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些满脸黑线,嘴角抽搐地往回开。
一路上,他在心中默默复述了无数遍“你男人”,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上一次来机场,突然被孟献廷给了一个莫名其妙可有可无的拥抱。当然,改备注这一有心之举,或开玩笑或恶作剧,无疑还是比拥抱这一行为艺术好理解得多。
从字面意思上来讲,“那个”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你男”人……
呃,也就是我男人。
虽然只变了两个字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但的确符合他们二人的关系转变,身份进阶。
而就实际意义而言……
从昨晚到刚刚,所有兵荒马乱的画面,放荡不羁的片段,顷刻间如海水倒灌,漫天卷地般涌现在林些眼前
这些记忆,或支零破碎有如细小低吟,或完好无缺有如涨落潮汐。
所有耳鬓厮磨,所有吞吞吐吐……
林些感觉他马上有要原地起立的架势
停!
林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许再想你男……哦不,那个人了!
林些试图紧急叫停他胡乱纷飞的心绪,结果却适得其反他越是勒令自己不去想,越是忍不住回味起每一个余韵犹存的细枝末节,根本无法管控他春色满园的大脑。
最后,他只能是在车库停好车以后,大口大口把随行杯里的冰美式都喝完,靠刷了半天手机给孟献廷挑生日礼物才勉强缓过来。
刚刚的对话……
倒是提醒他,过几个月就是那个人生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几个月之后会是什么样,但他还是想提前把礼物选好像往年的每一次一样。
希望这一次……
他能把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送出去,能把仔细编辑的祝福信息发出去。
不要再像七年前一样。
林些闭上眼,静静仰靠在头枕上,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希望至少到那时,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至少这样,他的生日祝福就不会再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了。
哎,不想再被拒收了。
回到家,林些换好拖鞋,目光在鞋架上规规矩矩摆着的第三双拖鞋上微微一顿。他不敢多想,闪身进了厨房,打算先消灭掉孟献廷做的早餐,顺便探查一下他今早炒的什么菜给自己当晚饭。
林些刚要打开冰箱,余光一扫,身形陡然一僵!
他怔怔地盯着冰箱上的那块磁吸日历板。
原本那上面还记着上周六和Jamie一起吃寿司的日程备忘,现在却变成
“6pm @Sushi Enishi w/ 【廷】”!
原先Jamie的名字已经被彻底擦掉,换成了一个歪七扭八又大又丑的“廷”字林些知道孟献廷的字写得能有多好看,写成这样,绝对是故意的,成心来惹他眼的!
真是幼稚鬼!
紧接着,他视线一偏,上周日那栏……
之前记的还是本来他和孟献廷要去的湘菜馆子的名字和时间,现在俨然被标注为“我与廷哥定情日!”
“……”
林些头上悬停着一个巨大的汗珠
你改就改,为什么还要以我的名义胡改?!
简直有病……
林些眉眼一弯,再往下看,这一栏的正下方也就是今天,小小的方格里生动形象地画了两个Q版的卡通小人,两个小人上下左右还遍布着各式各样忽大忽小的实心爱心。
不用说,林些也知道这两个人分别画的谁是谁,因为左边小人的右边耳朵下方,有一颗特立独行的小痣,旁边还有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一个云朵状的气泡对话框
那个代表他的卡通小人在对话框里说:“我又爱上廷哥了!哦耶!~”
林些驻足在冰箱前,呆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打开冰箱门。
是否……
那个人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即便不敢奢求、不作要求,可内心仍抱有憧憬,也会幻想期待,也会渴望得到……
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回音。
来自他的回音……
可以给吗,林些?
