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6
相对无言。
我与小莲双双爬上岸去，拓拔清带着我们往来时的方向行去，道：“我埋了缩地印在这里，可以直接去越江流域的枝城……”
蓦然，无数水光冲天而起来，仿佛整个流风湖都被掏了个干净，巨大的水龙旋转直上，带起两岸无数碎石枝干……
那些被拓拔清困住的士兵也被尽数卷起，张牙舞爪地飞上天去，很快生死不明，也不知道端木澜在不在其中……
我们三人促不及防，都被这股冲击撞进了树林，摔得半死不活。
我只觉浑身冰冷，体内似有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动，胸口生疼，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再抬首时，阴云蔽日，那条巨大的水龙接入天际，搅动云霄。
“这是……”
转身一看，原来不光我一个人在吐血，小莲和拓拔清也好不哪去，一个趴地上纠着衣襟吐，一个靠树上捂着喉咙吐，俱是面色惨白。
“流风尊都这是要大开杀戒了……”拓拔清一边咳血一边道。
小莲喘着气道：“她不是早就要开了……”
“这是在布沉羽结界啊……”拓拔清摇头，“方圆数里的方士大概都比我们好不到哪去，咳咳，小莲姑娘，你还剩几层功力……”
沉羽结界？
弱水三万里，飞羽不度。
这个结界无疑是一种禁术，它靠吞噬结界里所有方士的力量来支持，不管这些方士愿意不愿意。
而且方原十里之内，所有方士只进不出，她这是要做什么？
小莲也咳了口血，抹着唇道：“三层不到，公主你呢？”
我摇头，“不知道，不过的确没什么力气……”
“倩公主入门时日尚短，受的影响大概比我们还要大些……”
我看着那肆虐的冲天龙卷，不由问道：“她……这是在积攒‘问沧海’之术的力量吗？”
“恐怕是的。”拓拔清倚着树干，叹息道。
小莲过来扶起我，问他，“怎么办，拓拔，还能出去吗？”
他道：“试试看，我在中陆很多地方埋了缩地印，只要有一处能够回应，我们就能出去……只是没有办法保证去越江了。”
我和小莲再次相视无语，惊叹这厮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缩地印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也大概能猜出来是做什么的。
缩地成寸，空间挪移……真是厉害啊，连沉羽结界都能遁出去……
他带着我们跌跌撞撞来到一棵树下，拔了匕首三两下由里面刨出一面刻了图阵的石板，我注意到，那图阵与先前在宫里画的那面一般无二。
原来，这就是缩地印。
我抬头又一次望了那冲天水龙，未及忧虑，异变突起来。
那冲天水龙居然忽然不冲天了，改冲我们了……
彼其母！！！！！
我等立马抱头鼠蹿。
小莲以最快的速度拉起我，往林子深处蹿去……
拓拔清抱起石板跑着我们蹿，一边蹿一边咬指尖往上面画着什么……
然后，意料之中的灾难并没有发生。
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冲过来的巨大水龙顿在十多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它身前是一抹雪白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而现。
海潮般壮观激昂的水流生生止在她面前，如同被时间禁止一般，再不得寸进。
“十四姐姐……”
十四姐姐背对着我们，衣发飞扬，她淡淡道：“倩倩，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了。”
“姐姐……”
“走！！”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莲拉着我往拓拔清的方向去，“公主快走，来不及了……”
拓拔清一把拉住我们往石板上按……
我隐隐看见那静止的水流中，似缓缓步出一个人影……
耳边似有破空之音响起……
端木澜的面孔出现在远处林间……
一切都不过是一刹那的事。
我被小莲抱住，眼前一黑，耳边似流沙溢动，又似林叶声声，数息之后，眼前一阵光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好亮……
我跌坐在地上。
好冷……
这手上的触感是什么？
我用力眨了数下眼睛，终于看清，手上抓的，居然是雪？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放眼一望，到处是白茫茫一片雪光，在初起的月色下，绵延起伏，似永没有尽头。
我摇了摇头，有些头晕，挣扎着爬起来，小莲在我背后发出一声呻吟，“好冷……”
坏了，小莲这么怕冷，这地方会害死她的。
我赶紧回头，想要将她搂到怀里，可是，刚一动弹，胸口便是一阵血气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小莲……”我挣扎着转身，伸手将她带到怀里，“你没事……”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莲闭着眼睛，软软地伏在我怀里，她的背后是一支冰冷的铁箭，鲜血早已染红了白衣……
“公主，冷……”
她往我身上缩了缩，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小莲？”我手脚冰冷，颤着声音道：“你不要吓我？”
我回想着姐姐教过的无数善道术法，不停地施在她身上，可是，为什么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为什么雪地上红色的……
为什么我的衣裙也是红的，琉璃锦不是淡紫色吗……
为什么……
“没用的，”拓拔清不知何时握住我的手，摇头道：“这是阵国第一箭师的铁箭，专克方士术法……”
“不……”我摇着头，眼前渐渐模糊，“小莲，你醒醒，你不要吓我……”
“公主……”小莲在我怀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好冷……你多抱抱我……”
“小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抱紧她，将身上的外袍披到她身上，飞快地抹着眼泪，“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还要带我去私奔呢……”
“别哭……”小莲在我怀里艰难地抬头，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沉稳柔和。
她颤着唇道：“我们……则丽族的女子……是蛇……”
我搂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落。
“蛇……是要冬眠的……”
“不要，小莲，你不要说了……”
“公主……我睡一下……一下就好……我会醒的……一定……”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身体越来越凉。
“不要，不要睡……”我死死地抱住她，盯着远处刺目的雪光，喃喃道：“不要睡，小莲，听话，不要睡了……”
似乎就在不久之前，我一无所知地在竹筏上醒来，看见她激动欢然地涉水而来……看着她伏在案上大口大口啃着鸡腿，一脸满足……看见她欢快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看见她扑在水边像只小猫似的将一条条鱼儿拍到岸边的桶里……看见她兴奋地对着墙壁钉小人……
看见她，静静地睡在我的怀里。
“小莲？”我轻轻唤她。
身上一暖，似有人将外袍披到了我的身上，可是，我并不怎么冷呢。
景豫二十三年的中秋月夜，大离于风光绝艳之时，一息倾颓。
天山之巅，我将小莲永留在了冰川之中，那一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很美，我静静地看了一夜。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