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虽然是个收藏家,但他的主业在古董,对原石也是一知半解。
金老板黑着脸又去看别的石料,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个年轻人说他这里没有好东西,果然没说错,架子上的全是滥竽充数的玩意儿!
楚绎道:“我观金老板的面相,您最近家里应该是有喜事发生,添丁进口了,难怪没时间管理生意,让小人钻了空子。”
“爸,我听人说你怎么……”一个长相俊逸的年轻男人冒着汗匆匆赶来,刚好看见了金老板站在被揭下伪装的石料面前,当即止住了脚步,抖着唇道:“爸,爸…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金老板怒火攻心,上前就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我给你进原石的货款呢,你自个儿全都吞了?”
“没,没有……”男人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在金老板的逼问下,终于说出货款被他拿去赌石,输了大半,他为了给金老板交差,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我想着…这些开窗的好石料大几千万,一般也没人买,过段时间我把钱赚回来了,就,就把原石给您补上……”
“姝姝拼死拼活给你生女儿,你居然在这个时候忙着算计我们金家的家产,老子打死你个陈世美!”金老板一巴掌扇到男人脸上,将他扇得一个趔趄,狼狈跌坐在地上。
男人这时候也绷不住了,破罐子破摔道:“什么给我生女儿?她姓金,又不姓秋!”
小丫头片子一个,不跟他姓就算了,关键是:“我弟弟结婚要买房子,只是找你借个两百万而已,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肯借?金殊平时买个包就要几十万了,两百万还不够你赌垮一颗石头的……”
他也是一时贪念,觉得在岳父身边这么久了,岳父的本事即使没学全也学了个七八成……可惜,输得一塌涂地!
秋子俊恨恨地看着金老板:“要不是你不肯帮我,要不是你不肯把真本事交给我,我怎么会铤而走险,把进货款都赔了进去?”
金老板指着他,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你给我滚!!”
秋子俊也知道金老板的脾气,知道他在气头上,他说再多好听的也没用,干脆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他仗着自己和金殊生了个女儿,觉得有了底气,岳父再生气最后还不是要求着他回去,就像他爸妈劝他的那样,他根本不用再委曲求全,伏低做小了!
金老板踉跄了一下,还是楚绎及时扶住他,金老板回过头来,对着楚绎苦笑:“小兄弟你说得没错,我老金果然是犯小人!”
楚绎把他扶到一边坐下,金老板叹了口气道:“当初姝姝要跟他在一起,我就不同意。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冲着人还是冲着钱来的,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哎,姝姝非要嫁他。我只有这么一个独女,想着让他入赘,以后把生意交给外孙也行,谁成想,他连一年都等不了!”
这句话说完,虞老还没怎么样,他唯一的孙女跟同是豪门的高家公子谈恋爱,门第相同,肯定不会出现金殊这种情况。
但郑老就不一样了,他之前还想着,小蕊要培养成接班人,她的老公身份低一点也没关系,能帮她照顾好家里就行了……转头就让他看到了金老板的遭遇,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警示?
他看看楚绎,又看看虞老,突然发现虞振声除了年纪大一点,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第45章
秋子俊回到家, 他爸妈就迫不及待迎了上来:“怎么样,你岳父答应拿钱给你弟弟买房了吗?”
“海东区有个新楼盘,你弟和他女朋友前几天都去看好了, 他女朋友家有熟人, 可以给他们打九折。整整一百二十坪的大房子,错过就没有了!”
秋子俊正在打游戏的弟弟秋子豪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连声哥哥都不喊, 只冷漠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
秋子俊正六神无主, 见爸妈只关心房子, 口气也不好了:“没有!”
他又看向秋子豪:“当初不是说好买个小的结婚就行吗,现在又要大房子?就算我岳父真的借钱给你付了首付, 以后的月供要怎么办, 你连班都不上,难道还要靠爸妈还吗?”
秋子豪直接黑了脸:“我怎么还月供是我的事, 买了房子我就出去找工作,不用你操心!”
秋妈最心疼小儿子, 见状打了秋子俊一下:“怎么跟你弟弟说话呢?子豪他还小,结了婚就好了, 他不上班也是为了孝顺我和你爸,你去说他干什么!再说还不上, 这不是还有你嘛,你和金殊都有孩子了, 你岳父家的产业将来不都是你的,提前分你弟弟一点又不为过。”
秋爸也道:“你上次说你岳父让你管玉石买卖, 我让你在货款里头想办法, 你想了没有?”
