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5

　　玉青雪这不说没事，一说阮青梅又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师父好强，我们这脉传至师父后便单薄了，我们几个师姐妹又不争气，资质不如师伯师叔的弟子，对这件事情师父已经很生气了，你要师父把空下来的位置让出去，不是打师父一个巴掌让她自己承认自己徒弟少徒弟不好？师父怎咽得下这口气。”对这件事情玉青雪也有些明白。听说师伯和师叔座下弟子一个比一个灵慧漂亮，相形下自己这一脉的女弟子除了刘珺愈外，真是平庸到了极点。

　　玉青雪摸摸脸，忽然想到自己不知多久没照镜子了，每次师姐来都要先拿巾子来擦干净她脸，可是到底自己长什么样子，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在师父这么不看重她，可以想见自己也长得很平庸。“师姐你就别担心啦，几位老人家们会找出方法的。”

　　阮青梅苦笑。“你就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情师父已经气一个多月了，她一边气师伯师叔，一边又气玉敏，气来气去，就是气自己^我们不停的劝她老人家，还是不见有用。”

　　“六师姐也没用？”

　　“有用也不是一直有用，珺愈出面时师父心情就会好一些，但珺愈一离开她心情又坏了。”

　　玉青雪搔搔脸。“那还是别让师父看见我好了，师父最讲求女孩子端庄，我都快变成野人了，她老人家见了包准会气死。”玉青雪小声说着。

　　一听玉青雪自嘲，阮青梅笑了出来。“哪来的小野人这么厉害会弹琵琶？还会识字？”玉青雪嘿嘿的笑了声。“当然是鸾鸣山出产的小野人啦。”

　　阮青梅笑着搂住女孩的肩膀。“师姐，你说师父……会不会找不到人，就抓我充数？”玉青雪眨着眼，问。

　　“这难说。你想去？”

　　“我不想。”玉青雪以最快的速度回答。看二师姐诧异的神情，她才轻声说。“论道大会论文我不会论武我也不行，与其去那边不知道做什么，不如在这里玩儿。”

　　“傻孩子，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各门各派的弟子无不争破头就是想去参加论道大会好扬名天下，你怎地不懂呢？”这话两年来阮青梅不知道说了几次，不过玉青雪照样听了就扔脑子后，没当回事。

　　“二师姐。”玉青雪忽然严肃起来，说：“扬名天下虽然大家看了你会尊重你，可是一旦你做了坏事，那全天下都知道你。像我全天下不知道我是谁，我偷了个鸡蛋没人说什么，但全天下知道我是玉青雪，我偷了鸡蛋，那全天下都会骂我，还会骂慈航斋。一样是偷东西下场却迥然不同，这不就是盛名所累？又如果在那个什么大会的出了锋头，本来安分守己在这林子没事儿，一有了名，大家都会来找你，说除魔卫道什么的，躲也躲不了，这有什么好。”

　　阮青梅听她说，怔了怔，说：“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不听谁说，我读小说读来的。书上有很多的英雄，他们因为是英雄所以下场惨烈，很多没没无闻的小角色反而有得善终，不就这个道理么？”阮青梅无语。

　　“师姐你看四师姐不就是了么，因为她是慈航斋这个大派门的弟子，所以闹了这么大，如果四师姐只是巷子口卖豆腐的，谁理哪家姑娘和男人跑了，是不是？”阮青梅依然沉默着。

　　“二师姐？”

　　阮青梅看着玉青雪，“你真的长大了……”她幽幽的说：“但我们活在世上，就是要让自己轰轰烈烈的，人死什么也不留下，唯有名能让后人记住我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个人物存在过。青雪你还小，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我知道。玉青雪在心理笃定的回答，但不想逆了二师姐的意思，她也就乖巧的没说话了。送走了阮青梅，玉青雪拄着下颚，对着空气发呆。

　　赤莲这几天都窝在金翅乌那儿帮忙炼剑了，剩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要做什么。剑一天可以舞个十次二十次，入定入到连饭都忘了吃，她忽然发现赤莲一不在身边，她啥事都干不成了。没有时间概念、不会衡量究竟自己饿了没累了没，这样的情况下让她有点担忧。虽然赤莲在她身边是如此理所当然，但自己是不是太依赖她了？

　　赤莲跟着自己一开始是要自己替燕雨花下葬，再来是想照顾自己，但不代表她永远都要和自己一起。说到这个……玉青雪嗯了声。说到这个，玉青雪好像从来没问赤莲没了肉体该怎么办，灵识状态是不可能增进功力的，因为没有肉体来练丹，所以赤莲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想到这，玉青雪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有一天自己死了，赤莲还是会用这个样子活着，她会活着看遍所有人的死亡──孤独而无奈。虽然玉青雪总是表现出洒脱不在乎，可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玉青雪咬了咬下唇，蓦然站起身，冲进洞穴内翻出早些时候从三师姐那里哄来的奇物志。玉青雪隐约有听谁说过，有个东西有神奇妙用……快速的翻阅着，她手忽然停了下来，仔细阅读细如牛毛的字，玉青雪握紧了手，云水晶。据说可以重塑肉身，不过到底怎么样没人知道。这样东西现在正在北凌山上的云劲门内，是该派的镇教之宝。玉青雪悄悄记在心里，玉青雪反覆阅读这段文字，直到确定滚瓜烂熟后方止。