他扪心自问。
可以给一点点吗。
林些慢慢合上冰箱,盯着右边那个看起来一脸桀骜的卡通小人看了许久。
给吧,林些。
你兜里的那颗糖,也许早已过期,也许已然变质,也许依旧拿不出手,但如果对方真的想要,你就给吧。
你揣了那么久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对方想吃点甜的时,你可以掏出这颗糖来,让对方也尝一尝这微不足道的甜味吗。
再说,那个人都自称不过敏了,你怕什么。
大不了……
他日后不要了,你再把这颗糖原封不动地收好,丢掉。
给就给了。
不要,就不要了。
林些饥肠辘辘,站在厨房,狼吞虎咽吃完了那个人今早做的三明治,然后又坐到餐桌前,细细品尝那个人煲的皮蛋瘦肉粥。
昨天见孟献廷从超市买了三大兜子的菜,林些还有点担心等他走后自己怎么吃得完,但刚刚他打开冰箱一看,发现那个人不仅把能做的都做了,能冷冻的都冷冻了,剩下能冷藏的也都可以等到他五天后回来再做,林些才恍惚意识到现在的孟献廷有多会过日子……
“嗡”
【你男人:落地了[跳跳]】
呃……还是先别特么跳了!
林些挑着眉,死死盯着姓名栏里“你男人”这三个字,还是觉得既扎眼,又扎心!
他弯着眼噙着笑板着脸铁着心给那人回
【有一些:你好你男人 你的牙刷忘带了】
林些喝完最后一口粥,随手发给那个人一张他刚在洗手间拍的他们两个人的牙刷并排放在一起的照片。
【你男人:我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你男人[愉快]】
“……”
【你男人:[哇]些些真厉害 这都被你发现了[亲亲]】
“……”
【你男人: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故意留下的呢[害羞]】
“……”
也许是昨晚和今早,情感消耗过大,既耗心神又耗唇舌,林些累得够呛,整个下午都怏怏地仰躺在沙发上,眼花缭乱地给孟献廷看生日礼物鉴于他现在赚钱了,与学生时代今非昔比,礼物的可选范围一下兼容了几百个银河系。
正当林些挑得昏昏欲睡之时,孟献廷给他发来信息,向他紧锣密鼓地播报签好新公寓租约的喜讯,没过一会儿,又给林些连发了几个他在新家拍的视频。
林些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反复看了几遍他发来的视频,除了大得可以打好几个水漂的浴缸十分唬人以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有一些:你这个新家 是三室的?[疑问]】
发完他怕看错,刚想点进其中一个视频再看一遍,孟献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些迷迷瞪瞪按下接听键,当孟献廷的一张俊脸覆盖住整个手机屏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视频电话。
“怎么在沙发上呢,些些。”那个人显然还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背景是堵白墙,极富磁性的声音还伴着点回音。
林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明明才分开不到几个小时的人,脸上不自觉漾出恬淡的笑容,怪他:“我把你做的粥都喝了,发了一下午饭晕。”
那个人先是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噢”,接着一脸坏笑地说:“那下回喝点别的。”
“……!”林些的脸简直比人工合成石墨片导热还快。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想我了么?”
“没有!”
孟献廷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深,温声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来看了以后,还是决定改租三室两卫的了。”
“你是狡兔三窟吗,”林些困倦地揉着眼睛,“一晚上三个屋换着睡?”
“嗯,你要想的话……”孟献廷认真考虑,“也不是不可以。”
林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刚好没听清,问:“什么?”
孟献廷笑了笑,望着手机里的林些,柔声解释道:“我想的是一个房间当主卧,一个房间当书房兼客卧如果我在家工作的话就用这间,还有一个房间给你作办公区域万一你之后在家办公呢。”
“啊?”林些目瞪口呆。
孟献廷早有预料,理论依据充实,说起来头头是道:“你之前不是有提过,你有时候也会在家办公么。那既然都远程了,来远一点的家办公岂不是更划算。你说是不是,些些?”
是什么是?!
是你个大头鬼!
林些张口结舌,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一句:“那会不会很贵诶……”由于他又想打哈欠,最后几个字的语调伴随上扬的尾音听起来简直跟撒娇没差。
孟献廷:“……”
林些:“……”恨不得抄起手机当场把自己砸晕。
孟献廷喉间一滚,顿了顿,大义凛然地哄:“不贵!今后你男人养你。”
“!”
林些哪肯服输他清了清嗓子,隔着屏幕怒发冲冠:“你少来劲!我养你还差不多!”
对面那个人怔了怔,能屈能伸,知进知退,笑盈盈地应道:“好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