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13

　　却原来，那并非宛城，而荒城。

　　顾名思议，这是一座荒凉的城池，城中土地贫瘠，少有植被，然而情形已经来时经过的大漠好上太多了，至少风沙已不那么猛烈。

　　这样一座荒凉的城池，却是守备森严，城门处甲卫分明，守城的士兵尽职地盘查行人，我等也未例外，只是连小柯亮了张牌子，他们才放行。

　　杯青早在进城之前便有脸上覆了面具，将那张显眼的俊美容颜遮了个严实。

　　城中尽是石屋泥房，少有楼阁，街上行人寥落，远没有影城的热闹喧嚣，偶有骡子拖着板车路过，赶车的车夫大都面黄肌瘦，麻木地挥动着鞭子。

　　我一时有些怔忡，这样的荒城之景，还是第一次见到，即便是十万大山那等深山老之地，山民们也生活的甚好，虽没有外界的繁华优渥，却也自给自足，过的颇为自在。

　　我牵着骆驼跟在队伍间，左顾右盼，忽然就有些难过。

　　很快，我们进了一处石屋民宅，宅子还算宽敞，庭院错落，干净整洁，穿过半月门后，是一处四方别院，后的护卫没有跟进，只有杯青陪在身旁，院子不大，中庭处有一株枯死的槐树，旁边有井，青苔满布。

　　一人独立，白衣寂寞，文静如书生，正是昔日大离的镇国侯蓝郁。

　　蓝郁淡淡一笑，“倩公上，好久不见。”

　　我微愕之后，也笑道：“蓝候爷。”

　　一别经年，蓝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旧时容颜，神色淡淡，带着些微笑意，一如当年御花园中，莲池畔长身玉立的挺秀身影。

　　我恍惚间，似又看见了御花园中的锦秀风光，那里曾有无数繁花争相斗艳，热烈非凡，莲池中，时有金鲤穿行，灿烂多姿。

　　我曾许多次在石桥上俯身赏景，小莲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笑，好不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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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蓝郁的相见比想像中来的顺利，一路无波。

　　相谈一夜，倒也无甚辛苦，蓝郁是个妙人，凡事一点即透，和他议事十分轻松。我和他之间算是没有利益之争，一路行来，总归是放下心头的包袱，轻松许多。佟飞的军队总算是有了一个去处。

　　“公主可有何打算？”蓝郁问道。

　　我将十万大山的一些事情简单与他讲了，佟飞的军队在这几年间一直吸纳流落在深山的逃兵，真算将起来，单是精壮青年，已是万数。这股精兵，若是一直流落在外，端是可惜了。

　　蓝郁听闻此事之后，大喜过望，先前我只叫原野送了信物，里面虽附了我的书信，但为防有变，我并没有在其中写何紧要之事，只简单交待了自己约其相见的意图。

　　若是让旁人知道十万大山中竟会集结了那么多的离国军队，真不知要生出何等事端。山中岁月静好，令人不忍伤其清静，更何况，兵力虽好，却不是谁都想出山的。毕竟那里还有不少老弱病残，他们如今在山中开荒打猎，倒也还自给自足。

　　我闻言默了下，回道：“此间事了，我将去往明国访友。”

　　蓝郁微微一愕，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回答。如此行事，当真不符一国公主的身份。

　　我微微汗颜，却也不作多言，咱本就不是个圣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更何况，在我眼里，小莲远比任何大事都来得重要。

　　不知拓拔清那厢准备的如何了，具体的时间他还没有告诉我呢。

　　“公主……当真要去汉国？”蓝郁在小几上展开一幅地图问道。

　　我点点头，“委实是有要事在身。”

　　蓝郁倒也没有直接对我晓以大义什么的，而是慢悠悠道：“公主可知，北汉国内，曲艺昌盛，到处是舞班戏台，靡靡之风甚于他国。”

　　我自然知道，有些奇怪的点点头，“知道。”

　　所以那里远别国安全多了。

　　只听他道：“北汉街头巷角一直流传着公主的传奇秩事呢。”

　　我愕然，张大眼睛，“这都多久了，怎么还……”

　　当年初初逃亡之时，在明国不是没有听过各种版本的戏曲评书，只是彼时正是风云初变，各地流言多些倒也正常。可如今已过了将近两年，为何汉国还是如此“念念不忘”？

　　蓝郁看了看我额上一直束着的银带，道：“公主切莫如此装拌进入北汉，几乎所有有关公主事迹的故事里，都描述了公主乔装出行的衣着打拌。”

