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5

　　“不是师姐爱计较，只吃的用的哪一样凭空能得来，以前师父厉害，炼器一能在外头便颇有声名，光靠这便进项不少，保微枫吃好用好，你别看好像微枫日子不差，但我们又不是真的都不吃不喝，逢年过节吃的用的、每年的新衣、生活器物，这些都是要计较的，如果真有人看我们人丁单薄想克扣什么，你又能怎么做？外人总说师父严厉，却不知不要强一些就只能被欺负了。”

　　玉青雪皱起眉，说：“师姐是什么意思？我对门内不太清楚，但这些事怎么可能发生，我们好歹也是一个支脉，也才多少人，要克扣能克扣到我们头上？”

　　许小花看了玉青雪一眼，说：“傻丫头，就是因为你都在外头我才告诉你的呀。儒道弟子满天下，光是那些读书人、做官的，每年回来的孝敬就不少，更别说儒道在各地广设私塾，每年都有不少进项，够养活他们了；再说青花，他们一脉术数易卜一脉出了多少国师，多少富贵官人不惜重金只求一卦，不怕没钱；哪怕是最清苦的玄徽，人家那片山绵延多少里，自给自足，其他的我也不多和你说，各家有各家攥钱的法子，慈航斋有什么？”

　　“额……稀奇草药？”玉青雪歪头一想，这才发现青鸾山说大也不大，没法子和玄徽那像条龙一样的山脉比，和儒道没得比，人家在地上的，而且人家也不靠山吃饭，青花嘛，她连青花到底连了多少空间都搞不清楚呢！

　　“你也知道修仙的最不重视那些身外之物，慈航斋亦然，早些年还有些产业，但近百年来折腾着，没以前那样富裕了，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当年慈航斋毁的太厉害，掌门变卖了不少田地铺子，如今真没剩多少了。”

　　玉青雪愕然，说：“我真没想过这些……”

　　“你啊，也别想那些魔道什么的，你先想想怎么给咱们赚钱吧！儒道弟子一年还得去给外头学生上几天课呢！”

　　“那……怎么办？剩下的那些不够咱们嚼用了么？”

　　“傻姑娘，你真打算一辈子微枫就咱五人？你辈份矮人家一截，当了真人见了大师姐还得行礼呢！能争什么！还不如靠自己，你要不先替咱们谋算，以后真收了弟子怎么办？人多没钱了怎么办？找掌门要？你还是个真人呢！”

　　玉青雪吞了口唾沫，说：“是件大事情……”

　　许小花哼了声：“你道师父当初怎么那么爽快的让依云到山脚下去帮忙，除了赚些零花，主要也是让依云学些东西有个一技之长，她功夫不好，学识也差，阵法勉强过得去，但那又如何，在这门手艺里头比她强的多得是，她不多学些东西以后怎么立足？哪怕她天天窝在门内不出门，若刘珺愈当了真人，还看的起她能给她好脸色么……师父虽偏心，对其他弟子还是上心的，她老人家也实实在在替大伙儿谋划，当真人可不是外头出事了就出去打打杀杀，还得像个管家婆子什么事情一把抓。”

　　“玉青雪这辈子还没真为钱烦恼过呢……”玉青雪喃喃说着，小时候住在鸾鸣山吃喝拉撒都不烦恼，饿了打鱼打鸟抓野兔，渴了喝水吃果子，日子过得滋润，真的逃亡那段日子还遇上了项羽，进了万层云渊也不怕，项羽照顾着她，再来就认了爹娘那就更不愁了。玉青雪忽然明白了欧阳云怎么敢犯下那样滔天大祸，不就是要给子孙谋划么！说白了就缺钱嘛！

　　“三师姐有没有什么打算？黄白之物我向来是不在乎的，真问我生财的法子，我哪里懂啊……”

　　许小花瞅了玉青雪一眼，说：“我慢慢说与你听，你仔细记好了。”许小花端出严肃的面孔，许小花手指在几子上划拉着：“师父留下的钱没剩多少，我清点过大概还剩三百两，每个月掌门会发十两银子下来给咱们当伙食，我们人少用不了那么多，衣服也不是天天做新的，二师姐自己有家从不多拿钱，我这些年在外头也稍微存了些私房，依云也算有些赚钱门路，这十两从今以后就是我们的伙食费用，不会多拿去做什么。我算了算，我们五人一个月省着点用大概三四两就够了，余下存着，过年过节好可以因应。”玉青雪认真地点头。

　　“至于师父那三百两，我在想要不要买个铺子经营点什么，又或者买个田地收租。”

　　玉青雪抿嘴，说：“铺子利润大些，只是我们没有会经营的人手，两位师姐够忙的，我也不是块料儿，只怕咱们没办法。”

　　“二师姐也这么说的，咱们现在也不是真的过不去了，不急着要赚大钱，稳妥才是重要，只是田地收租总是有限，以后要是我们人多了，那份租金还够不够用？”

　　玉青雪烦恼地抓抓头，玉青雪眼珠子转了转，说：“距离收徒弟还有五六十年呢，这期间我们好好赚钱，多存些下来也是够了，我看为了稳妥先看田吧，我之后出门会注意一些，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买卖的，等租金存的够了，我们再看看要不要做些其他的。还好我们年纪都小，不像师伯师叔那儿的，听说大师姐再过几年就要收徒儿了？”

