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孟妈妈还在对林些在洛杉矶的近况关怀备至,而这头问心有愧的林些早已听不下去,严格贯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同手同脚地挪蹭着小碎步,试图在不引人耳目的前提下,缓慢朝卧室逃窜。
然而,孟妈妈的声音继续亲切有加地传来:“……那小些现在在干嘛呢啊,他在你旁边吗?让我跟他说说话啊?”
林些:“!”
孟献廷询问的眼神不合时宜地投来,正在逃难的林些被逮了个正着,他死命地摆了摆手,一溜烟慌不择路地窜进了洗手间,外加掩耳盗铃地掩上了门。
孟献廷:“……”
孟献廷摇着头无奈地笑笑,对着大洋彼岸的母亲,一点都不给他的另一半留情面,直言道:“他害羞,刚躲卫生间里去了。妈,下次再说吧。”
孟妈妈银铃般的笑声穿墙入耳:“哎哟,小些还是这么可爱。”
孟献廷的声音也不小:“嗯,一直没变。”
躲在洗手间门后偷听的林些:“……”
没过一会儿,林些听到孟献廷在门外叫他
“些些,出来吧。”
林些状似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有些意外地问:“这么快就打完了?”
“嗯,怕你憋坏了。”孟献廷扬唇一笑,说,“咱妈问你好。”
呃……
咱妈……
林些愣在原地,孟献廷又叫他:“些些,过来。”
“干嘛。”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侥幸逃过一劫的林些还是得了便宜买乖,大摇大摆地走到还仰靠在沙发上的孟献廷旁边,耀武扬威地催他,“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参加我那个破活动呢。”
“噢……”孟献廷眸光柔软,望着他虚心求教,“我看明天你的那个panel排在第二个,早起是先去听第一个讲动画电影的讲座?”
林些垂眸,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惊讶地看向他。
“这有什么?”孟献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第一次跟着你蹭讲座,我当然要好好做功课。”
说完,他慢慢伸出左手,轻轻扣住林些的手腕,把他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林些想起自己之前都是跟着孟献廷蹭讲座,现在竟然倒过来了,粲然一笑,点点头,肯定道:“嗯,对,明天一共四场panel,第一个主要是讲动画电影的,我还挺想听的。我们那场就主要是讲live-action的。”
孟献廷积极响应:“嗯,真人电影。”
“哇,小廷真棒,还会抢答了……我错了我错了廷哥!哥……”
“嗯。”
孟献廷悄悄放下假装要胳肢他的右手,转而扣住他的另一只手腕,趁人不备,双手一齐施力,把人往下拽了拽,拽得林些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双膝前倾,陷在沙发的软垫里才勉强维系平衡,整个人一不小心直直坐在了那个人的大腿上。
林些:“……”
林些刚要起身,腰身就被孟献廷坏心眼地箍住,不让他动。两个人突然间呈面对面抱坐着的局面,林些脸热心烧,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
孟献廷毫无遮拦地直视着他,眉眼带笑,双手自然而然地托起林些无处安放的双手让它们搭在自己肩膀上安家,继续问:“后面那两个panel是在下午?”
“嗯对,我那场完了以后有一个午休。后面那两个,一个是讲纪录片和真人秀的,一个是讲美剧的……”林些担心他坚持不了那么久,主动提议,“你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回来……”
孟献廷盯着他,不满地打断:“那你呢?”
林些被他的气势唬住,张口结舌:“我,我下午听完,跟,跟漾漾的车回来就行……”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孟献廷以不容他拒绝的口吻说。
“呃……”张漾漾不是人?
也许是经历了一晚上过于壮阔的情绪波澜,又或许吃饱喝足有点发饭晕,林些难得安分守己,乖顺地任由那个人像兜抱小孩子一样拥着自己。
“些些。”孟献廷还是叫他。
“嗯。”
那个人极具磁性的嗓音酥酥麻麻地荡在耳畔:“我想这段时间铺垫铺垫,就跟他们说……”
“呃,不,不用……”林些稍微一想也知道“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赶忙道,“没事,不用非得说的……”
孟献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不用?”
“呃……”林些眼神躲闪,不敢直言内心的真实想法,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都没说。”
孟献廷愣了愣:“你一直瞒着?”
林些点点头:“嗯。”
“那他们平常不问?比如你有没有谈……”孟献廷见他又摇摇头,有点不敢置信,“也不催?”