　　我听得一愣一愣，敢情这靡靡之风甚嚣的北汉之地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啊！

　　蓝郁又道：“北汉不比明国，女子从没有额束银箍发带的习惯。”

　　不能带额箍和发带？

　　那我不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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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如往日的阴沉梦境。

　　梦里阴云蔽日，暗无天日，黑尸湖沉静水面渐起波澜，四处刀光遂起，惨叫不绝，无数方术腾空而起，战况激烈。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混沌梦境，立在岸边一动不动，只死死地盯着波光四动的水面，静待异物出水的那一刻。

　　如此循环复的梦境，让我如何不好奇那水中隐秘？

　　须臾之后，不同以往时每每在关键处惊醒，这一次，我看见了新的梦境，波光碎裂，片片随风，那之后，是鸟语花香，春色无边。

　　杨柳依依，和风轻缓，芙蓉池畔，小莲左顾右盼，似在等待着谁。

　　我已经许久不曾梦见小莲了。

　　梦境里的画面栩栩如生，既便明知这一切是虚幻的，我依旧不可自拔地走过去，轻轻抚摸小莲的脸庞。她的模样如此鲜活，银发晶莹，素颜清雅，眉宇间是说不出的超然出尘，不识人间烟火。此时，她并不似往常那欢脱模样，而是眉心微颦，略带轻愁，似有什么烦心之事。我从未见这丫头如此模样，一时有些稀奇。

　　没过多久，身后想起淡淡的脚步声。

　　我不转身相望，却见到了一个意相不到之人。

　　轻袍缓带，白衣寂寂，那竟是太子哥哥。

　　我一时愣在原处，眼睁睁地看见他走到近处，与小莲无声交淡，两似很相熟，神色微凝，不知在说些什么，听不见丝毫声音。

　　未几，小莲忽的面带愠色，狠狠给了大子哥哥一耳光，怒气冲冲地说了什么，甩袖而去。

　　我张着大嘴，目瞪口呆。

　　小莲你好生威猛，那可是太子哥哥啊……

　　大子哥哥白玉似的脸庞浮现红肿，却依旧神色淡淡，冰山脸万年不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淡淡地看了眼小莲离去的方向，转身走了。

　　偌大一方莲池，留下我一个人木木然发呆，不知今昔何年。

　　刚才发生的事情委实不在我的理解能力之内。

　　小莲居然打了太子哥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年一切渺渺然不可追，一切已成往事，沉封在不可探知的记忆深处，十几年的成长一片空白，叫我不知所措。那些封存的记忆里，究竟还有多少隐密是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惊心的一幕，如此时这般，叫人不可捉摸，一头雾水？

　　小莲，你又为何从不肯告知我这一切？

　　我在清冷的莲池边，陷入冰凉凉的冷寂，防佛梦里是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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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后，我堪堪起身，打坐半晌，平复了一下因梦境而翻腾不息的真气。

　　竟然会梦见那样奇怪的情形。

　　我微微颦眉，无法确认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境，还是我昔时忘却的记忆。

　　如果是，那么这是我第二次梦到以前的事。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小莲竟是与太子哥本就相识的？

　　我们幽禁冷宫多年，小莲是如何与太子哥认识的？难道是因着时常去东宫偷鱼的缘故？这也太离谱了。

　　而且，当年在离宫时，我并不知道他们相识。两人在相见的场合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不妥，这是……为什么？

　　我忽然就有些难过。

　　小莲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些？

　　就算他们两个真有点什么，我也不是多嘴的人啊……

　　梳洗之后，我在庭院里闲逛，这日天气不错，风和日丽，虽说没有好看的花草应景，却也总归是阳光不错，映得人心情愉悦。

　　未几，连小柯端着吃食进来，这小子如今基本是成了我的待从，衣食住行，几乎都是他打点的，倒是和邱月与微微那两个姑娘相交甚少。不过也罢，我在此至多盘恒数日，无须介怀这些。

　　我可是个相当想的开的人。

　　连小柯一边端盘子布菜，一边道：“小姐昨夜可睡得好？”

　　我道：“甚好。”

　　昨夜根本是一夜没睡，我跟蓝郁相谈了整整一夜，诸多细枝末节愁杀人也，我就不明了，不就是想把十万大山的军队交给他处理吗？

　　有什么细节处的关键完全是可以和佟飞直接商量的，我可是特意把他的头发要来了。

　　这一晚上折腾的，我觉得头发铁定要白。

　　北汉之行的诸多问题也被蓝郁一一点出，搞得我惆怅不已，偏又想不出个周全的法子。总不能真的听他的，带一队护卫伪装大户人家的千金出嫁……那也太张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