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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游江河张岭撑排

客家围屋 张常清 3085 2026-08-07 12:56

  更新时间:2011-02-27

  眼看可以引水种水稻的好事又搁置了。离开犁还有一段时间,张岭无奈,和芹两人又回去继续开田。田在脚下一分分的拓展,张岭心中却没有退意,他知道,迟早这片田都要用上水。

  菊带着三个孩子给张岭送茶来了,孩子们叫叫嚷嚷磨磨蹭蹭来到右坪。

  “啊,好大一丘田呀!”孩子们叫嚷着。

  张岭给每个孩子都送上一个响吻。他端了一碗茶坐下来跟孩子们谈话。

  “爸爸开的这丘田呀叫百担丘,这一丘田呀将来可以割一百多担谷子,以后呀,你们都没本事卖掉它。”

  “爸爸,没有人要买吗?”

  张岭摇摇头。

  “爸,我知道,是没有人敢买,它太大了。”

  “不对,不对,是买不起。”

  “把它划成几块,不就买得起了。”

  孩子们说得芹和菊听了大笑起来。

  “啊,孩子们,你们比爸爸聪明。爸爸田还没有开成,你们就想出了卖田的办法啊!祖宗的产业要不断壮大,可不能败家呀!爸爸每天开荒,都是为了你们呀!”

  “爸爸,我们也来帮你开田。”

  张岭望着几个天真的孩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幸福。

  菊带了孩子回到家,才进家门,芳提着一篮子小孩的鞋子进来了。

  “我给你们拿新鞋子来了!”

  “姨,姨,姨。”孩子们欢快地喊着,芳常来,他们跟芳很亲。

  “芳,你也好嫁了,我知道你的心事,我们总不能四姐妹都一起嫁给岭哥吧,就是岭哥愿意,他也养不起呀!你看,现在这几个孩子。”

  “姐,我不嫁了,我就跟你们过吧,我不用岭哥养,我能养活自己。”

  “听说邬老坤的儿子看上你了,骚扰你?”

  “这个死乌龟,我去砍柴,他就来唱歌,肉麻死了,我去拔猪草,他就来放牛,我骂他,他也不怕,还死赖着靠前来。”

  “这个乌龟不能嫁呀!”

  “那就让我跟了岭哥这只金龟吧,我给你和芹做一辈子丫头。”

  “说什么呢?我们是亲姐妹,死丫头,我跟芹也没有谁大谁小之分。听妈说,撑排的一个后生很俊,妈说要说给你,是不是?”

  “人还可以,可我心里没有他。”

  “可你也不能把我的装在心里呀!”

  “要不是爷爷,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呢?”

  姐妹间说开,就可以豪无顾忌地讨论自己的男人了。

  “竹子都砍好了?”菊叉开话题。

  “差不多了。”

  “那后生又要来撑排吧?”

  芳不说话,去逗孩子玩,直玩到吃了午饭才回去。

  趁着岳父砍竹子,张岭和芹也把自己山上那些四年生五年生的竹子砍了下来,背到河边,准备和岳父钟英权把竹扎成竹排,顺河放到县城去卖。

  扎排、撑排是个技术活,张岭不懂。于是从甲水雇了几个排工来破篾扎排,每二十根竹子的尾用竹篾捆扎在一起,然后再把五捆竹子尾扎在一起,这样一个竹排就扎成了。每排一百根竹成扇状泊在河里,由排工撑住县城。到了县城,如果还想往省城去,竹排不用重扎。

  张岭是第一次去城里卖竹,他一共扎了十个排,一千竹子。钟英权每年都要去一趟或几趟,这一次带着张岭,他扎了二十个排。每十个排首尾捆住,连成一体,每个排上雇一个排工撑着,浩浩荡荡就向县城驶去。

  撑排是一项很强的技术活,撑排人手里拿一个套了带钩铁头的长竹篙做撑杆。撑排人一要有水性,有水性才能在水里玩得转。二要有力气,有力气竹篙到处,排就听话。连体竹排的排头一般由有经验的老排工来撑,中间,每排一个人。张岭刚学撑排,只好撑最尾一个排。

  老排工教他说:“河水缓或河道直,你就拿篙站在竹排头,眼观前方和左右,注意避开河中大石头,让排随水而走。如遇河道弯曲,让排自己走,它就会冲上石壁上去,排会散,人还有危险。看到河道转弯,你就要先伸出竹篙,死命顶住石壁,让竹排顺水走。总之,要让竹排在畅通的河道里走。你可以看前面的师傅怎么撑,你就怎么撑。”

