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宿九明顿住,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确实记不清具体数目,毕竟当初他一口气包走了店里的全部款式,这只糖画几乎成了老板附赠的添头。
不过这话可不能直接和顾梓眠说,好不容易才让顾梓眠忘了教育他乱花钱的事情,宿九明可不想主动提起。
正斟酌着说辞,却不想这几秒的沉默落在顾梓眠的眼中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琥珀色的糖画越看越像金子做的,顾梓眠虽然肉痛,但也确实舍不得这只糖画。
他咬着下唇,小手在储物戒中翻找储物空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先是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弹珠,又摸出几块上好的暖玉,最后连从顾锦医馆后院薅回来的花花草草也都全部翻了出来。
“我好像没有灵石,这些能抵一点吗?”
幼崽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看糖画又看看自己的珍藏,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将自己的宝贝推给宿九明,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抖:“虽然是你给我的奖励,但作为大哥,我不能让小弟付钱!”
宿九明无言,他看着床上属于顾梓眠的珍藏,不敢细想这些宝物的价值。
灵石,应该是顾梓眠储物戒中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真的不贵。”宿九明轻叹一声,他动作轻柔地将顾梓眠倾倒出来的宝贝一样样地收回储物戒,最后在顾梓眠的眼前竖起一根食指,“一个糖画就值这个价。”
“一枚上等灵石?”
顾梓眠的嗓音因为惊恐而变了个调,他还记得顾锋同他说过,一枚上等灵石可以将酒楼里的菜色全部点一轮,他想过糖画可能价值不菲,但着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值钱!
“是一枚下等灵石。”宿九明快被顾梓眠气笑了,“小少爷,灵石并非只有上等这一种,一百枚下等灵石才能换来一枚上等灵石。”
从没自己花过钱的顾梓眠小小地嗷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讪讪一笑,“原来是这样。”
宿九明在顾梓眠鼓起的脸颊肉上捏了一把,“储物戒的东西归我了,不能随便送人,也不能给别人看,但你可以玩,知道吗?”
“喔。”顾梓眠听话地应了一声,将储物戒带回手上。
尽管糖画没有想象中贵重,可顾梓眠依旧没有吃掉的打算,仔仔细细地看了个够之后,他小心地把糖画收进储物戒,再用弹珠在周围摆了个保护圈。
瞧着顾梓眠这番谨慎的动作,宿九明不禁失笑:“糖铺就在施宁镇,喜欢随时再买就好。”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顾梓眠坚定摇头,“它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糖画,再买一个也不是它了。”
糖画本就是好看不好吃,见顾梓眠这般执着,宿九明没有再劝,只是在心中列下了给顾梓眠买糖的新计划。
反正日后就读兰台书院,他还有很多机会让小家伙尝到糖画的味道。
趁着顾梓眠心情正好,宿九明放缓了语气和他商量:“咩咩,这两天我可能要去魔界一趟。”
宿九明话音未落,顾梓眠的身体骤然僵住,因为收到糖画而焊在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整个人仿佛被泼了冷水一般,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好心情。
上次的经历给顾梓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魔界二字仿佛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梦魇一般。
“一定要去吗?”顾梓眠声如蚊呐,他下意识攥住宿九明的衣襟,眼中的委屈浓得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魔界好危险的。”
“但咩咩不是还想当魔尊吗?”宿九明轻笑一声打趣道:“害怕魔界的话,可是很难完成这个目标的。”
“那又不一样……”顾梓眠嘟囔着:“我要是当了魔尊,肯定把魔界弄得和山上一样安全。”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宿九明揉揉顾梓眠的脑袋,将小家伙抱到腿上,“这次只是回去取些东西,魔界的那位伯父也会与我同行,不会有危险的。”
“上次你也这么说。”顾梓眠噘噘嘴,一头扎进宿九明的颈窝,虽然他记得宿九明口中的那位伯父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可这不能让顾梓眠完全放下心来。
感受到幼崽在怀中无声的抗拒,宿九明低头贴上顾梓眠银白色的长发,“每日戌时,我用玉简联系你?”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顾梓眠支棱起来,掰出两根手指,若有其事地说道:“寅时与戌时,一日两次,传音不行,要能看到你整个人的那种!”
“好。”
“还有,你在魔界碰到任何问题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我爹,不准再像之前一样瞒着我,知道不?”
“明白。”
“要是受伤的话……”
“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受伤。”
……
一连答应了一串条件,宿九明才哄得小家伙勉强点头,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待时机一至,他立即动身。
魔界,贪狼宫。
“我赶时间。”宿九明指尖轻叩王座扶手,清冷的嗓音在殿内回荡,“还望诸位魔君配合些。”
在宿九明的面前,一名脸上刻着魔纹的男子被玄铁锁链五花大绑摔在地上,魔角狼狈地磕出一道裂痕,不断地往外冒出血珠。
被太叔清摁在地上,男子咬紧牙关,眼中翻涌着不甘,可当宿九明垂眸的一刻,他的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谄媚的笑,嗓音掐得又尖又黏:“殿下说笑了,您的吩咐我等自然是万死不辞,一切为了尊主,我们绝无二心。”
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像条被钉住七寸的蛇,既想挣脱,可又不敢太过明显。
“殷无赦。”
听不出感情的声音让殷无赦浑身一僵,他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奈何身体被玄铁锁链束缚,只能滑稽地扭动肩膀。
“我听闻,魈渊曾经给你打造过一艘灵舟。”
殷无赦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微微颤动,才勉强挤出声音:“这……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既然不记得,看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不过最近我有点事,需要找你借用一下。”宿九明敛下眸子,慢条斯理地抚过袖口暗纹,嗓音低缓,“还望你费心找找。”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缩在殿内边缘,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的两人,“另外两位出资的魔君我也替你请来了。”
“三位,不如一同商量下?”