　　之后几天赤莲还是没回来，玉青雪还是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一日，天空刚翻白，玉青雪勉强抹了抹脸，蹲坐在大树上等三师姐来陪她。远远放目过去，却发现是三道虹光闪了过来，紫色的是二师姐，赭色的是三师姐，那那道如太阳一般的金光是……玉青雪内心涌起不安，她站起身，忽然觉得紧张。

　　三道光落在她面前，果不其然，那金光是她师父，微枫真人。

　　玉青雪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说：“师、师父……二师姐三师姐。”

　　微枫真人打量她几眼，哼了声：“脏兮兮的，衣服脏成这样，一个女孩子家成何体统！”玉青雪吞了口口水，用早被泥巴苔藓抹得洗不干净的袖子擦擦脸。

　　“罢了，青梅，把东西给她。”玉青雪内心一惊，就见阮青梅捧了个木匣子出来。这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什么。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柄细剑。

　　“拿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哪了。”玉青雪抖着手的拿起那柄银剑，如果十几日前看到的玉剑是死气沉沉，那手上这柄银剑就是虽然有生气，可是玉青雪没感觉。一人一剑当中像是隔了个什么东西，好像不太对劲。

　　玉青雪甩了甩剑，试图感应这手感。微枫真人见她如此，又是一声低叱：“你做什么？女孩子家怎能做这样粗俗的动作。”玉青雪低下头去，看着剑柄。

　　“向我攻来。”玉青雪闻言，手大大的抖了一下。“师、师父……”阮青梅见师妹紧张，又见师父眉梢带上了怒色，赶紧站出来缓颊，说：“小师妹别怕，我们都要和师父比划比划，让师父指导。”

　　“好。”玉青雪说完，她提起剑，内心纠结着到底该用哪套剑法。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不漏馅，乖乖用她使得普普通通的灵啸剑法。虽然玉青雪常和妖魔对战、又有金翅乌陪她玩闹，但真正对人却是第一遭，玉青雪不禁有些紧张。看微枫真人一派悠闲，她又想如果表现太好肯定要被带去那个大会的，这绝对不成。玉青雪脑子转了转，她中规中矩的提剑攻去，以第一式慈航斋下开始，一招一招演练下去，微枫真人则气定神闲的对应接招，十二式舞完，玉青雪退到一旁去，低着头不说话。

　　“普普通通，真要说没半点慈航斋灵动的样子，真不知道瑶弦怎么教你的。”玉青雪低着头，还是不敢说话。

　　“你从头再舞一次。”玉青雪提着剑，听话的荡出第一剑。

　　“要更轻，你既然已经会了云轻步，那就应该能体会风是什么，你要想你是在舞风不是舞剑，你要融入风，而不是你是你，剑是剑。再试一次。”玉青雪闻言，细细在心中琢磨。

　　玉青雪想了想，放柔了所有动作，感应着风在四周围的波动，她忽然领略了什么是慈航斋的灵动。瑶弦过往只教她剑式，只求她姿势正确，却从没告诉过她一招一式之间涵具的意义，慈航斋的剑法赤莲不懂，自然无法详细的告诉她。因此玉青雪长江剑法总是比灵月剑法好。风的来往是不可捉摸的，无比灵动，伸手要去捉却会被躲开去，张开手风却会自己停留在掌心，人不可能真正的捉风，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应风是什么、顺着风，试着与风同化。这一剑，令人惊艳。

　　“第二式。”微枫真人低语。一听师父开口，玉青雪的心就凉了半截，玉青雪本来打算今年打死都不踏出鸾鸣山的，虽然玉青雪知道自己应该要装笨装到师父忍无可忍，可是体会到真正的灵月剑法的喜悦，却不停催促着她继续下去。

　　第二式，天月。玉青雪舞来总带了几分刚毅，除了一部分自己性子使然，一部分也是因为习惯了长江剑法，所以这招她使来总是不对。

　　微枫真人看了看玉青雪，拿下了她手中的剑，亲自练了一次。将剑交还给她，以眼神示意她再来一次。玉青雪歪着头，玉青雪想着微枫真人方才动作，觉得有些难度。

　　“青雪，快啊。”阮青梅在一旁紧张的催促着。

　　玉青雪看着手中的银剑，试着演练一次，但剑到了一半就停下来。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微枫。“师父，我、我……”

　　“不打紧，你专心再看一次。”以自己的剑舞了一次，微枫真人放缓了速度，让玉青雪能看得清楚。

　　“师父剑到这边会卡住。”看剑式看得入神，玉青雪浑然忘了现在自己面对的是师父，不是大师姐。微枫又舞了一次。

　　玉青雪摸摸下巴，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又摇了摇头，说：“会砍到脚。”许小花在一旁窃笑着。