  张岭像其他排工一样站在排头,就像一个紧握长茅的战士,排头工说声:“起排!”大家一起把排撑到河心,竹排就像一条婉延的长蛇,在河里游动起来。

  “啊呀嘞──

  哥哥今日下排来,

  你在屋里等着我,

  几多日子随水去,

  你我情意漂起来,

  哎,妹妹等着我就来。“

  排工们唱起了山歌。

  排子一动,两岸青山、田野、村落就像画卷一样飘过。秋风已把层层山岭染成了斑斓的颜色,撑竹排穿越河谷就像越过一条风景画廊。河风轻轻地吹着,脚下的河水从竹缝中溅到脚上,脚上的草鞋早已湿透,但清凉透心。张岭在体验着一种全新的生活,也在体验着排工的放浪。

  “啊呀嘞──

  哥哥竹篙真正好,

  一点排子水上飘,

  一点点到半山腰,

  一点点中那只眼,

  哎,妹妹轻身乐逍遥。“

  排工们放浪地唱着。这条河里下城,有两个险滩。第一是风车巷。那里两岸石头壁立,水道在狭长的石头巷子里穿行,大概有半里路长。竹排穿巷而过,就像进入风巷里,里面风很大,排工们给它取名风车巷。竹排到了那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排尾的竹子会挤拢,磨着石壁,发出啦啦的响声。连体排经过,声音会惊天动地地响。不过,有时竹排会夹在那里,要一根根竹子撬动,竹排才能通过。

  中午时分,竹排到了风车巷。竹排一进巷子,竹子就被挤得哗啦啦作响,前面几个排都顺利通过了,第七排被卡住了。后面的竹排顶了上来,前面的竹排又拖拽着。排工们站在竹排上,用竹篙撬着那些弯弯的竹子,让竹子能挤拢。撬了一刻钟,竹排又一路前行,来到了天井潭。这天井潭是一溜长潭,水很深。潭边岸上有店,这里是排工的一个歇脚站。排工们把排湾在潭边,大家上岸到店里吃中饭。

  天井潭以下的河水更深了,排更好撑了。河中没有大石,只要保持排在水中央行走就可以。傍晚,排队到了游仙,竹排湾在河边,排工要在这里宿夜。这游仙可是个热闹的小镇。在店里吃完夜饭,年长的排工师傅说:“兄弟们,吃了饭就睡觉,不要到外面去偷腥吃啊!明天还要过油罗口,等到了城里,发了工钱,愿怎么乐怎么乐去。”

  排工们住的客栈是比较干净的。小镇上有的客栈为了吸引客人,专门养着姑娘。镇子的东头还有几个姑娘行。排工们一到这里,多往那里行乐去。有的排工长年行排,一到这里就去找相好的,所以,老排工有以上交待。

  大部分排工都睡下了,少数几个排工不安分,总想出去。张岭第一次撑排,很吃力,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夜半时分,张岭起来屙尿,见几个排工懒洋洋地回来。

  这条河上还有一处险滩,叫油罗口。河水到了那里,河道收缩成一个口子,河水呈瀑布状冲入三丈高的潭中,状似油瓶的瓶口,水冲下去就像倒油入罐一样,因此,排工们喊它油罗口。潭水很深,冲入潭中的竹排会自动浮起来,但人必须死死趴在排上,双手抱紧竹子,不能松手,松手就性命难保了。有的排工为了保险,常常在身上绑上一条竹篾,以免意外。

  离油罗口还有半里远,各个排要分拆开,一个一个下油罗口。如果连排下,就可能前面的排还没有浮起来,后面的排又冲下来,造成排散人亡的事故。排工们一一做准备,斩断扎篾后,各人把随身包袱绑在身上,有的人腰上还扎上一条竹篾。张岭跟着大家一样准备好,他也扎了一条竹篾。前面的排下一个,间隔一会儿,后一个排才下。轮到张岭了,他像前面的排工一样,把排对准油口,任由水冲下去,排头冲向半空中,他赶紧伏在竹排上,用身子压住竹篙,双手抱住排上的竹子。排身冲出一半,排头开始冲入潭中,张岭屏住呼吸,排一浸入潭中,身子受到水流的巨大冲击,张岭的手几乎要松开,脚漂开了,竹篙滑落了出去。张岭快屏不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排头才缓缓升起来,这时,排已漂离潭外二十多丈了。张岭站起身,想四面看看竹篙在哪里,一看,还好,竹篙的钩挂在扎排的竹篾上,他赶紧走过去捡起竹篙,把排控制住。先下的排在两里外的河滩上,等着再把排联扎起来。

  近百里水路一天半就到了县城。竹排一靠河岸,竹木商就上排来收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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