“想了, 不过……都输光了!”秋子俊双手抱着头, 把自己挪用货款赌石,滥竽充数,还被金老板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
嘁,没用的废物,还好意思教训自己,秋子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光芒。
“天,那么多钱,都够你弟弟买好几套房子了!”秋妈一边惊叫,一边气得连连拍打大儿子:“你傻吗你,直接扣下一半的货款,不止你弟弟,我们两个老的都可以换新房了!你岳父发现又能怎么样,老娘就不信他敢让你们离婚,叫他女儿没了男人孙女没爸爸!”
秋爸到底要精明一点,看出秋子俊的担忧:“对,你妈说得没错,你岳父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家哄好金殊,只要金殊跟你一条心,你还怕你岳父?”
“对,我怎么忘了还有殊殊!”
秋子俊急忙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就要回家,谁知刚打开大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官:“秋子俊先生是吧?我们刚刚接到金玉缘的老板报案,说你涉嫌挪用公司货款,涉案金额巨大。现在请你上交手机和私人物品,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秋子俊脸都白了,一连退了好几步,又回头看向他爸妈。
秋爸秋妈也吓呆了,别看他们之前给大儿子出主意出得热闹,真看到警察一个字都不敢吭。
被带走时,秋子俊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爸妈,你们赶紧联系殊殊,让她来救我,我,我不想坐牢!”
秋爸秋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对对,赶紧联系金殊……”
可想而知,金老板为了不影响哺乳期的女儿,早就隔离了她和外界的联系,并且谎称他为了考察新矿坑,让秋子俊去外地出差了。
等金殊见不到秋子俊,对他的感情淡了,他再说出实情也不迟……
秋爸秋妈没联系上金殊,又摸不到金家的大门,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呢,冷眼旁观的秋子豪又提醒了他们一句:“爸,妈,你们不去警局看看秋子俊,让他小心别乱说话吗?”
秋爸秋妈一惊,差点被吓出一后背的冷汗,特别是秋爸,秋子俊挪用货款可都是他怂恿的……
秋子俊挪用货款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他在云缅市场赌石的证据也很快被金老板通过特殊渠道找了出来,证据链充分。他被关在看守所里,每天都度日如年,惶惶不安,唯一的希望就是爸妈找到金殊了。
可当他在看守所等到他爸妈,他们给他带来的只有绝望。
“子俊啊,你岳父这次真是铁了心了,我们连你们住的地方都进不了,更别提见到金殊了。妈当初就说让你不要娶她,她的心肠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为了一点钱连自己男人都不管了,也不怕她女儿以后被人叫没爸的野孩子。”秋妈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得知金家有钱,金殊还是金家的独女,迫不及待催促儿子跟金殊求婚的。
“子俊,爸之前给你打的几通电话,你没存下什么吧?爸还有你妈和弟弟要照顾,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秋子俊看着他爸闪烁的眼色,话里话外的暗示,还有什么不懂的,他们……已经放弃他了!
秋子俊苦笑:“爸,你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存。挪用公款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花也是我一个人花的,连累不到别人身上。”
秋爸有点尴尬:“是吗,那,那就好……你一个人在里面也要注意,我让你妈给你收拾了些衣服过来,天气冷了……”
如果是之前,秋子俊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得到爸妈这样的关心肯定很受用。可是经历了刚刚,他爸亡羊补牢似的关心,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很快,秋子俊的个人财产被冻结查抄填补被挪用的公款,不过他挪用的公款数额实在太大了,他的个人财产不过九牛一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上了庭,法官因他涉案金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出来他都五十多了!
