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咒!为何还是血咒?这如同附骨之蛆的血咒为何就解不了呢?李余晖黯然地坐在榻边,心疼地望着兽皮软榻上的晨曦,心中万般纠结。
自己费了多少心思才将她从阎王手中抢回,可是还没来得及与她携手,她竟然又成了这副模样。回想自己之前的人生,总是在血雨腥风中度过,双手沾满了鲜血,以为对一切都已经麻木了。除了那血海深仇,人生似乎已再无其他。然而当第一眼见到她开始,那明亮的双眸,那狡黠的微笑,仿佛夜空中的北极星,闪烁着光芒指引着迷途的孩子,找寻归家的路。
“——我相信你还有良知!”正是这一句话,宛如一枚石子,击碎了他心头那万古不化的寒冰。像她这样的名门贵嫒,为何会有如此坎坷的人生?渐渐开始忏悔,正是自己连累她变成了这样。
“李哥哥,我真的不知道这血咒怎么会这样!”勐涟解释着,心中亦是难过非常。虽然对于晨曦,她并没有多少好感,甚至还有些厌恶,可是二人之间的这一片深情,却着实令人感动。“我给她下咒之时,真的只是为了昨夜的对决!可是我真的不知会有天狗食月,月蚀中的阴寒之气侵入了她的身体,激发了她体内的血咒蛊毒。我现在虽然封住了她的筋脉,可是蛊毒因为受了天地间最为阴寒的月蚀之气,而变得更加强大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想其解除,她很有可能会要变成可怕的噬血怪物!”
“是吗?”李余晖冷笑一声,轻轻地握住了晨曦冰冷的手。她原本是那么善良,虽然有时候也很嚣张,却从来都不愿意去主动取人性命。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噬血的怪物,那该怎么办?难道自己真的与她有缘无分吗?
泪水充盈着眼眶,背对着众人,他强忍着心疼。
“大家都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与她多待一会儿!”声音略微哽咽,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声音发自自己之口。泪水悄然而落,滴在了她手背上,却烫伤了他的心。怎么会是这样呢?十六年来,就算被打得起不了身,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可是今天……默然垂下了头,悄悄拭去了那滴晶莹的泪滴。
“李……”勐涟还想解释些什么,勐湛却挡住了她,紧锁眉宇轻轻摇头,拉着她退出了小屋。众巫者见头人离开,也纷纷悄然退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光景,屋里便只剩下了二人。
屋外天色已经渐亮,屋中却一片昏暗。油灯在燃过一夜之后,疲惫地熄灭了,泪水却失控地涌了出来。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地抽泣着,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如此哭泣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在义父将娘亲的玉佩交给自己的时候吧!当时自己还只是个孩子,那一场痛哭之后,血海深仇便深深地铭刻在了心里。可是今日的哭泣却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心疼她吗?
疼痛渐渐退去,晨曦慢慢恢复了知觉,身体依然虚弱无力,耳边却萦绕着他低沉地哭声。该死的血咒,还真是厉害得很!原本以为身为神祇的小皮能够帮助自己,可谁料它忙活了一夜之后,竟然还是只能悲催地摇了摇头,“哎!这东西太厉害了,要是当年,难说我还能试试,可是现在我这灵力只剩下了原来的十分之一,你要不快点儿把给我给找回来,难说还有更麻烦的事情等着你呢!嘿嘿!”
晨曦对它已是彻底地无语了,总感觉那个契约是个骗局。之前它对自己的百依百顺,甚至于不惜自贬身份称自己为姐姐,如今看来全都是诡计,虽然之前它也曾说过会有诸多的危险,可是当真正体会了这“危险”之后,才知道这“危险”早已超越了自己当初认为的刺激,可是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哭声回荡在耳边,虽然凄厉,可晨曦心中却满是甘甜无比。悄悄抬起手来,揽住了他的脖子,“小贼,你哭得真难听。我就算死了,也能给你哭活了!”
“啊!?”惊愕中带着欢喜,却又格外惆怅,骤然直起身子,竟连她一起带了起来。果然是比从前瘦多了,两次重创,给她带来的何止是身体的折磨?
“哎呀!小贼腰力不错,难怪箭术这么好。”她故作轻松地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是他明白,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糟糕。轻轻地揽住了她,生怕将她弄疼,颤抖着双唇,声音已然嘶哑,“贼婆娘,我哭得是难听,可是如果你能好好的,那我还哭个什么呀?”
“噢!”扬着眉,弯着嘴角,带着玩味地挑衅,“这么说,你是在哭我了!告诉我你的感受,到底为什么要哭啊!”
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他蹙紧了眉头,“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何必要明知故问呢?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尽快办到,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呢?”
“我答应过你什么呢?我们之前有约定吗?”晨曦笑得狡黠,心中却明白得很,“噢!我差点儿忘了,小皮说你是什么皇子,不可以找天佑帝报仇的,那事儿有点儿棘手,只好……喂!你想干什么?”惊愕地望着他,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缓缓地抱着她躺了下去,颤抖着双唇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不是什么皇子,我只是个江湖剑客,而且是个失败的剑客,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是男人吗?”
“喂!”晨曦惊慌了,全身微微地发抖,“你不会是想来真格的吧?我上次是逗你的!”其实她知道,上一次的确想过将自己交给他,或许是出于报恩,又或许……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记得他痛苦地狂啸,和那句他娘留给他的话,“——若是无法给予的东西,就不要去承诺。”
屋外空地上,勐涟含泪跟着兄长,“哥,你真的要成全他们吗?”
勐湛停下了脚步,淡淡一笑,“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一对,你不觉得吗?”
“可是您不是也很喜欢那女娃儿吗?”勐涟不解地问道:“她的确是很强的巫者,甚至于我能感觉到她将来能够超越我和恩师。如果她能嫁给哥哥,将来地羊鬼族就不会再受南疆人的欺负了,我们就不用再躲在这林子里,可以过上像哥哥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了!”
“呵!”勐湛苦楚一笑,并没有回答,大步向前走去,魁梧的肩膀被朝阳镀上了一层淡淡地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