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梓眠的爪子紧紧扒着龙鳞,眼睛不放过意识海中的任何一寸,但凡有一丝亮光的地方,他都要拉着宿九明过去仔细确认。
随着飞行的距离越来越长,一次次的扑空让顾梓眠的心逐渐冷了下去,颤抖的爪子险些抓不住宿九明。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找到他并且绑定的,可从第一天顾梓眠就知道,他本就不是系统选定的宿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
或许在刚刚绑定的那段时间,顾梓眠想过要甩开这个只会给他添麻烦的系统,可半年的朝夕相处中,他早就习惯了这位朋友的存在。
“它是不是不要我了?”顾梓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它不会回到本该绑定的那个人身上了吧?”
顾梓眠张大了嘴,没等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宿九明突然出声打断道:“咩咩,那边是什它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顾梓眠从绝望的情绪中拽了回来,他立马合上嘴顺着宿九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当真在石块的缝隙间瞧见了隐隐发光的一团。
“就是它!”顾梓眠瞬间又有了活力,小爪子拍拍宿九明的后背,用行动催他飞快一点,“那就是它,这个颜色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宿九明当即调整方向,加速朝着亮光的方向飞去,可随着距离的拉进,顾梓眠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好似被从头到脚地泼了一盆冰水。
那的确是系统的光晕,可个头却只有系统的四分之一不到,从前总是被他摁在爪下捏来捏去的小光团,如今还没有小猫爪子的一半大。
“怎么会这样……”
宿九明还没完全落地,顾梓眠急不可耐地从他背上滚下去,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迷你光团。
虽然还是熟悉的模样,可顾梓眠并没能听见独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也没有找到总是和系统一起出现的任务面板。
“系统?”顾梓眠抖着嗓子唤道,肉垫轻轻戳戳光晕的边缘,“你好像有一点死掉了。”
他俯下身子,用力地搂着没了动静的光团,哭声又细又软,“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好好考试……”
小猫崽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背过气去,眼中只能看到失去生机的光团。
宿九明站在旁边,余光瞥见了一抹彩色,他往侧面走了一步,弯腰拾起飘到一旁的纸张,他盯着看了好一阵,辨认出上面这串歪歪扭扭的字迹,“它能量耗尽进入休眠期了。”
宿九明的话让顾梓眠的哭声一滞,他挪着步子凑了上去,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字条上了。
系统留下的字条上敷衍地交代了一句消失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在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宿主的生辰宴开心吗?时间匆忙,只来得及准备一份礼物,本来应该过年给你的,可能看起来有些草率了。很抱歉不能参加宿主的下一个生辰,在没有系统陪伴的日子里,系统出品的捏捏会一直陪伴宿主啦,宿主千万不要忘了你亲爱的系统哦!】
纸条的最后,七扭八歪的的笑脸图案成功让顾梓眠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哭腔,“还说我的字不好看,明明你的才是最丑的。”
顾梓眠才不管没有手的系统是怎么写下字条的,想当初,他还用猫爪写过卷子呢!
看到字条的顾梓眠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尽管系统没有写明能量耗尽的原因,可他心里却很清楚本该在生辰降下的惩罚迟迟未至,让他开开心心地度过了一整天,背后是谁在努力,答案不言而喻。
“笨蛋系统。”顾梓眠用力捏了捏系统留给他的光团边角料,可又怕弄坏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连忙把它捏回圆滚滚的模样,“瞎逞什么英雄。”
宿九明手指在顾梓眠脑袋上轻点,擦干小猫哭得湿哒哒的毛毛,“系统可以吸收灵力。”
顾梓眠猛地抬起头来,他看向宿九明,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后,他瞬间精神多了。
顾梓眠甩甩脑袋,让头上的毛毛重新蓬松起来,“我要好好修炼才行,争取让它早点回来!”
*
另一边。
和父亲回到家中,但云鳞并没有听话的留在房间,丢下一句冷淡的“我去找叔叔”,当着父亲的面推门离开。
云父的脸色阴沉如铁,虽然对他的举动不满,可却不能阻拦云鳞去找宿玄翊那是龙族这一辈中最惊才艳艳的存在,云鳞能跟随其左右修行,也算顶级的机缘了。
转过几道回廊,云鳞停在一扇雕着蟠龙纹的檀木门前,未及叩门,里面传来两声清越的琴音,似是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叔叔。”
云鳞叫了声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不用宿玄翊出声,他自觉地带上房门,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
琴音渐止,宿玄翊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转头对着云鳞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晚过来,是不想和你父亲在一起?”