日子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二十五年后,秋子俊终于出狱了。
他在监狱过得很不好,监狱里的犯人得知他有个有钱的岳父,还跟富家千金生了女儿,都怀疑他出狱之后会回去享福,因此处处针对他。
每次他表现好要减刑的时候,总是会被卷入打斗,或者是伤人事件,刑期陆续又增加了五年,他才得以出狱。
出狱的秋子俊浑身暗伤,满头白发,苍老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点没有年轻时的风采。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没人来接他,他自己坐公交车回到了原来的家。
他爸和他妈都还在,不过他爸已经老得起不来床来,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只能靠他妈照顾。
他弟的老婆本来就嫌弃公婆,觉得公公的屋子里一股味儿,现在又回来一个坐过牢的大伯,连一顿饭都没吃完就开始摔盆摔碗,指桑骂槐。
秋子俊的弟弟充耳不闻,好像没听到老婆骂哥哥,吃完饭就匆匆上班去了。
他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傲气,之前谈的要求高的女朋友早就吹了,房子当然也没买成,一家四口都挤在他爸妈的老房子里。
到现在他的儿子都快要结婚了,儿女还睡在小时候的上下床上,怎么可能会欢迎这个跟他抢房产的哥哥。
秋妈把大儿子叫到屋里,眼神躲闪地道:“子俊啊,你看你弟弟和我们都有六口人了,这房子只有四十坪,实在住不下了,不然……不然你还是租个房子,住外面吧。”
秋子俊木着脸:“妈,我没钱,而且以我的身份,谁会把房子租给我?”
秋妈为难道:“那我也没钱啊,你爸要吃药,每月的退休金都堵不住窟窿,要靠你弟和弟媳妇添补。刚才你也看见了,你弟媳妇不高兴了,万一她停了你爸的药钱,总不能让你爸不吃药了吧?”
秋子俊心里一阵阵发冷,忍不住道:“妈,你可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坐的牢!”
秋妈一脸难堪:“你当初挪用公款,也不是我们逼你的啊!你说你要是给你弟买个房子也好啊,自己花得一分不剩,还把自己的钱都搭了进去。我们都没叫你养老了,你也别逼我们老两口……”
秋子俊看向床上一声不吭的秋爸:“爸,你也是这么想的?”
秋爸垂着眼睛,仿若一潭死水,只有时不时的咳嗽才知道他还是一个活人。秋子俊等了很久,知道他爸是默认了,心里除了悲凉还是悲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踏出家门的。
或许不该称之为“家”了,这个地方,他前后进去不过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欢迎他……
秋子俊在牢里攒了一点钱,他从金家的旧址一点点花钱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他女儿现在住的地方。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他的女儿,他的囡囡。她长大了,笑容阳光,气质温婉,身边挽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
也是个女儿,不过他女儿的丈夫比他有担当,从她们的笑容中就可以看出男人对她们很好。
秋子俊没脸出去面对他们,眼都舍不得眨的看着那一家三口走远,抹了抹眼泪,这才拖着脚步回了自己的窝棚。
他没了牵挂,选择了自我了结,让人窒息的河水一阵阵涌入鼻腔,死亡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手脚并用挣扎……
“子俊,子俊,你发什么愣呢?”旁边突然有人用力推了推他。
秋子俊陡然惊醒,看着旁边年轻了几十岁的女人:“妈?!”
天,他居然回来了?
一定是老天看出了他的不甘,让他重新回来了!
这辈子他一定不会再犯错了,不会再对不起他的妻子和他的囡囡!
秋子俊恍然如梦,还没醒过神来,就听到他妈道:“怎么样,你岳父答应拿钱给你弟弟买房了吗?”
“海东区有个新楼盘,你弟和他女朋友前几天都去看好了……”
“不”秋子俊惊恐万分,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明明不想开门的,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支配着往门口走。
门外站着两位眼熟的警官:“秋子俊先生是吧?我们刚刚接到金玉缘的老板报案,说你涉嫌挪用公司货款,涉案金额巨大。现在请你上交手机和私人物品,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秋子俊崩溃了。
第46章
“大师, 你刚刚往他身上贴了什么?”郑老好奇地问,他是看过楚绎施法的,因而对他的小动作比较在意。
他刚刚看到楚绎状似伸手去扶秋子俊, 手心一张黄符一闪而逝, 消失在了秋子俊背后,人当然也没扶到。
“噩梦符,会放大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一点惩治恶人的小手段而已。”
金老板顿时打起了精神:“有什么效果?”
他已经看出楚绎不简单了, 又听郑老尊称他大师, 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遇到高人了!
楚绎意味深长地道:“金老板过几天就知道了, 那符效果没人打断, 可以持续三天呢。”
可别小看这三天,有些人甚至可以在这三天里过上好几百年。要是幸福快乐的几百年也就算了, 噩梦符之所以称为噩梦,就是因为被惩治者每时每刻都像活在地狱里, 一夜白头不是梦。
当然,楚绎没想把人逼疯了, 让他保留一丝清醒接受惩罚才是他该受的,相信经历了梦中死亡的痛苦, 他也不敢再自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