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时间已经退回到他踏进2号监室之前。

　　悔念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吞了一把后悔药。

　　林见渊真的再也不想去见这个颓废的大叔了。

　　他头也不回地来到了第1间监室。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地。

　　收容【谵妄】的1号监室。

　　熟悉的沉重钢筋混凝土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这次和以往不同。

　　这次还没进去，林见渊就被高浓度的花露水空气刺得皮肤发疼。

　　“嘶——”

　　林见渊倒抽一口冷气。

　　还好痛觉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灵敏了，目前呼吸道还不痛。

　　林见渊搓着胳膊，浑身刺痛地走进监室。

　　再次操作机械，把厚重的花露水池盖打开。

　　谵妄依旧在站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林见渊：“嘬嘬嘬。”

　　雕像划着水朝林见渊游过来了。

　　林见渊在水池边蹲下，低头看着池子里不断扑腾的谵妄。

　　苍白，空洞。

　　没有灵魂的男人依旧没有灵魂，整个人像一个巨大苍白的问号。

　　林见渊低头看着他，说：“谵妄，你是为什么来到我面前呢？”

　　没有回答。

　　谵妄只是睁着一双无机物一般的眼睛，空洞恍惚地飘荡。

　　不知道是不是靠近花露水池浓度变高的关系，林见渊只是蹲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刺痛，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啮。

　　——谵妄泡在水池里也会痛吗？

　　林见渊静了片刻，说：“谵妄，我捞你上来。你能老实点不乱跑么？”

　　谵妄依旧无法沟通，好似听不懂如此复杂的语句。

　　他只是睁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本能地寻找着对他说话的方向。

　　林见渊掏出折叠手杖，开始打捞谵妄。

　　他本来以为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他打算先把谵妄勾到水池边上，他再弯腰把他从水池里捞上来。

　　——结果谵妄直接双手握住了手杖。

　　林见渊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是心底又冒出来个声音说：

　　“他是不是听懂了？”

　　谵妄是不是听懂了那句“ 我捞你上来”？

　　不论真相如何，总之谵妄就这样双手抓着手杖，被林见渊拖到了岸上。

　　……很沉。

　　谵妄的身体远比他看上去的要沉。

　　林见渊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人类”。他的身体密度远高于人类，更接近于石头或者重金属，反正就是很沉的东西。

　　这么沉重的东西在水池里居然光靠扑腾就能不沉底，也是挺神奇的。

　　谵妄被捞上来以后就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黑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考虑到他没穿衣服，苍白的身体完全裸露，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

　　林见渊果断脱了自己的衬衣丢给他，说：“穿衣服会么？”

　　谵妄：“……”

　　很好。生活自理能力上也是智障。

　　林见渊只好皱着眉头给他穿衣服。

　　……万万没想到，全身上下只穿了白衬衣，却仍然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起来更那什么了。

　　林见渊：“……”

　　靠。真的受不了了。

　　下次再说吧总不能把裤子也脱给他。

　　林见渊再次尝试与谵妄交流，却仍然一无所获。

　　谵妄目前仍然只有非常简单的生理反射。

　　他对声音有反应，会用颤动的眼珠缓缓搜寻声音来源。

　　看东西应该也是能看到的。林见渊竖了根手指在他眼前，他会很慢很慢地跟随。但是坚持不了太久，他的视线又会望向别的地方。

　　林见渊还试着拎起他的手，松开。

　　啪。

　　谵妄的手臂沉沉地砸到自己腿上。像个死人。

　　“……”

　　谵妄被林见渊摆弄来摆弄去，唯一的反应就是微微转过脑袋。

　　脸上永远是空洞恍惚的神情。

　　……林见渊真的越来越觉得他像那种，被玩儿坏了的，那个什么。

　　不对，妈的，谵妄不是人！他不是人！

　　他是S级异端啊！

　　考虑到谵妄是个不知道收敛满世界释放污染物的S级异端，他所过之处所有人类都会陷入强制谵妄状态。

　　参考XX医院集体谵妄事件。

　　所以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严重的谵妄状态下还对谵妄那啥。

　　林见渊鼓捣了半天，最终确认，【谵妄】仍旧无法沟通。

　　讲道理应该把他重新丢回花露水池子里泡着，但是林见渊做不到。

　　“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林见渊叹了口气，起身。

　　他转身要离开监室，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东西靠近。

　　一回头差点吓死。

　　谵妄一整个苍白的问号像鬼一样跟在他后面。

　　林见渊怒道：“别吓人！回去呆着！”

　　他推了谵妄一把，谵妄后退着踉跄几步。

　　没站稳。

　　啪嗒。一屁股坐进水洼里。

　　那是他从池子里被打捞上来以后，从他身上头发上滴下来的花露水聚集成的水洼。

　　谵妄的身体刚才好不容易晾干了，呈现出大理石般的光泽质地。这会儿好了，一屁股坐到水洼里，又溅一身水。

　　林见渊：“……”

　　他妈的他真的受不了了！

　　怎么会有异端真的是纯智障啊！！！

　　S级家的傻儿子啊！！！

　　林见渊火冒三丈，冲过去恶狠狠地把谵妄从水洼里捞起来，又恶狠狠地给他擦干身上的水。

　　林见渊转身要走，谵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想跟。

　　林见渊直接回头吼了一句：“呆这儿别动！我过会儿就来！”

　　林见渊摁着他让他坐在干净的地面上，扭头飞快地跑出监室。

　　过了一会儿，林见渊扛着梯子回来，开始爬上爬下。

　　谵妄的监室没有监控，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不加节制地释放大量污染物，“谵妄”状态会通过监控录像传播。

　　但如果有东西能隔绝污染就没问题了。

　　林见渊爬到梯子顶上，伸手去够上面的摄像头。把悔念刻印装上去。

　　谵妄站在梯子旁边，仰起头，苍白身体摇摇晃晃。

　　砰。

　　仰头仰得太过，谵妄失去平衡往后摔下去。

　　林见渊：“……”

　　林见渊在监室里的每个摄像头上都加装了悔念刻印，并且连接到整个监室的青铜回路上。

　　这样就可以远程监控里面的情况了。

　　这一次，林见渊离开时，谵妄没有再跟来。

　　因为林见渊不光带来了悔念刻印，他还带来了另外一筐东西。

　　一筐玩具。魔方，积木，弹力球什么的。

　　甚至还有个会自动播放益智启蒙故事的小天才点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