,美其名曰,希望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能想起当年他们打比赛时永不言弃的精神,并时时激励当下的自己。

  万幸的是,往事种种,他后来再也不用跟别人撒这类没有意义的弥天大谎。

  照片是何时被藏于钱夹的夹缝之中,林些已然记不太清了。

  想来应该是大四那年,孟献廷和他断联的那段时间,他每每打开钱夹,看到照片,睹物思人,心中都会平添几分无以复加的难过,他就索性在上面多放了张银行卡,把照片给盖上了。

  来美国以后,他中间曾换过一次钱夹。当他从旧钱夹里翻出这张无意间跟随自己漂洋过海的合影时,心里无可厚非犯了难

  他属实不知该把这张无处安放的照片置于何处。它被自己随身携带这么久,意义非凡,没有底片,独此一张,又过于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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