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与此同时,他心中盘桓不去的那个问题也像是放在微波炉里加热的黄油, 丝滑地融化了,不再困扰着他。因此而生出的、对周围环境的那种异样感也随之消失。
我只是个可怜的、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啊。
工资三千,还没五险一金。
当然会怕扣工资!
许岁禾想起自己这半年省吃俭用、扣扣搜搜,却还是没攒下几毛钱的悲惨经历,不禁心有戚戚。
“发什么呆?”陆文攒了会儿力气,朝他招手时声音洪亮许多:“快坐,不然一会儿老板过来巡查,逮到你什么也没干,肯定得教训你。”
许岁禾从善如流地坐进自己工位,定睛一看,电脑已经开机并打开文档了。
“怎么样,哥对你好吧。”陆文得意地问。
“谢谢陆哥。”许岁禾礼尚往来:“陆哥你是不是要补觉?你睡吧,老板来了我叫你。”
“就知道你小子仗义。”陆文喜笑颜开:“我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把新出的副本打通,可困死我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上班、摸鱼、下班回家、再上班……
慢慢地,许岁禾便将那日的异样感忘记得差不多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他的平静生活。
戎志业,一个身高腿长家里有矿的英俊富二代。
他比许岁禾大三岁,是许岁禾老板积极争取的投资人。
在来公司视察过程中,他戏剧性地对许岁禾一见钟情。
……
“啧啧,又是戎大少送的?”
上厕所回来的陆文望着许岁禾桌上多出来的一堆东西,神情调侃。
“我瞅瞅,玫瑰花、奶茶、蛋糕、水果……呦,还有块玉!一看就很贵。”
“陆哥……”许岁禾无奈唤了声:“我不喜欢他,已经明确拒绝很多次了。这些东西,下次见面我都会还回去的。”
见许岁禾的苦恼不似作假,陆文凑过去:“你真不喜欢他?我可打听过了,戎大少家里有矿,真矿那种!而且他长得帅,又洁身自好,家里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看他追你的热乎劲儿,大半年了吧?不像是玩玩而已。小许啊,你可要好好想想。”
陆文语重心长地拍拍许岁禾肩膀:“不说别的,月薪三千香还是迈巴赫法拉利香?他对你这么好……”
“我没觉得他对我有多好。”许岁禾闻言下意识反驳。
话音刚落,他便怔住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陆文也被他的反驳惊到了:“还不够好吗?”
是啊,还不够好吗?
许岁禾想,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好心人的资助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院长奶奶虽然对他们满怀慈爱,但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顾不到那么多。
戎志业是有些纠缠不休,但对他确实很好。
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够好呢?
……因为他见过更好的人。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被人视若珍宝般地捧在掌心十数年。
他在爱意中长大,他的内心世界美好而坚固。
他可以拒绝,也不畏拒绝。
陆文苦口婆心的劝说声渐渐远去,窗外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蝉鸣声、鸣笛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许岁禾双眸微阖,再睁开时,眸光清明而凌厉。
第111章 医院3
诡异寂静中, 忽地传来一声不爽的轻啧。
紧接着,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周围定格的一切仿佛一副加速褪色的画卷, 转眼间轮廓模糊,颜色淡去,直至变为一片空茫的白。
与此同时,许岁禾俊丽的眉眼褪去稳重,染上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张扬轻狂,面部轮廓也变得柔和。
许岁禾若有所觉, 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但指尖刚一动, 便克制住了。
他敛眸, 掩去那一丝自觉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再抬眸时,潋滟多情的桃花眸只余冷淡警惕。
“施予。”
许岁禾没有理会那道耳熟声音的问题。
少年眸色如冰, 望着眼前空茫一片, 神情笃定:“我知道你在这里。”
“……”
白茫茫的空间寂静无声。
许岁禾没有等到施予的回复, 反倒是问题没有得到解答的那道声音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理我?!”
耿耿于怀:“你说, 戎志业的条件还不够好吗?他洁身自好,有钱有势,从小到大只喜欢过你!而且他父母也开明, 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
空茫的白色中, 一个黑点悄然浮现。
游动着, 慢慢扭曲拉长, 塑造出眉眼五官。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和幻境中陆文的脸宛如一个模子刻出。
此时,望着许岁禾, ‘陆文’眼中满是心意被辜负的怒火与不满:“你们人类不就喜欢这样的?我研究了好久,特意加进去,绝不可能出错!你怎么一点都不动容?”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莫名其妙。
许岁禾不是很想搭理,但见一副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腾出一分心思敷衍:“人类的审美五花八门,我刚好不喜欢这一款。”
“不可能!”断然反驳:“虽然我可以干涉一部分,但幻境幻化出来的人物,更多的还是出自于你的喜好。”
施予明明就在附近,却毫无动静,这边又在喋喋不休地追问。
许岁禾不耐烦地一扬眉,怼:“我的喜好是什么我自己还不知道么?明明就是你这幻境没用,还狡辩。你一开始就弄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男人了?”
“你不喜欢男人?”
‘陆文’闻言,面容微微扭曲,五官甚至有些移位,再不复先前幻境里清秀的模样,反倒透出几分惊悚:“你这是污蔑!如果连你喜欢的性别都能弄错,那我这幻境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破幻境爱存在不存在,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岁禾冷笑,下意识回道:“对,我就是不喜欢男……”
话未尽,眉眼灼如芙蕖的少年神情忽地一顿。
一路话赶话,直到此时,回过头一想,他才猛然觉出不对。
他的喜好?
沉吟片刻,许岁禾试图回忆戎志业的相貌。
“……”
记不清了。
在幻境中,戎志业好歹也追了他大半年,可是如今,一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竟记不清戎志业的脸……
这能是喜欢吗?
绝对不可能。
许岁禾想,果然,那个破幻境就是不靠谱。
可是,既然他都已经知道幻境不靠谱了,为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呢?
他不应该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么?
……
他真的不喜欢男性吗?
还是,他喜欢的人刚好是男性呢?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许岁禾一时悚然。
他喜欢的人……
一道英朗而挺拔,如竹如松般的身影浮现在许岁禾脑海中。
有些东西,一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便再不能自欺欺人。
许岁禾不由得抿唇。
商砚辞在许岁禾这里,一直都是特殊的。
他是他的兄长,是家的具象化,是从小到大,从不曾缺席的陪伴。
也是许岁禾对安全感最初的认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商砚辞在许岁禾眼中,就仿佛某种特定的符号。
代表着安全与可靠,代表着永恒和稳定。
而符号是没有性别的。
无论是当初那个俊秀沉静的男孩,还是如今这个英挺强悍的青年,许岁禾看向他们时,都不自觉会忽略外表在他眼中,商砚辞身上始终牢牢钉着一个名为兄长的标签。
有这个标签在,许岁禾可以肆意霸占商砚辞的纵容与偏爱,而不必思考太多。
可是此时,那个存在多年,似乎永远不会褪色脱落的标签突然被砸出了数道缝隙。
透过这些蜿蜒起伏的缝隙,许岁禾忽然发现,他的兄长已经是一个身量极高,眉眼冷锐的男人了。
某些曾被忽略的细节猛地从记忆里跳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