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京城宵禁的大街上,一辆黑幔环围的马车行进于通往皇宫侧门的小径,两匹高大的骏马已是疲惫不堪,呼呼地喘着粗气,而赶车人却还在用手中的鞭子催促着它们。踩踏着深夜的宁静,使得那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吓人。
车中轿顶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光芒,珠下一名老者面色蜡黄,额头渗着汗珠,一手紧握丝帕,一手捂着胸口,嘴角残留着未能抹尽的鲜血,显然这内伤不轻。身边一名弱不禁风的小厮则一脸担忧地望着他,紧锁着眉头微微地抽泣着。
“哭什么呢?杂家还死不了!”原来这老者正是宫中首席大太监总管卫岩,此次奉命秘密出京,却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一路之上遭遇了无数次地围追堵截,虽然占着自己武艺高强,可也是九死一生,能够活着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好在怀中的卷龙玦安然无恙,也算是没有辜负天佑帝对自己的期望了。
小厮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扑通一下跪倒在了他的脚边。然而刚要开口,那马车却突然一震,停了下来,其惯性使得马车摇晃得厉害,小厮连忙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卫岩,却见他嘴角再一次流出了鲜血,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了。
“去看看怎么会回事!”嘶哑的声音再无从前的气魄,严重的内伤,已让他再也无法经得起折腾。
“站住!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无视京城夜禁令,还不快快下车接受处罚!”车外传来了巡夜禁军的问询,却反而让车中的老者稍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从腰间摘下了紫金腰牌,交到小厮手中,对着他挥了挥手,“去,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声音却比方才更加虚弱了。
小厮接过腰牌,努力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车帘。然而却在此刻,一道可怕的刀光划破了夜色,未等小厮开口,浓烈的血腥已然布满了四周。
空气瞬间凝结,卫岩为之一震,迅速连封自己身上数个**道,随后纵身一跃破顶而出,逃过了数把刺向自己的锋刃。这隐卫真是可怕至极,连这天子脚下都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杀,看来今夜是凶多吉少了,想要将这卷龙玦安全送入宫中,看来已绝非易事。
见这一击不成,车外数名“禁军”,挥刀再砍。卫岩虽然重伤在身,却依然不是好对付的对手,凌空一跃的同时,手中已多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那是临行之前天佑帝亲手赐给他的宝物,没想到此行往返叶榆,上边竟然沾满了鲜血。
众隐卫早已见识过此剑的威力,见他宝剑出手,连忙化攻为守,准备接招。谁料他竟只是虚晃一招,迅速蹿上了旁边的房顶,借着夜色准备逃遁。隐卫们哪肯放弃,连忙追赶,却只是眨眼之功,竟然又让他逃去。
然而与此同时的皇宫天官阁中,苍老的帝王早已等不及了。如今已是深秋时节,萧瑟的北风已然开始席卷大地,再过几天便是重阳佳节了,然而那却也是她的祭日。
手中苍凉地握着一块羊脂玉璧,思绪渐渐回到了从前。
十六年,已是整整十六年了。若非当年那场阴谋,她又怎会含恨而终?如若不是自己太过糊涂,听信了奸佞谗言,也不会将她全家满门抄斩。甚至就连她所留下的唯一骨血也未能逃脱那可怕地噩运,要知那曾是她与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每当午夜梦回,总能看到他挥动着小手喊着父皇。
寒风瑟瑟地吹动着天佑皇帝双鬓的白发,十六载光阴似箭,如今已再不付当年豪情壮志,勤政虽然赢得了天下人民的爱戴,却永远地输掉了她,和原本应该幸福的家庭。
当今白子国中太子残暴专横,皇室之中人丁凋零,或许这正是辟邪真神对于自己当年武断的惩罚,可这白子国的江山将如何延续?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败落吗?每到此时,他愈加怀念当年聪颖仁厚的次子。若是他还活着,如今也该长大chéngrén了吧!可惜身为帝王的自己却没能给他长大的机会。
可如今上天怜悯,卷龙玦的出现,无疑让他感觉这黑夜中出现了一盏明灯。那原本传说中的至尊神物,有着“易生死,转轮回”的神功,竟然就这么出现了,让他心中早已泯灭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俯下头,凝视着手中的玉璧,苍老的脸上最终露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想起当年也曾派人打探过卷龙玦的下落,然而回报却是那么令人失望。如今又派大将军黑虎前去讨要,可又怕其办事不牢。于是暗中让太监总管卫岩暗中跟随,并将紫金令牌交与他手,必要之时可用任何手段,但必须要将卷龙玦带回。
谁想这一去担心竟然成了真,黑虎一路拖沓,叶榆城中更是一住数日,名为调兵遣将,实却吃喝享乐,而后才慢吞吞的前往天阙,其办事效率可真是“高”得惊人。无奈之下卫岩如实相报,启动备用计划,亲自出手夺取卷龙玦。可谁又料想,此事竟然败露,太子手下隐卫高手如云,这一路追杀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虽然接到飞鸽传书,说今夜可以到达,然而此刻都是午夜了,可依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也不知他能否不辱使命将卷龙玦带回,苍老的帝王已经不想再失望了。
“启禀皇上,卫总管求见!”急促的通报带着兴奋,终于凯旋的卫岩,使得苍老的帝王仿佛在一瞬间年轻了十岁,激动得连忙便要出门相迎,然而身后一直沉默调息的天官却突然阻止道:“陛下,您已斋戒沐浴,子时不宜离开此阁,还是让他进来吧!”