云鳞下意识地摇头,“我有件事情想同您说。”
天色已晚,照理来说除非要紧的事,他都不该这个时间打扰,在宿玄翊宁静的注视中,云鳞红着耳朵轻轻点头,声音弱弱的:“不过……也确实不太想和待他在一处。”
宿玄翊笑了,他从侧面抓了一把糖果放进云鳞的手中,“回来路上看见了糖果铺,带点回来给你尝尝。”
“谢谢叔叔。”云鳞接过糖果却没有送到嘴里,他依然端正地坐着,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糖果,声音干涩地道出了今日造访的目的,“我今天得知哥哥他被带去魔界了,现在一个人在那边。”
宿玄翊仿佛完全没有听懂云鳞的暗示,金眸微转,刻意反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云鳞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哀求,“我能不能去……”
话音未落,宿玄翊轻声唤道:“云鳞。”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但云鳞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他死死拽着蒲团上的流苏,单薄的身躯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压垮。
不用宿玄翊点明云鳞也能明白,这个请求根本就是奢望,现在的他连留在兰台书院都做不到,更妄论前往魔界。
云鳞嗡声,“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可是长老们不会相信你的。”宿玄翊音色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而残忍,“从你哥哥失踪的那一刻,他们便彻底放弃这个孩子了。”
“可哥哥明明没有死!”
云鳞只觉得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般,他大口地呼吸,可潮水般的窒息感却始终笼罩在他的身上,满室沉香似乎化作粘稠的泥浆,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他们明明可以救他。”
宿玄翊轻叹一声,终究是于心不忍,他在云鳞的后背拍了拍,“云鳞,事情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
云鳞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耳畔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纱,听不真切,他望向叔叔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最后一丝希望,可又怕迎接自己的是更加绝望的深渊,“您的意思是?”
“邬淮死了。”宿玄翊瞧着云鳞重新亮起的眸子,柔声说道:“今日刚得到的消息,邬也失踪了,若是那孩子真的在魔界,现在反倒是趁乱逃脱的最好时机。”
听到邬淮身亡的消息,云鳞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宿九明那双冷冽的金色竖瞳,“魔界怎么会突然……”
“邬淮八成是中了计,毕竟那可不是位聪明的继承人。”宿玄翊轻抚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邬便不得而知了,那群魔君现在应当都在觊觎那个位置。”
云鳞攥紧衣角,“就算魔界乱了,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是吗?”
看见宿玄翊颔首,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云鳞,小小的身躯微微佝偻,“我只是想试一试,为什么这么难。”
“可是云鳞……”宿玄翊的手落在云鳞的发顶,眼中划过苦涩,“你还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我什么……”一团银白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云鳞忽地竖起脊背,“不对,我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云鳞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宿玄翊,双手同时抓住了他的右手,“叔叔,您能帮我将定期将月报寄给顾梓眠吗,他需要这个!”
对宿玄翊来说,这并不是件难事,哪怕知道云鳞有些小心思,可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可以。”
“谢谢叔叔!”云鳞脆生生地回了一句,他的目光还没有宿玄翊的眸子上移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云鳞的视线飘忽了一瞬。
云鳞的停顿来得突然,宿玄翊很难忽视他的异常,他问道:“怎么了?”
对上叔叔略带疑惑的目光,云鳞紧张地咽了咽,试探着问道:“叔叔,您在外面……有没有长老们不知道的孩子?”
宿玄翊从没想过云鳞会问出这个问题,短暂的愣神之后,他不由失笑,“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不一定是已经出声的孩子,或许是还没有孵化的龙蛋呢?”云鳞还有些不死心,小手拉住宿玄翊的衣角,他不太熟练地架起一个隔音结界,诚恳地发誓道:“叔叔,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可是真的没有哦。”宿玄翊的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抬手在云鳞的脑袋上揉了揉,“我都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哪来的龙蛋?”
