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5
这一日还算平静,只在中午的时候遇到零星几只野兽,皆被那两道长长的血红咒文挡在林间,不得寸进。乌沉的林子越发显得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下一瞬,又会有什么冲出来,凶猛地撞入血红的结界,发出红光暗淡。
飞鱼的前期准备功夫十分到家,不晓得为什么会对昨晚的食人鸟群毫无防备。
中午时,公子径幽取了一盒糕点给我。
我则在珠子里取出四包烤肉递给后面马车里的清歌,待她用肉力尽数温过后,又递回了三包,两包给了外面的护卫,一包留下来,和公子径幽一起吃了。
他对我道:“还是倩倩想的周想。”
我谦虚,“哪里哪里,是小歌准备的。”
他微微一笑,“原来是霜月剑客……”
说来他们两个当初可是把酒临风,相谈甚欢,这几日却不见有何交流,清歌几乎是拿他当空气的。
大概是对我们现在的关系很不以为然吧?
当初那荒唐的一晚实在太出格了,不过,一晌贪欢,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躺在他的腿上,裹着薄毯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午睡,结果大概是上午睡太多,怎么都睡不着了。
公子径幽一直在看他三弟那本《西泽手记》,偶而和我交流一下,微微含笑。
这情形可千万别人外人看见。
我如是想着,又换了个姿势。
窄小的车厢微微晃动,一灯如豆,暗淡地阳光隐隐透入,竟透出几分柔和。
我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口,渐渐郁闷,飞鱼会的人总有若有若无往这边晃呢。
不知道昨晚他们的伤亡如何,这食人人鸟端是剽悍,我委实忧心,它们会不会再次夜间来袭。值得庆幸的是,至少白日里我们是安全的,听见佣兵们交谈,食鸟是夜行生物。
便在此时,一直行进队伍忽然慢慢停了下来,前方有队首遥遥传来声音,“各队之中,可有水遁一脉的方士?但请上前一叙。”
水遁一脉?
我睡意全无地爬了起来。
公子径幽道:“要过去吗?”
我点头,“嗯,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过去。”
……………………………………………………
出得马车,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往队首赶去。
人数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十人,全是姑娘,毕竟弱水道方士和上善道方士都是稀有物种。
队首处飞鱼会的人手已尽皆下马。
山风里携着丝丝水汽,想来很快便会看见一条河流,或是一方湖泊。远处的黑林渐渐稀疏,隐隐可见此许水光,不甚明晰。
商明正站在路边一处乌黑的巨石边,手执地图,似在纠结什么。他旁边是吴洛和几个落日兵团的佣兵。
见我们几个方士到来,他停下动作,道:“几位贵客,冒然相邀委实无奈,我们布在前方迷雾桥的结界出了问题,还请几位姑娘援手。”
几个姑娘露出些许困惑神色。
迷雾河?
那是什么?
有人道:“公子但说无妨,我们若能相帮,自然不会推辞。”
咦?
这声音好生耳熟,我往那厢一望,好么,冤家路窄。
花落叶。
这家伙打哪冒出来的?
还有,她当初伤成那样,这么快就休养好了?
不远处,花落叶依旧是一身男装,长发束起,眉眼处不尽风流。
有几个姑娘已经看着她脸红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有几分诡异,大概在想这……这这这是个姑娘?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众人的目光立马落在我身上,看见我身旁的公了径幽则又是一愣,也不知道是想歪了,还是想正了。
我干咳一声,“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花落叶见我也在这里,颇有兴致地抛了个媚眼过来。
我:“……”
这个不正经的女人。
公子径幽莫明拉住我的手,耳畔低语,“这人是谁?”
我这才发现自己没带斗笠,小声回道:“花落叶。”
果然,他那常年不变地温文笑意隐隐有碎裂之势,想来花落叶端是名声不小。
我存着点坏心思,凑到他耳边道:“她以前有磨镜之好,前两年才从良的。”
公子径幽:“……”
那边吴洛已经讲了半天了,我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说迷雾河上的水雾有毒,想让我们这些水系方士在队伍过河时,将雾力清了。
同时,桥下的河中也有不少危险的植被和蛇虫,希望我们在水面能设一道屏障,如此这般,一番殷殷。
而他们原本布下的结界则不知因何原因,失去了作用,若不是队伍行进的时候,一直有派人先行探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还有,他们本来不想麻烦我们的,但是三大家自己队伍里的水系方士昨晚为了保护大家直气耗尽,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云云。
我听得无奈,一晚上的霜华决就真气耗尽?修为难道比本公主还低吗?