天佑帝听闻此言,蓦然回道,望着鹤发童颜的天官,略微皱起了眉头,但终究还是听从他的提议,“好吧!一切皆听国师安排。”随即,对着阁外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那天官也不客气,淡然一笑,再次闭上了双眼入定冥思着,为不久之后的将要进行的招魂积蓄着力量。
且说这国师莫离,那可是南疆之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当今国中,相传他的灵术无人可比,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被世人送以称号为莫大仙,然而其人却对于灵术道法有着更加高远的追求。
在他看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物也有相同的道理。虽说南疆最为崇拜的神祇是辟邪真神,然而辟邪也不过是龙神之子,其身上到底蕴藏着多少神力,世人皆是众说纷纭。因而对于辟邪真神的追求与研究,便成为了他一生都在追寻的目标。
据他的推测,卷龙玦能够拥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应当正是与辟邪真神有关。因而这一次天佑帝的喧召,他没有再推辞。天佑帝则对他万般敬仰,不仅将他封为首席天官,还对其言听计从。如今在这天官阁中斋戒已有数日,只想等那卷龙玦取回之后,能够复活自己十六年前失去的宠妃与爱子,这一渴望已整整折磨了他十六年。
再说那大总管卫岩,此刻听闻天佑帝的传召,来不及理会身上的重伤与狼狈,毅然奋力攀登着通往天官阁的石阶上,虽由两名小太监搀扶,却依然步步蹒跚。心中满腔忠义的烈火,成为了他坚持的信念。
乍进天官阁,一眼望见天佑帝,他那一直以来保持的镇定终于消失了,噙着泪水跪倒帝王脚下,双手颤抖着将染满了鲜血的卷龙玦呈到了帝王面前。
“皇上,老奴不辱使命,终于将卷龙玦带回来了!”
“好!好好!”望着他那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天佑帝心中百感交集,连忙将他他扶起,却听得身旁莫离一声惊异,“不对啊,这不是卷龙玦!”
此言出口,那一君一臣差点儿背过气去,顿时脸色青绿,怔怔地望着他。
“莫……国师,这不会错吧!”天佑不敢相信地询问着,头顶仿佛劈下了惊雷,“这可是……”
“陛下,依莫某这么多年来对于神物的研究,此物……”他说着,略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卫岩毫无面色的老脸,轻声地接着说道:“此物——绝非卷龙玦!”
“噗”地一声,鲜血从卫岩口中喷出,目光却依然难以置信地瞪着莫离,仿佛是种死不瞑目的挣扎。
“国师,您怎会有如此断言呢?”显然天佑帝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陛下请看此玉!”莫离边说边拿起了玉卷,指着上边浸满着的鲜血说道:“众所周知,神物皆是通灵之物,平时最为忌惮的便是这杀戮之血。如今卫总管带着它九死一生返回京城,玉玦之上早已布满了忠义之血,若真是神物,应当早已显灵保护卫总管不致受此重伤,而此玉玦却没有一丝灵力的反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卷龙玦吗?”
此言使得整个天官阁中一片寂静,莫离苦楚一笑,催动着灵力注入其中。然而却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玉玦竟裂成了两块,讽刺地躺在他的手心,嘲笑着众人惊骇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