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9

　　“我明白。”玉青雪看着蝶娘的模样，玉青雪心中有些感慨。她是慈航斋弟子、是慈航斋真人，但她从不曾因慈航斋而骄傲，也不曾真的对这个家有特殊的情感，她对疼爱她的师姐有感情，对鸾鸣山有感情，却独独对慈航斋没什么感觉，如果有一天人不换，慈航斋变成玄徽、儒道或者其他门派，她也不在意。

　　玉青雪绕过一块大石，玉青雪听见些微的争斗声。玉青雪疑惑地蹙起秀眉，跟在蝶娘身后穿了出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大坑，一股淡淡地紫黑色气息笼罩着，风流手上银刀已经发黑，随即被他扔了出去。

　　“风流，让我们走，否则我便操纵混天仪同归于尽！”

　　“你还不伏首就缚？”风流冷声问。听见这对话，玉青雪心头一跳，她向蝶娘的背影投向疑惑的目光，随即加快脚步跟上前去，绕过大石头，她又听闻男子的声音。

　　“你奈何不了我们。”那男子冷笑。玉青雪探出头去，一片黑雾笼罩下，既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是公孙里。对这个人玉青雪只有很微薄的印象，除了青鸾山那日偷天换日想换走刘珺愈，再来就是第一次参加论道大会那个蓝色的清俊身影。玉青雪甚至没多看几眼，当时只暗暗赞了这个人一声，不料这人成了玉青雪小半辈子的梦魇。玉青雪内心苦笑，她目光移开，赫然发现公孙里身后似乎护着什么人。眯起眼想看个仔细，黑雾紫气缭绕中，一消瘦身影似显似隐地看不真切。

　　只一双紧紧捉着公孙里衣袍的手看的最清楚，那苍白而有些泛青的手在湛蓝袍子上显得分外明显，骨节分明，从大小看起来是个女子的手，但实在太瘦，显然是重病之人的手。玉青雪看着，她恍然想起那是刘珺愈。跟在公孙里身边的女子，除了刘珺愈还能是谁？

　　玉青雪看见刘珺愈，她心中讶异多于愤怒。记忆中的刘珺愈总是美丽婀娜，如今眼前的刘珺愈却是瘦脱了形，颜色枯槁憔悴，从若隐若现的雾气中，她还能看见空落落的衣衫在山风吹动下剧烈地摆动着，勾勒出形销骨立的身形来。是什么样的生活让她变成这样的？看了眼蝶娘，玉青雪忍不住问。“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不过一两年，刘珺愈变真多。”

　　蝶娘戴上白玉面具，娇笑一声：“打了她的胎，灌了她毒，再放走她，追杀她和公孙里，哎呀说得白一些就是猫捉耗子，吓吓他们呗。”蝶娘纤纤素指捏起了一绺长发在手中把玩着，“走吧，上去再吓吓她，她见了小蝶一定吓死了。”蝶娘一撩长发，身形裊裊地走上前去。

　　玉青雪忍不住又看向刘珺愈，她心中忽然涌上无奈、唏嘘。这个人是自己从小怕着躲着，巴不得一辈子不要再见到面的那个人？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打了她胎，灌了她毒，再放她走？当小老鼠一般耍着玩？玉青雪心中曾经有过的恨、痛，不甘忽然都没了，对着这个落魄而痛苦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怨好愤恨的？玉青雪为自己谨小慎微的过去感到悲伤，或许还有一种，一辈子的天敌消陨在自己眼前的错愕。

　　“刘姑娘好久不见了，近日可好？”蝶娘腰肢款摆，在冷冽山风飞雪中笑着。并不出色的面容掩在面具之下，唯有声音听出了一丝矫揉造作的甜腻。

　　玉青雪见刘珺愈身形一震，似乎瑟瑟发抖着。看她那恐惧模样，玉青雪内心百感交集。原本，那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她意气风发前途如锦，如今呢，为了一个男人？为了权势，刘珺愈跌入泥沼满身尘污。

　　玉青雪想笑，但更多的是对世事的恐惧。玉青雪以为师父可以长命百岁，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她亡命她的天涯，师父还是师父，没想到一转眼师父就走了；她以为刘珺愈会是她一辈子的死对头，称不上除之后快，也绝对是一生纠缠的敌人，没想到又一转眼，她成了这个模样。世事怎不让人生惧，她从一个风光的名门弟子成了天涯海角逃窜的叛徒，历经努力才回到了现在，看着刘珺愈，她更怕了，怕自己一步踏差，永无翻身之日。

　　“刘姑娘怎么不说话呢？”蝶娘黏、腻的嗓音中带着让人发寒的狠意，即便是站在一旁的玉青雪，也暗暗觉得恐惧。

　　“蝶娘！”公孙里怒吼，他脸色扭曲，手上一团黑雾蒸腾得更厉害了，“我必要让你为我的孩儿偿命！”

　　“哼！笑话，你那娘们肚子里的种是不是你的都难说呢，叫得这么激动做什么？”蝶娘不冷不热地讥讽着：“哦我想想之前遇到的姑娘说的话，说什么来着了？未得师父首肯、未经媒妁之言，这不要脸的怎么会是我师姐呢……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也就你要了吧？”

　　刘珺愈抖得更厉害了，“闭嘴！”公孙里大吼，他忽然冷笑了声，混天仪发出细细地声响，像是金属破裂之声：“今日公孙逃不出去，就让你们陪公孙一起死！”