　　“你这么傻，剑要砍到脚了不会闪？”微枫冷声说。

　　“可是闪了就没办法继续了。”说着，玉青雪也慢着速度舞了一次，正当她剑要砍到自己小腿时，微枫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巧的带她画了个半圆，本来要砍到腿的，在这动作下剑身竟像遇到了上等丝绸，柔柔的滑了过去。“你太专注于自身，忽略了剑锋的走势。”

　　玉青雪默思着方才感觉，又舞了一次，虽然有些生嫩，但比之第一次，竟也有模有样。虽然她不太欣赏这种轻巧的剑式，但今日让微枫带过一次后，却觉得也不是自己想得那么扭捏。

　　“你基底很好。”微枫忽然说：“想来这套剑法你已经很熟了，只是没有抓到要诀”玉青雪蹭蹭脚，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枫转过头去看向阮青梅，说：“她全身脏兮兮的，没拿衣服给她替换？”

　　“有是有……不过在这林子中，衣服很快就脏了。”

　　微枫真人不再多说：“距离论道大会还有两个月，你加把劲也不输给其他人了。”

　　玉青雪“咣当一下”的，剑掉到了地上，说：“我？不行，我、我会给师父丢脸的。”

　　“你如果不想给我丢脸，就好好练！第三式！”玉青雪欲哭无泪。

　　当天夜里，玉青雪撕咬着棉被，满地打滚。想想不行，她跃起身子，迈开脚步往菩提树跑了过去。玉青雪停下脚步，只见一阵低调的青光闪动，照得菩提树萤光烁烁。她惊讶的瞠大眼。不多久，赤莲飞到了她肩上：“今夜，尘机便要重新面世。”

　　玉青雪看着那把玉剑，玉青雪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澎湃，像是站在树梢之上眺望众树、像是两年前劈开潭水的那一刀，无比的汹涌。像是看到一个了不起的人，站在宇宙洪荒之间。玉青雪伸直了手，忍不住想去碰碰他。于此同时，青光一敛，响彻天霄的龙吟破天动地的，撼动了整个鸾鸣山。

　　玉青雪握紧手中剑，玉青雪闭上眼，从掌中可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翻腾着的生气，一股牵引着她、包围着她、与之共鸣的气息。玉青雪睁开眼，她定定的看着尘机，在赤莲和金翅乌面前，舞出长江奔月。阔剑的气势尽展，玉青雪只觉心血涌动，不自觉剑招更是豪气霸狂，六式舞完，玉青雪早满身大汗。

　　“玉青雪！”微枫真人的声音破开一切，惊醒了她。讶异的看着师父和一并跟来的师姐们，下意识的想将剑藏到身后，金翅乌压住玉青雪肩膀，以眼神示意她莫忧。

　　“有事？”金翅乌挡了挡玉青雪身影。

　　“你……”微枫眯起眼，细细打量眼前身影，不多久，她难掩讶异的说。“莫不是镇守鸾鸣山的金翅乌？”

　　“是又如何？”

　　“你炼剑给我徒儿？”

　　金翅乌哼笑一声，说：“你两年前将她八岁稚儿扔到这个地方来，我不替你多照顾照顾她，你还以为谁会照顾她？”微枫一滞，骄傲如她面对金翅乌的指责，也不能辩白。

　　“这把剑适合她，她方才剑法也是我教她的，你有什么不满？”

　　“她是我慈航斋弟子，用不着外人担心，何况偷师外人，可是师门大忌！”微枫真人瞪向玉青雪，怒气在她双眼涌动着。

　　玉青雪害怕的缩了缩，肩膀让金翅乌拍了拍。“她那套剑法是你师伯燕雨花的长江剑法，你说这是偷师于外？燕雨花不是慈航斋的人？”

　　微枫真人一愣，说：“燕、燕师伯？她在哪？”微枫真人往前一步，她异于往常沉静模样，显出一丝急躁。

　　“死了。”赤莲冷冷的哼了声，飞上了玉青雪肩头，说：“微枫，我常听闻雨花提起你，知道你和她感情好，不过她死你却从未寻过她尸身，若不是这孩子和她有缘，让我救起了她，燕雨花尸首现在还在外头受风受雨。”微枫真人脸色一白。

　　“我真不敢相信，燕雨花口里那个乖巧的女孩，会把八岁的孩子扔到鸾鸣山来任其自生自灭，她丫头单纯我可不单纯，你们在海外半年，你大可以传信让你师姐派人来照顾她，你没有，你是想活活饿死她不成！”

　　玉青雪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师父。微枫真人避开了玉青雪的目光。

　　“罢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只能怪命运如此，微枫真人你也别怪罪这孩子，赤莲，收敛些。”金翅乌说道，赤莲哼了声。

　　“青雪你……”

　　“她要和我留在这里。”赤莲冷道：“谁知道你带她回去会不会对她怎么样，我告诉你，她现在算是半个燕雨花的传人，辈分算起来和你是平辈，你莫太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