想到前方的结界被破坏,我就不免想到昨夜之事,难道也是如此吗?
总觉得哪里不妥呢。
但愿是我多虑了。
于是,我们在数名佣兵的引领下,沿着画有血色咒文的小路行去,绕过几丛高的不可思议的灌木后,迷雾河到了。
这……真的是河吗?
不是泥石流吗?
眼前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黑色泥石……黑色河流,宽约丈余,水流平缓,混杂着无数黑色的沙石断枝,偶有不知名的黑影一闪而过,影影绰绰,看得人头皮发麻,河面上飘着淡淡青色水雾,颜色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层看似轻薄地水雾凝而不散,平行地覆盖地河流上方,高不过数尺,恰好漫过河上一座木制的拱桥。木桥不是很宽,勉强能让一辆马车通过,看起倒是很结实,不知承重如何。
我们几个水系方士面面相觑,俱是有些惊异。
这样古怪的的河流,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大家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布一个“断水结界”,以木桥为中心,向两岸各自沿伸数米,结界之内,隔绝外界的一切水源。这样不单解决了上面含有剧毒的水雾,同时也阻隔了水下的攻击,因为不管是植被还是虫蛇,它们体内都是含水的,同样会被结界隔绝。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真的很省事。
可问题是……
眼见其他几人包括花落叶在内就要行动了,我不得不出声打断,“那个……”
众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我身上。
“姑娘可是有何提议?”某个面善的佣兵问道。
花落叶已经在对面露出似有所悟的神色了。
我干笑一声,“没,我只是想说,我不会‘断水结界’……”
众:“……”
大家目露异色,面色古怪。
大概没见过水平这么菜的水系方士吧,连这么简单的结界都不会……
“我是上善道方士。”
而断水结界是结丹之后的弱水道方士才能学的啊!!
本公主结丹将至,已经铁了心要入上善道了。
众人瞠目结舌地瞪着我。
“上……上善道?”某佣兵结结巴巴道。
“嗯。”
有那么奇怪吗?
水遁一脉是人数稀少,上善道也的确人才凋零的厉害,但也不至于让你们露出一副看怪物的眼神吧?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上善道方士的稀有程度远不是我能料想的,真的是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放眼整个中陆,居然还没有傀儡道幸存的人多。
一个颇为秀气的姑娘小心问道:“姑娘可是碧灵宗门下?”
我愣了一下,微微摇头,“不知道,我师父为我筑基之后,便因为一些事情失踪了,一直没有再见过她。”
她们一同呆了一下,大概没过这么惨淡的上善道弟子。
“姑娘似乎还没有结丹?”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问道。
“快了。”我点头。
年长的女子微微凝重,道:“姑娘,恕我交浅言深,上善道固然机缘不易,然而毕竟是医者羸弱,非富贵不能为。姑娘既已身入江湖,四方流浪,没有杀术傍身,实为不妥。”
我听得一愣,想不到时至今日,还会遇到这样心善的陌生人。我一时有些感激,只好称谢,“多谢姐姐美意,可惜我已经……咳咳,那个……”
我差点就说出“可惜我已经生了孩子,无缘弱水”,幸好半路打住了,瞄了一眼不远处和人交谈的公子径幽,出于各种理由,我庆幸没说出儿子的事。
但这几个姑娘明显是想歪了,她们随着我的目光纷纷瞄向公子径幽,而后同时露出一副似有所悟,既而惋惜不能的表情。
我:“……”
无言以对,当真无言以对。
于是乎,我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只能简单帮她们清一清水雾,这个大家都会。
“你到底是来了。”花落叶不知何时凑到我身边。
我纳闷地横了她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自来到古道后,这女人就一直神神秘秘藏头露尾的,中间还暗算了我们一次,敌友莫测,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也横了我一眼,“我是来采药的。”
“采药?”
我莫明想到了林紫所要的琉璃花。
她默了一下,“朋友中毒了,我来寻解药。”
咦?
这理由怎么听着这般耳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