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4
我非常地想将风临就地打抱带走,可惜条件毕竟是不允。
风临实在的伤的太重,他在自己的身上割了无数刀,每一刀都恨不得片下一块肉来,换药时,那一身深可见骨的伤痕,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问水清为什么不找人给他医治。
她告诉我,这不找的就是我吗?她们族里唯一一个上善道方士出远门了。
我当下更凝神为他疗伤,却只医治几伤口便力不从心。
那日险些小产之后,我体内几个月来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层功力,又一次荡然无存,经脉里所余的真气少的可怜,只能使出一些简单的凝水术。而上善道的任何一个简单术法都令我难以支撑。
我痛恨自己这份弱小无力。
为什么?
清歌在一旁边安慰我,“风临只是失血过多,休养一阵便会康复。反倒是你,再有一个多月可就是产期了,你要多为自己和宝宝着想。”
我低低应了一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再有一个多月,我孩子就要出世了。
他将出生于这十万大山之地,彼日芳菲已尽,杨柳青青,外面当是一片华光生色。
止平的商队会再次启程,踏过天山的关口,将明国的大好繁华、盛世弥珍带往东陆,又将东陆的美酒丝绸运往深山和漠北,他们将整个中陆的财富轻易取舍,用赚来金银宝,唯持沿存百年的商国外交。
陈国的踏春诗会当是又开始了,无数文墨客会于山亭,倾酒流觞,雅致高远,叹一叹家国天下,忧一忧人间纷争,而后高谈远论,道一声甚好甚好,再着人赋一笔华章,文采飞扬,则又是一桩流传千古的人间佳话。
漠北辰魏当是又要举兵南侵了,北汉每逢这时节,都会有无数戏剧又出佳作,那些美貌的戏子名伶在戏台上演绎着一个又一个动人美丽的传奇故事,人间佳话,却唯独演不出自己的那一章。
西越的故事素来简单,往年这时节,南陵王定是又一次“大病初愈”,领兵御关。想来,今年,他的病是不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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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清歌和水清商议一番,决定和我一同留下数日,直到风临身体恢复,再带他离开。
水清早就知道风临是留不住的,便应了,她只忧心我们的安全,毕竟外面谷中的西越军依然还不死心地守在那里。
于是,我将与佟飞商定好的计划与她说了。
水清听得不可思议,“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就想到了。”
“可是,你快生了吧?”
“无妨,他们打他们的,我生我的。”
清歌却在一旁皱眉道:“你有把握吗?”
我道:“有七成把握。”
“如此也好,解决这后顾之忧,一切都好办多了。”
正说着,麻烦来了。
屋子外面响起来清晰急燥的敲门声。
水清黛眉一皱,不悦地打开卧室的房门,她对我们道:“你们不要出来,我去打发他们。”
我和清歌双双点头。
房门关上后,屋子里再次昏暗下来,一灯如豆,淡淡的灯影摇曳,映得床上安静沉睡的少年越发显出几分脆弱。
清歌依在用木板钉死的窗前,淡声道:“小青,莫要思虑过重,如今最主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点头,抬眼道:“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自己和孩子的,我一定会安然生下他的。”
“你晓得就好。”
“而且,我不打算再让旁人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清歌只微一错愕,便了然道:“这样也好,他会这的快活,只是,佟飞……”
我看着摇晃的灯影,淡淡道:“我自办法让他不会说出去。”
我的孩子会有一个快活安乐的人生,他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荣耀和凭依。
外面客厅里不意外地传来争吵之声,确切的说,只有一个人再吵。这个人的声音很是耳熟,我很快便想起来,这是那位一表三千里的表姑妈。
“祭师,您怎么可以将外人带进族地?”
“她们是风临的救命恩人。”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带外人进来,好由着你们这些‘内人’去糟蹋自家孩子吗?
”
“风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已成年了。”
只听水清冷笑道:“哦?你还知道他成年了?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闭关多年,都不知道族中的成年男子想和谁欢好,还要经得兰月长老的批准了?怎么?族规又改了?”
表姑妈气势汹汹道:“我当然不会管他和谁欢好,但是他不能离家出走,也不能逃避族中的女子!”
“哦?有这个规定吗?”
“祭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才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是……”
“你当然是看不得风临忤逆你了!”
“祭师!”
“兰月,认清你的身份,族长当年不过是指派你做他的抚养人罢了,你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管教风临,更没资格替他挑选情人,这些年是我们忙于术法,疏忽了族中事务。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干出这等不知分寸的事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外面一声拍案,哗啦一声,大概是某个石桌被拍碎了。
我相清歌相视一眼,相顾无言。
水清好生凶猛,真不愧是小莲的妈,以后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只听外面那表姑妈明显气的说不出话来,“好,你好……”
“我当然好,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你以为你做出这种事,族里没有非议吗?”
“祭师将风临送于外人,难道族里会赞赏有加?”
“会的。”
“你……你疯了。”
水清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在救他的命。”
“让风临一个男子去外流浪,你这是在救他?”
“总好过在这里被你们逼死。”
外面明显静,我听见很多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想来外面不只她们两个人,大概还有一些姑娘围在一边。
过了一会,才听到表姑妈慢慢道:“人,总有长大的一天。”
水清冷笑一声,“说的真好听,你们用十几年将他宠成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不教给他任何面对成长的本领。却在某一天,突然撕开这张白纸,泼墨火烧,再堂而皇之的说,这是成长的代价。兰月,你可真让我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