　　玉青雪看着黑雾越来越浓厚，石头沾之便黑，众草沾之即枯，玉青雪明白这又是魔道的邪门法宝，她眯起眼，注意到手中烁烁发光的尘机。抬头又看向那脸色狰狞的男人，她冷笑起来。不远处的风流抽身而退，身子几个转折已飞跃到一棵树上，说：“你要想死自己去吧，别连累别人了。”听着这不轻不重，彷彿讽刺的话，玉青雪手指划过尘机，指尖能感受到尘机的兴奋震动，一提气，她将剑送了出去。

　　你想死就自己去吧，别连累别人了。既然敢做，那就自己去受吧！玉青雪咬牙冷笑，慈航斋鸾鸣山，早等着你了！尘机在空中画出一个半月弧形，飞绕到风流面前，接下了剑，风流嘴边的笑更盛了：“哎呀打个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什么来着？哦专门克魔道邪法的尘机啊！老天待我不薄。”

　　刘珺愈脸色丕变，满是不敢置信。看刘珺愈彷彿天崩地裂的神情，玉青雪于外掩嘴而笑，于内则一片平静如水，好似是想开了，也好似是对自己妥协了。玉青雪从怀中取出齐云义赠与的铁面具戴上，缓缓从石头后方走了出来，“珺愈师姐，黑吃黑的感觉如何呢……”说着她手捏剑指，金光闪动中夹带冷冽杀气。

　　“你！”刘珺愈满脸惊愕，她目光在玉青雪与风流间流转，说：“难道、难道你真是魔道……”玉青雪只笑不语。

　　不给刘珺愈说下一句话的时间，风流身形如电，有如天雷破海，尘机所到之处黑烟尽退，趁着这个空隙蝶娘亦飞身而上，她簪上镶金红蝶颤动着，周遭忽然飞舞起五只黑蝶，黑蝶一飞一舞洒落金色粉末，黑蝶围绕在风流和她身边，彷彿一无形气罩，任何真气攻击都被巧妙地挡了下来。尘机光芒起落，紫黑之气忽然褪去，混天仪被一剑破开。

　　蝶娘手中一只红蝶，红蝶顿化一把红戟，直取刘珺愈。公孙里为护住刘珺愈不得不放弃攻击的机会，闪身击开红戟，然此时尘机已到了他身前。

　　“不……”刘珺愈尖叫。尘机堪堪停在公孙里喉前，风流冷眼看着低声啜泣的刘珺愈，再低头看向颓败的公孙里，说：“我给你个机会，两个活一个，你选吧。”公孙里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风流。玉青雪双手环胸，斜靠在大石上看着。

　　公孙里神色茫然，许久，他才轻声说：“杀了她吧。”

　　玉青雪笑了出来，她摇头，慢慢踏着步子上去，“师姐，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啊。”看着刘珺愈死白的脸色，玉青雪不知道自己心中多的是悲伤还是嘲讽：“为了这个男人，你杀了师父、为了这个男人你杀了与你亲近的五师姐……值得么？值得么？”玉青雪深吸一口气，说：“师姐，师父等着你回去给她磕头，她死前唯一心愿……是要我不杀你啊。”

　　玉青雪看着刘珺愈颤抖不已的身子，玉青雪轻叹一声：“卓前辈向我许诺，让我带你回去，你该回去和师父忏悔认错了。”刘珺愈泣不成声。

　　“师姐，走吧。”玉青雪接回尘机，玉青雪对风流和蝶娘行了一礼：“这场好戏晚辈看的难受，接下来的便不看了。”

　　“无妨，戏也该落幕。”蝶娘摆手，说：“你一人带她可以么？”

　　玉青雪手腕一翻，真气化作的绳索缠在刘珺愈双手，“我也只能自己带她回去。”玉青雪顿了顿，她看向风流，说：“代晚辈谢过卓前辈，卓宗主的礼，青雪受了。”

　　风流点头，说：“你哪时候回心转意，我哪时候娶你。”

　　玉青雪笑着摇头，“别害玉青雪了。”说着，她压着刘珺愈踏上千仞，破除风雪往南而行。千仞缓慢地往前飞，玉青雪考虑到刘珺愈身体太差，不敢高速前进。

　　“你真的是魔道的？”刘珺愈忽然问：“你不直接杀了我？不怕回去我说出去？”

　　玉青雪扫了她一眼，一手扶着她，从掌中散出去的气可知，刘珺愈一身修为都被废了。“你认为天下人信你抑或信我？”玉青雪说。

　　刘珺愈自嘲地笑了几声：“风水轮流转，果真嚣张没有落魄的久啊。”

　　“与其关注于我，你不如想想回去后如何向师父磕头吧。”

　　刘珺愈神色木然，说：“你与魔道究竟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

　　“我只是想知道我败在哪里。”

　　“没有关系，只是日前与魔道做了笔交易，你就是魔道开出的价码。你后不后悔？”玉青雪问。

　　“不后悔。”

　　玉青雪强忍着将人推下去的冲动，玉青雪深吸了一口气，说：“他甚至要弃你保全自己，一点挣扎也没有，这样你也不后悔？”

　　刘珺愈神色痛苦，说：“他对我是真心的。”一顿，刘珺愈落下泪来，“我身中奇毒无药可解，流亡半年，我曾要他杀我，他下不了手……如今，他只是做了最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