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4
地面上的两段鸟尸意外地没有流出多少血,那血液的颜色也意地鲜艳夺目,是一种很鲜明的绿色,犹如十万大山中,随处可见的翠然青竹,看起来十分诡异。
帐篷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我们稍稍研究了一下地上鸟尸,只觉单论外表的话,这只比麻雀还小的黑鸟委实看不出有何不凡之处。
谁能把外面那激烈的攻击和这样的小鸟联系在一起?
清歌皱眉道:“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差不多。”
风临疑惑,“这些食人鸟也未免太执着了。”
我深觉不妥,这种食人鸟攻击力惊人,妨不胜妨,而且耐性十足,既如此,飞鱼会怎么可不能不做防备?这种疏忽可是绝对致命的。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才公子径幽已经给了我回复,要我不用担心,他们队伍中有化生道方士,已经用土壁挡住了鸟群的攻击。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依靠各小队之中的方士了。
只是,也不是所有方士能应对鸟群攻击的。
至少朝夕道方士就拿它们没办法。
我莫明的想到,若是有祝融道方士在这里就好了,一把火放上去,大概鸟毛都不会余下吧?随后我搜刮了一下自家脑袋里那点弱水道方术,发现居然没有一个能够一举搞定这些鸟群的。
水淹?不行。
水箭和冰箭?难度太大。
弄一个水龙卷然后大范围冰冻?这个倒是有点可行性,但是这附近没有河流,而我珠子那几缸水已经都贡献给外面的冰壳了。
于是,我们也只能这样躲在冰层之下耐心等待了,真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奈何力不从心。其实,若是早些时候知道会遇见这样的攻击,或许我们这些方士可以直接在空地上方设一层屏障,方法有很多,可惜,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大家都只能自求多福了。
清歌在地上挖了个洞,将那只食人鸟草草埋了。
看着她那身常年不变的露肩武士服,我忍不住问:“小歌,你冷不冷?”
“不冷。”
她头也不抬道,将“一点潇湘”弹了弹,收回护腕上的鞘中。
风临抱着被子往榻上缩了缩,“外面的人不会被吃掉了吧?”
……………………………………………………
一夜无眠,食人鸟群在天明方堪堪散去。
风临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外面的人都被吃掉了,只是及时躲进帐篷并抵挡住鸟群一波又一波攻击的人活下来了。
短短一夜的功夫,上千人的队伍,损了三分之一。
满地白骨累累、血肉淋漓,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厚重,让人难以喘息。
我几乎是在掀开帘子的一瞬间捂住口鼻,被眼前的一切震在原处,半晌缓不过气来。
反倒了随后出来的清歌和风临,各自拍了我一下,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其他的帐篷也陆陆续续的打开,它们或者闪动了血绝的咒文,或者罩着各种不知名的屏障。
出来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反应,最多只淡淡叹息一声,便各自忙碌了。
唯有少部分外来者会受到惊吓,或者僵硬,或者呕吐。
意外的,没有人尖叫。
清晨的西泽黑林,阳光暗淡,寂静无声。
公子径幽漫步行来,拉住我的手,“还好吗?”
“……嗯。”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好……的确还好。
………………………………………………
这一日的路程分外沉闷。
队伍行进的声音回响在乌黑沉寂的林间,没有一声生气。
车厢里,公子径幽再次点燃了那盏油灯。
我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林木发呆,只觉扑面而来山风中,夹着无数血腥,令人无所适从。
忽然之间,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究意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究意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呢?
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经历了无太多太多匪疑所思的事情,而最为匪疑所思的是,我竟然不觉得这一切有何不对。
没有过去的记忆,连同知识也是七零八落,不甚了了,可是,为什么,我会认同这一切呢?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想什么?”
公子径幽的声音在车厢里静静响起来,似乎带着些微笑意。
我微微摇头,放下窗口的帘子,转头道:“没什么。”
回想这一年以来的经历,莫明有些疲倦。
“累了吗?”