　　“大师姐也四十多了，收徒弟是早了些，当年乱糟糟的师伯也是到了九十才收徒。”

　　“大师姐境界更高了？”

　　许小花秀眉拢起，“谁知道呢。”许小花掀开覆在托盘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抿了一口：“这话和你说不知道好不好，不说，怕你以后做了蠢事，说了，你这性子我真不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情啊？”玉青雪眨着眼，满脸不解。

　　“你啊！”许小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以前掌门都是稳稳把在赵敏师叔那脉的，是百年前出了事情才落到了师伯手里，虽说修仙之人不重权、利，但一直以来在自己手里的荣耀如今到了别人手里，你想不想拿回来？再说掌门固然得公正不偏不倚，可是一些不招眼的地方独厚自己家也是情理之中。现在最大的两个师姐就是云曦师姐和若贞师姐了，两位师姐都能干都厉害，以后传谁？”

　　玉青雪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自己错愕的神情。“谁好就给谁啦。”她细声回着。

　　“我当然知道。”许小花靠在椅背上，“你出去也好，等年纪更长些回来自然看的更清楚。”许小花伸手揉揉玉青雪头发，说：“回来后你瞧，若贞师姐和云曦师姐肯定来和你套近乎，你是真人了，谁拉拢得了你，离掌门就更近一些。”

　　“呔！掌门才多少岁，师姐你想的太多了，师伯还年轻着，哪里就要传位了。”玉青雪话虽如此，玉青雪心里还是隐隐不安着。想当掌门不只是能力好心术正就可以，更重要的是手下要有一批势力，不单单只是上下关系，还得是向着、拥戴着的支持，想竞逐高位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人就可以的了，背后一大串儿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人从哪来，自然是平素下功夫培养来的人脉了，越早稳固势力就越有胜算，傻子都知道这点。

　　玉青雪揉着额角，玉青雪苦笑，说：“你别想这个，我们人少参和不到里头的，若她们真的想拉拢，咱们就装傻呗，两边交好两边不得罪，咱们可都是师姐妹呢，师姐妹该是怎么样我们就是怎么样，其余多的……我们微枫人少力薄帮不上忙。”

　　许小花深深看了眼玉青雪，嘴角捻着微笑：“看的倒清楚，你这丫头也没我想的那么傻。”

　　玉青雪耸耸肩，说：“我好歹也在外头滚了许多年，才不是养在深闺里头不知世事的姑娘，这些东西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要是存着讨好或者扶持谁的想法，站错队以后就不好办了，我可不想以后一直被人拿白眼看着。我们是慈航斋的弟子，那就是忠于慈航斋，其他的别多想，她们真斗起来也没咱们的事情，谁叫我们年纪小呢。”

　　“就这么办，还是先顾好自己，至于大师姐爱哪时候收弟子和咱们没半点关系。”许小花点着头，她一拍手，说：“好啦，既然这样该干啥就干啥，十日后迎师父回来，你正式祭祖继承真人之位，现在就这两件事情最重要了。”

　　“还得让师姐们替我操劳。”

　　“你平平安安的就好，那些客套话就省下吧！”许小花捏了玉青雪鼻子一下，说：“也快晌午了，来厨房搭把手。”

　　玉青雪笑眯着眼点头，说：“今儿吃什么？我好久没吃师姐做的菜了，想到我嘴都馋了。”

　　“就你贪吃！”许小花笑骂。

　　苍穹蔚蓝，玉青雪足踏千仞，手持白纱伞，撑在阮青梅头顶。苏云烟手托一拂尘，口中喃唸着招魂辞，辞句声声低沉，却似要念入人心中一般，如有千斤重。跟随在苏云烟之后，她们往慈航斋而行。

　　阮青梅手捧微枫骨灰坛，紧抿着嘴，只是泛红的眼眶泄漏了其心绪。玉青雪看着远方青鸾山满山白幡，在苏云烟压低飞器时，肃穆的乐声远远传来，四散于天地之中，在身后许小花与年瑶低声啜泣。止了去势，她们落在青鸾山山脚，一座木造牌楼横展在正路之上，两侧系满了白灯笼，在牌楼处赵敏手持长册，若贞手托文房四宝。

　　苏云烟停下吟诵，只侧过头看向微枫骨灰，“师妹，回家了。”她话落，阮青梅轻声接着道：“师父，到家了。”玉青雪闭了闭眼，掩去鼻腔的酸涩。

　　苏云烟拍了拍阮青梅的肩膀，又看了玉青雪及微枫一脉弟子。“走吧。”苏云烟踏出脚步，入了慈航斋，就在众人陆陆续续踏上通往山内的阶梯时，赵敏朗声颂唸着祷文，她接过若贞交递上来沾了朱砂的柔瀚，在长册上写上了微枫二字。随着阶梯往上，丧乐之哀穆愈响，玉青雪踏上了最后一阶，她抬头望，蓝天彷彿就在伸手可及之处，她俯首，白帐翻飞，众多弟子身着丧服，个个低着头，神色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