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许岁禾看见的商砚辞几人自然也看见了。
商砚辞眉心微蹙,荀拂脸色也沉下来。
但最后,他们只是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哪怕是觉醒者,也觉得棘手。
回忆至此结束,商砚辞目光一触即离,没心思再观察什么,只是低头揉了揉自家弟弟细软乌黑的头毛:“我们小乖受委屈了。”
许岁禾不解。
没有啊,他可是胜利者诶!
小家伙臭屁地昂昂脑壳,可骄傲了。
不过
“你干什么呢?”许岁禾咕蛹咕蛹,从兄长怀里挣脱,哒哒哒跑到踩城堡男孩身旁。
“要你管!”踩城堡男孩瞪他。
许岁禾诧异地看踩城堡男孩一眼,没理他,只继续低头瞅着沙坑里的瘦弱男孩:“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低头坐在沙坑里的瘦弱男孩抬头看他。
跟在弟弟身后走来的商砚辞这才发现,这男孩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很静,像没有生机的死寂湖泊。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许岁禾又问了一遍。
“不要。”
“你不许和他一起玩!!”
瘦弱男孩的回答被踩城堡男孩的尖叫声压住,很难让人听见。
但许岁禾听见了。
“哦,那好叭。”小家伙长长的眼睫扑扇两下,也没觉得被拒绝就怎么样,依旧开开心心地牵住兄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小乖……”商砚辞知道自家小孩不在意,却还是忍不住想说什么。
但许岁禾没心没肺地打断了:“哥哥,他有点奇怪。”
“嗯?”商砚辞不解。
小胖崽苦思冥想,挤出一句话:“他…周围没有味道!”
商砚辞有点明白了:“小乖你是说,他没有情绪?”
许岁禾点点脑袋,想了会儿,又补充:“其他也奇怪。”
至于这个“其他”是什么,许岁禾也说不明白。
……
虽然城堡被人踩坏了,但这一点小事丝毫不妨碍许岁禾觉得这一次的海边之旅超棒!
“过几天,我们还去海边玩嘛~”
晚上,许岁禾飘在浴缸里,胖嘟嘟的小鱼尾巴尖晃呀晃,眼巴巴瞅兄长。
“行。”商砚辞拍拍弟弟胖鱼尾,示意他变回去:“不过这几天你要乖乖吃饭,按时睡觉,不然就不领你去了。”
一点也不挑食的许岁禾信誓旦旦:“好!”
他把胖鱼尾变回腿,迫不及待地催促兄长:“我们现在就去睡觉!”
“知道了。”商砚辞失笑。
用大大的浴巾把弟弟身上的水珠擦干,再穿好睡衣,一颗软绵绵糯叽叽的可爱小汤圆就新鲜出炉。
“进被窝啦~”小汤圆窝在兄长怀里,欢呼:“按时睡觉!长高高!”
……
夜色渐深。喧嚣的城市已然安静,银白月色与绚烂灯光交织,为万物披上一层浅淡辉光。
蕤宾小区。
夜风徐徐,树动草曳。
“嗤。”
忽地,细微响动从窗外传来。
窝在兄长怀里安睡的胖崽儿似是感觉到什么,小眉毛拧成一团。
少顷,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恰在此时
窗帘缝隙间,惨白的脸一闪而过。
第90章 浔海市3
夜半更深, 窗外见人脸。
很有恐怖片那味儿了。
若按照恐怖片的套路,此处应有尖叫或四肢僵直,一动不敢动。
可惜, 现实不是恐怖片。
在这个被许多觉醒者私下里称之为‘末世纪’的时代,现实往往比恐怖片更可怕。
出生不久,医院沦陷,污染物紧追不舍。
不满周岁,就被传送至黑雾深深,不见天日的梦域……
某个年纪小小但经历多多的胖崽儿张嘴打了个哈欠,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波澜不惊,十分有大将临危不乱的风范。
甚至, 那水润清透的圆圆眼眸里, 还满是埋怨
干嘛呀,还让不让崽睡觉啦?
知不知道,小朋友就是要多睡觉!
睡得好, 才能长高高!!
小声咕哝了句, 许岁禾短腿儿一蹬, 就要转过身, 把脸埋进兄长怀里,继续睡。
“唔?”
只是,翻身翻了一半, 他动作突然顿住。
乌黑浓翘的睫毛轻轻扑动, 许岁禾跟只仰壳小猫一样, 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 奶声奶气地喵呜:“哥哥,你也醒啦”
“嗯,醒了。”
听着熟悉的欢快小奶音, 商砚辞沉冷黑眸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轻轻揉了揉弟弟毛茸蓬松的黑发,声音轻缓:“小乖,你要是还困,就继续睡……”
有我在这里呢,不会让窗外那东西伤到你的。
后半句话商砚辞并未说出口,但那漆黑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锋锐,却无声表明了他的笃定。
许岁禾像某种皮毛柔软的小动物,亲昵地用发顶蹭蹭兄长掌心,学着兄长的样子,压低声音:“我不困了。”
这是实话。
刚醒过来那会儿,小家伙还困叽叽的,想埋头继续睡。
可是后面又是翻身,又是和兄长说话的,零零碎碎的小事堆积在一起,轻易便将他残存的睡意湮没。
“那个”
许岁禾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示意兄长看向窗外。
“它偷偷摸摸躲在屋外,一定不是好东西!”
说着,小家伙仰起肥润可爱的粉白脸颊,猫猫祟祟又难掩兴奋:“好人不可以打,好东西也不可以打,但坏东西可以随便打!”
商砚辞眉心一跳。
他低眸,看着怀里小脸雀跃的弟弟,眼底溢出些无奈。
他当初是这么教的么?
虽然意思确实是这个意思,但……
算了。
商砚辞熟稔地安慰自己:意思对了就行,他家小乖还是个小宝宝呢,不能苛求太多。
小乖已经很棒了。
兄长大人不动声色却又无比熟练地给自己戴上一层厚厚的弟控滤镜,冷淡沉静的眉眼间不自觉浸出柔色。
“听小乖的。”
他抱着弟弟棉花糖一般柔软胖乎的小身体,认真应下。
……
不知道是蕤宾小区的隔音做得太好,还是根本就没将商砚辞和许岁禾放在眼里,两小只团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半天,窗外那个暗中窥伺的东西竟毫无反应。
“它为什么不动?”
等了半天的许岁禾一脑袋拱进兄长胸膛,带着点不满地呜哝:“都好久好久了……”
商砚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沉甸甸重量,唇角微弯。
他刚欲出声安抚,却见柔顺垂落的窗帘无风自动
商砚辞眸色骤冷。
如烟似雾的一团东西穿过玻璃,进到卧室的那一瞬间,比黑夜更为深沉的暗色从商砚辞指尖跃起,利箭一般射出。
“嘶”
低沉而怪异的声音从那团烟雾中传出,灰色的雾气翻滚,数不清的惨白人脸若隐若现,满含怨毒地撕咬挣扎……
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