林些接着歪了歪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人性感的喉结上,咽了咽口水,很是无所谓地说:“嗯,他们才懒得管我。”
孟献廷没再说什么,双手上移,按住林些的后背,微微用力,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只说:“噢……这样啊。”
林些下巴抵在那个人结实有力的肩峰,无所事事地应:“嗯。”
孟献廷的右手在他脖子上轻轻捏了捏,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大包大揽大咧咧地说:“嗯,反正也不跟他们过……没事,以后跟哥过,哥管你。”
林些眸光一闪,额角抵在那个人的后颈,有片刻的恍然。
那个人体贴地揉着他后脑勺的软发,一下一下地胡撸到后颈,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顺毛。
过了许久,那个人似是终于攒够了所剩无几的勇气,带着点无法自控的悲伤,问出了那个他迟迟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那天在机场……等了很久吧。”
孟献廷感到怀里的人陡然一僵。
他心口钝痛不已,暗自懊恼不该瞎提,还不等他悔过自忏……
蓦地
林些收紧手臂,悄然环住那个人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替许多年前那个在机场濒临绝望的自己小声诉苦,低低答道
“嗯……是很久。”
第66章 同归于尽
“对不起,些些……”
孟献廷紧紧拥着林些,向怀里的人道道不完的歉。
林些深深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漾出一个释然的笑,替七年前那个形单影只的自己认真答道:“没关系。”
没关系……
你看,你还是等到他了……
虽然久了点。
但是……真的没关系的。
他……
终归还是被你找到了。
孟献廷把人牢牢箍在怀里,就这样抱坐在沙发上,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自我检讨了好久。林些一开始还听得格外走心,可听着听着,逐渐分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呃……
这个坐姿……
怎么好像越来越硌……
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林些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想避一避风头,但不挪还好,一挪好像更不对劲……
“呃,那个,时间不早了……”林些吞吞吐吐地提议,“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睡吧。”
说是这么说,那个人是动也不动。
林些无法,耐着性子抛砖引玉:“那,那你先放手,我先去洗……”
话音未落,身前的人倏地动了
那个人噙着林些的耳垂,在他耳边呢喃般哄骗道:
“一起……好不好。”
疯狂的吻,缠着喧哗的水声,炽烈落下,一刻不停。
那个人毫无休止,只知进取,难耐的唇躁动不安,勾着灼人的热意,裹着交错的喘息,吻得林些节节败退,只差被拆食入腹。
水雾蒸腾弥漫,比之七年前狭窄逼仄的淋浴间,还要充沛缭乱,迷人眼球。水珠满室纷飞,并不开阔的空间,两个身形相似的人交错相叠。
零零星星的低吟时而泻出,有如碎浪灵动,偶有沉沉闷闷的混响,敲击着耳鼓,震荡着心扉,令人心荡神摇,取用无度。
“些些真厉害。”
那个人的轻言细语,不合时宜地溢在林些唇边。
不知是由衷夸奖,还是挑衅逗弄。
林些早被吻得意乱情迷,单手勾着那个人的脖子,借力微微仰头,隔着咫尺的距离,一双比先前还要泛红的眼,蕴着万千风情,狠狠觑了那个人一眼!
七年前他就不肯服输,如今同场比拼,技艺技法他不遑多让,速度耐力他更是不甘示弱。他好胜心起,跟着较上了劲,迟迟不肯败下阵来,仿佛谁先缴械投降,就预示着谁以后将会成为这段关系中的受益方似的。
那个人早看穿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嘴角漾着宠溺的笑,满眼尽是柔情,眼睫上悬停的水滴,随着彼此动作轻轻颤着。
尽管已是坦诚相见,紧密相贴,但他还不是嫌不够近,单手箍住他,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缱绻的吻再度落下。
林些宛如一个长途跋涉早已不识归处的旅人,偶遇一位自称迷路寻求帮助的旅伴,他善解人意,好心服务,无私奉献,只想尽快把对方送到终点,方能安心休憩。
但对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明知他赶了一天的路,已是疲惫倦怠,还谎报目的地,领着他肩并着肩手挽着手脚挨着脚,倍日并行,在逐渐脱节偏移的路上渐行渐远,疾驰神往。
那个人带着他,愈走愈快,行步如飞,兜着圈转着弯,流星赶月,蹑景追风。
天……
他怎么能这么坏?
林些恍觉踏上了不归路,分明只有自己倾囊相助,对方才肯善罢甘休。
孟献廷舌尖轻舐着林些的唇峰,看着他的眼神愈发痴迷沉溺,似是怜惜眼前人不想他过分劳累,又似是坏心思作祟太想看他失控丢魂欲罢不能……
孟献廷终于大发善心,决定放他一马,他在林些的唇角啄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叫个人,我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