“是吗?”云鳞故作老成地皱起眉头,他偷偷看了眼宿玄翊的脸色,指了指对方戴在手上的储物戒,“可是我不小心看见过,你在看一个姐姐的画像。”
怕叔叔生气,云鳞主动地伸出手心,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可宿玄翊只是微笑着摇头,在云鳞的手里放了一块果脯,“那是我的姐姐。”
提起故人,宿玄翊眼中划过一丝怀念,“不过她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他看向云鳞,脸上笑容不变:“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云鳞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抱歉叔叔,我不该说这些。”
“都过去了。”宿玄翊摇摇头,他轻轻拨动琴弦,带出一串舒缓的旋律,“至少她体验过轰轰烈烈的自由。”
云鳞懵懵懂懂的,他隐约听出叔叔这句话背后似乎还有其他含义,可等没他想明白就被抱到了床上。
宿玄翊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一只手合上云鳞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好了,小朋友该睡觉了。”
*
终于哄睡了顾梓眠,宿九明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小家伙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他才拿出储物戒中闪烁许久的玉简。
他下意识地准备离开房间,却又在门槛前停住了脚步,宿九明回头看了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熟睡的幼崽,脚尖一转折返屋内。
暗灰色的隔音结界将顾梓眠包裹着,隔绝了外界的噪音,也挡住了明亮的月色。
做完这一切后,宿九明才将灵力注入传音玉简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清欢急切的声音从玉简中炸开,“殿下,邬失踪大半天,魔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鬼刹带人守在魔王宫门口,那三位魔君也都在蠢蠢欲动,您现在回去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相较于陆清欢的急不可耐,宿九明显得平静太多,尽管白天生辰宴上陆清欢同他说了邬失踪一事,可他似乎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宿九明神色不变,等待陆清欢一口气把话说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魔尊之位,可不是靠机遇偶得的。”
玉简那头的陆清欢正要反驳,余光瞥见身旁从容品茶、似乎早就料到宿九明反应的太叔清和陆忘生,他顿时一噎。
转念一想,殿下的话也没有错,魔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就算今日借着气运夺得权柄,指不定明天就换人了。
眼神对上身旁略带挑衅仰头的陆忘生,陆清欢重重地跺了跺脚,烦躁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等着他们鹬蚌相争吗?”
“伯父和忘生魔君没有同你说吗?”宿九明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张魔族的地图,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魔王宫的上方,“邬精心布局多年,可不会轻易放弃。”
噬心蛊,灵力紊乱,私藏龙族……能处心积虑经营多年的邬,岂会因为丧子便一蹶不振?
魔界能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宿九明,可不意味着只能有一个宿九明。
“不过趁此时机,确实有事需要你去办。”宿九明话锋一转,他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最近开销大了,是时候去找叔叔伯伯们要点压岁钱了。”
陆清欢一听顿时来劲了,顾不上去找亲爹算账,同宿九明一道打开魔界地图。
宿九明的手指慢慢向上,最后落在了距离魔王宫最远的位置,“就从这里开始吧。”
商议了一夜的打劫计划,尽管宿九明的思绪紧跟会议,但视线却总是不时落在顾梓眠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顾梓眠似乎睡着睡着感到了几分凉意,原本草草搭在肚子上锦被慢慢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宿九明眼睁睁看着顾梓眠的脑袋越埋越低,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钻进在了被子里。
他无奈地起身,准备把顾梓眠的脸蛋从被子里挖出来,手指才刚刚碰到触到软嫩的脸颊肉,幼崽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巴掌拍开宿九明。
觉得这样还不够安心,顾梓眠干脆银光一闪变回了小猫模样,毛茸茸的一团缩进被子里。
这下宿九明彻底拿他没办法了,稍微整理了下锦被的褶皱,确保顾梓眠不会呼吸不畅后,任由他把自己藏在被子下了。
察觉到不对劲,是在顾梓眠的呼吸开始混乱后。
听出顾梓眠睡醒了,宿九明和往常一样准备掀开被子带他去洗漱,然而没等他还没走到床边,便听见顾梓眠凶狠的呵斥。
“喵!”
你不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