“有一点。”
昨晚可以说是一夜未眠,外面的鸟鸣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夜。
“累了就睡一会吧。”
我点点头,侧身躺下,尽量在不大的座位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他将里侧一放着的一只箱子打开,由内里取出一张薄毯,盖到我身上。
“我不冷。”我缩在椅子上闷声道。
他微微一笑,眼角淡淡的笑意在昏黄地灯光下有些模糊,“一会就冷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拿出一本书翻看,不由道:“你在看什么?”
“西泽手记。”
“那是什么?”
“我三弟当年游历西泽,闲来无事,曾记录了一些经验下来。”
三弟?
我微微不解,随即很快想到当年他送我天锦的时候,曾经说过,那一方天锦是他三弟游历西泽所得。
我有些好奇,他为什么没带他的三弟来呢?
听闻阵国的三皇子和拓拔是同行,也是个考古学家,常年在中陆各地游荡。
想到拓拔清,我又一次忧心,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随后安慰自己,那么厉害的人,我出事了他都不会出事。
十五之约将至,我忽有些后悔离开古道了,如果就这样错过十巫的传人,我一定会终生难过的。但是,要我放任风临一个人深入西泽,那是不可能的。看看同行的这些人,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纵然没有和我的这一层关系在,单是他则丽族男子的身份,就足以令一些人化身豺狼虎豹了。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阻止风临,然而,我却连我个也办不到。
说是下不了手也好,说是懦弱也好,我知道那种看着重要之人一点一点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想风临也经历这一切。
小莲,你会不会怪我?
我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木质的车厢壁,缩在座位上,努力忽视眼角那一抹酸涩,随着车厢地晃动,脑中渐渐有些昏沉,思绪不清。
又是一个漫长而纠结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草木衰败,一如黑林不见天日的寂然。
脚步僵硬,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我甚至有些不明白,这样无力的双腿如何抵抗四方而来的追杀和通缉,如何去应对那随时而至的逃亡之路。
林叶萧萧,簌簌而下,不知尽头。
我看不到来路,只好不知疲倦地走下去。
也许,很快就会看见一缕透入林间的阳光,曼妙美丽。
脚下的枝叶嘎吱作响,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有些刺耳。
这里,为何如此寂静呢?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呢?
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渐渐地,迎而来的山风染上一丝冷意,我有些颤抖地拉紧外袍,却发现自己身不是常穿那件黑色武士服,而一身银紫锦锻,云纱披纱,冰冷的银链挂在肩头,丝丝寒意透入骨髓。
好冷……
长长的云纱拖曳在地面上,却不染纤尘。
上好的锦缎贴合肌肤,很舒适,也挡不住半点风中的冷意。
我有些奇怪,怎么会穿着这件琉璃锦衣呢?
它不是早就已经……已经什么?
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算了,那就不想好了。
[公主……]
似乎有人在叫我。
是谁?
我举目四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徒见一片漆黑林木。
[公主……]
依然那个声音,似甜美,似飘忽。
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乌沉沉的枝叶,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声音却依旧不依不饶地传入耳间,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我四下张望,原地转了又转,只觉一阵晕眩,随后耳畔响起阵阵悉悉簌簌地声音,十分怪异。
努力忽视那种晕眩的感觉,我用力睁天眼睛,向林子深处望去。
远远的,地面起伏波动,似有一层活物密密麻麻地爬行而来,那是……蜘蛛。
黑色的,毛绒绒地蜘蛛!
“倩倩……”
脸上有温暖的触感,似有人在轻轻抚摸,我怔忡地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隐含关切的湖绿色眼眸。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不管看过多少次,我都想这样感叹。
“径幽……”
他轻轻拂开我额上的湿发,柔声道:“还冷吗?”
我微微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竟上躺在他的腿上,身上的薄毯之外,不知何时又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那是一件做工精美地狐裘披风,我不止一次在公子径幽的身上见过它。
“我不冷,你自己披上吧,别着凉了。”我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却被他按住。
“不冷吗?你方才一直喊冷的。”他将披风往我肩膀上盖了盖,又道:“再歇息一会吧,时间还早。”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
冷?
怎么会呢?
这里明明不怎么冷的啊?
“倩倩,”他轻柔地整理着我的长发,“你方才做恶梦了,出了好多冷汗。”
我这才发现身上确实有些难受。
作恶梦了吗?
似乎的确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困惑了下,便也没再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