殷无赦瞳孔骤缩,面如死灰地盯着宿九明那灵舟可是他掏空了半个宫殿才打造出来的宝贝,这么多年没舍得用几次。
宿九明哪里是借用,分明就是强抢啊!
殷无赦一个劲地冲另外两位魔君使眼色,可另外两人显然没有与他同流合污的想法,一个抬头研究殿顶的血玉,一个低头摩挲扶手纹路,各忙各的,愣是装没看见殷无赦的求助信号。
他们本来不愿这趟浑水,可先望见了殷无赦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又碰上了笑盈盈“邀请”他们的太叔清,不带一点犹豫地跟了过来。
和殷无赦还想最后的挣扎不同,两人早在踏进贪狼宫的一刻就决心放弃这艘灵舟了。
此时,孤立无援的殷无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那破船都搁置百年了,恐怕……恐怕配不上殿下了。”
宿九明眉梢微挑,手中把玩着卅如剑鞘:“那便麻烦你现造一艘更好的。”
“这,工期可能……”
殷无赦话音未落,卅如剑的寒芒已抵在他喉间,剑身嗡鸣着泛起血光。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角落里装鹌鹑的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殷无赦,拥有绿色长发的魔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殿下别这样,别这样。”殷无赦不敢再造次,“区区一只灵舟,不值得脏了殿下的剑。”
他脖颈一缩,从储物项链中掉出个核桃大小的灵舟模型,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就是那只灵舟,只需注入灵力即可正常使用,殿下尽管拿去,留在我也是暴殄天物……”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满脸肉痛的模样,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魔角正因主人痛失珍宝而微微发抖。
宿九明指尖一挑,雪白手帕凌空展开,轻飘飘地覆在模型上,他隔着丝绢捡起模型,随意打量两眼便将灵舟收入储物戒中。
“多谢魔君相助。”
卅如剑配合主人清鸣一声,倒在地上的殷无赦顿时打了个激灵,他看了眼身上的玄铁锁链,讨好道:“既然殿下满意,不若先把我放……”
殷无赦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玉简突然砸在了他的脸上,借助他的身体一蹦,最后漂浮在宿九明的面前。
“戌时都要过去了,宿九明你人呢!”
一道稚嫩但毫不客气的骂声从玉简中传来,听得殷无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作为才被揍服的倒霉出头鸟,他很难想象这世上竟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宿九明说话。
殷无赦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守在一旁的太叔清眼疾手快,一把禁言符瞬间糊了他满脸。
没有旁人的声音传入玉简中,宿九明冲太叔清微微颔首,和顾梓眠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抱歉,有事耽误了一点时间。”
殷无赦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很难想象出这般温柔的声音竟然会从宿九明的嘴里冒出来,奈何被禁言符封住,殷无赦只能唔唔的催促另外两名魔君去凑凑热闹。
尽管很好奇对面之人的身份,可宿九明实在把人护得严,手指在玉简表面一抹,隔断所有声音。
“这里脏就不给你看了,过一炷香我再联系你?”
“已经解决了,很快就回来。”
“宝宝好乖。”
听不见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殷无赦只见宿九明垂眸浅笑,一缕碎发轻柔地扫过眉梢,一句句低声哄着对方。
然而放下玉简的一瞬,宿九明眼中的那点笑意瞬间没了温度。
他指尖微动解开了殷无赦的禁言,“无赦魔君的献礼我先替父王收下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位魔君,“也辛苦二位跑一趟了。”
那二人连忙行礼:“殿下折煞了。”
宿九明没回他们的礼,视线移动,最后落在了绿发魔君陆忘生的脸上。
陆忘生汗毛竖起,脑海中盘算着自己有什么宝贝值得宿九明盯上。
“令郎是在兰台书院就读吧?”
陆忘生沉默两秒,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甚好,前途无量。”
宿九明轻飘飘地夸赞了一句,先一步转身离开,太叔清礼貌地笑了笑,跟上宿九明的脚步。
越过贪狼宫的正门,他腰间的玉箫与殿门相碰,“铮”的一声轻鸣,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休止符。
殷无赦终于被陆忘生解救出来,甩开沉重的玄铁锁链,他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低声骂道:“这个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我们再怎么说也算他的长辈,一上来就动手,真是没礼貌!”
“魔族什么时候有礼貌了?”陆忘生一巴掌拍在殷无赦后脑勺,“动动你的猪脑子,邬要是能教得出这种孩子,怎么还会拿邬淮那个蠢货当成宝?”
殷无赦冷哼一声,尽管不太服气,但也确实无法反驳这句话。
“这位小殿下才是前途无量啊。”陆忘生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宿九明离开的方向,“还有太叔清帮着他,过不了多久,魔界恐怕就要变天了。”
陆忘生拍拍老朋友的肩膀,“我们也该早点做打算了。”
殷无赦没有接话,他神情凝重地望着陆忘生,许久才终于开口道
“他丫的当初不是说好了一起当文盲的吗,你怎么好意思把儿子送去读书了?”
*
紧锣密鼓的准备之后,顾梓眠终于迎来了入学考试的这一天。
孩子妖生中第一场考试让整个竹光山庄如临大敌,每个人都想送顾梓眠过来,可又怕人多扰乱他的心神,决定只派出一个人送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