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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沈晖星说可以,三个月。

  裴寂青:“两个半月行不行嘛,我那些观众会想我的。”

  但其实也没几个观众。

  沈晖星突然改口说:“那就半年。”

  裴寂青妥协:“好吧好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裴寂青很亲昵地在沈晖星唇边落下一个亲吻,像是在做庆祝仪式,双手拉着沈晖星的手腕说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老公,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沈晖星突然掐住他后颈,指腹压着腺体处结痂的咬痕。裴寂青疼得眼尾泛红,讨饶的尾音被碾碎在相贴的唇间,舌尖勾着水往喉腔送。

  一吻毕。

  沈晖星手掌放在裴寂青后颈突起的骨节上:“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要让我听到类似于讨厌的话。”

  裴寂青搂腰的手臂倏地收紧,鼻尖隔着衬衫布料蹭他胸肌轮廓,他放低姿态说软话惯了,他伸出胳膊抱住沈晖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里,一边说以后不会了,一边翻白眼。

  见鬼的独裁沙文主义A,等他先把节目拿回来再说。

  沈晖星突然掐着他下巴颏往上抬,拇指陷进昨夜咬破的唇痂里,说呆会上点药。

  昨夜汗水浸透了床单,黏腻地贴在裴寂青的后背上,呼吸急促而破碎之际,裴寂青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后颈的指尖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

  裴寂青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下眼睑上,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他想凭什么?这些年他小心翼翼,生怕给沈晖星惹麻烦。可就这么一次,怎么就偏偏撞上了枪口?

  沈晖星点点头说:“你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在家充实一下自己,少上网,多看书。”

  裴寂青对于学习这事有事要说,回到裴家那年,他为了脱离之前的生活,天天做题一刻不带歇的,导致现在物极必反根本不乐意学。

  裴寂青裴寂青舌尖顶了顶腮帮的软肉,幽怨地想,我要学习干嘛跟你结婚。

  沈晖星把眼神放回他身上的时候,裴寂青又伸手给他理了理衣物说老公,那我之后去你书房,你书多。

  沈晖星上班去了,还收获了裴寂青一个主动久别重逢的离别吻。

  裴寂青每次亲吻他的时候,一定要亲在他的脸上才罢休,他双手紧紧勾住沈晖星的脖子,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肤里,仰着下巴,唇瓣努力向上够,睫毛扑抖动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晖星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地落在裴寂青泛红的脸颊上,心里想着,他一定很爱我吧,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

  裴寂青每次亲得累死了,沈晖星永远站得笔直,像座冰山,连头都不肯低一下,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

  沈晖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袖口露出一截银色的腕表,表盘反射着阴沉的天光。

  “今天天气不错。”他声音平稳,语气却带着一丝轻松,仿佛在谈论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了看窗外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打旋儿,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确实。”

  沈晖星的车刚驶出视线,裴寂青便甩开拖鞋,“噔噔噔”冲进衣帽间,指尖在衣架上划过,墨镜架在鼻梁上。

  裴寂青翘着二郎腿坐在台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一只手靠在身后,指尖轻轻敲打着腕表表盘,目光如刀般扫过对面那个Omega。那人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正局促地站在台长身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裴寂青向来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谁知道是真叔叔还是假叔叔。

  他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猫。他慢悠悠地摘下墨镜,指尖在镜腿上轻轻一弹,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正巧打在那Omega的脸上。

  台长坐在他对面,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光亮的头顶,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的节目,不许有人碰。”裴寂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你请假了啊,”台长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且还是执行官亲自打了招呼请的假。”

  裴寂青的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却冷得刺人:“那也是我的节目,换主持人难道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吗?”

  台长的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他抬手擦了擦:“寂青啊,这台里都有安排。”

  裴寂青说:“我的节目,不许有人碰。”

  裴寂青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得像春日的阳光,说话时声音轻缓,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仿佛对谁都彬彬有礼。台里的同事们提起他,虽说他丈夫是位高权重,总说他是个好相处的人,除却那点恋爱脑。

  然而,只有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裴寂青本人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掌握主权,不容侵犯。

  他的节目是他的领地,任何人都不能碰。裴寂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谁也别想染指。

  台长的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目光在裴寂青脸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寂青,你在这里寸步不让,也没什么用,可是……”台长的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带着几分试探。

  裴寂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直接拨通了魏迹的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魏迹,节目要换人,你撤资吧。”裴寂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谈论天气。

  台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魏迹干脆利落的声音:“行。”

  台长的眼前一阵发黑,连忙接起电话说:“魏总,你再考虑看看。”

  台长好不容易把魏迹那头安抚得差不多了,裴寂青轻飘飘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转身就溜。

  他往演播室的椅子上一瘫,脚尖点地转了个圈,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裴寂青眯着眼看头顶的聚光灯,觉得退居幕后也许也挺好,至少不用天天对着镜头假笑。

  他伸手摸了摸操作台上的按钮,指尖沾了点灰,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演播室的空气里还飘着定型喷雾的味道,混着咖啡的苦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裴寂青翘起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的,心里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就能回来,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他走出去,落日从二十九层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金灿灿的光洒在裴寂青的鞋尖上。对面大楼的全息屏正循环播放着广告,画面一闪一闪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手机突然震起来,裴寂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魏迹。他撇撇嘴,刚利用完人家,总不好不接。

  “喂?”裴寂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魏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不是要给沈晖星当好太太吗?还管你那破节目干什么?”

  裴寂青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魏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寂青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只是暂时不能回去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空,像是看着远处,又像是根本没在看什么。

  魏迹没立刻接话,沉默了一小会儿,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他开口时,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看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裴寂青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疑惑,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魏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军部统帅快退了,你老公早就盯上了那个位置。不然你以为他最近怎么在铲除异己扶植自己的人,我虽然是个商人,不过政商不分家,也略有耳闻,那些空缺的位置全是你老公的人,你觉得你这样一个有过错的贤内助还有机会重回荧幕吗?”

  裴寂青闻言突然抬起眼,目光恰好看到了对面沈晖星在做腐败案最后的陈述,他声音铿锵有力,气势如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寂青曾经崇拜他,崇拜他的野心,崇拜他的能力,崇拜他那种势不可挡的气场。

  后来他才发现,他投给自己的,永远只是阴影。那种光芒,从来不曾照亮过他。

  裴寂青的眼里情绪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了,醍醐灌顶般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许多事。台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沈晖星那句轻飘飘的“不可以做别的吗?”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舞台上跳得精彩,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沈晖星正处在权力上升的关键时刻,不需要一个活跃在公众面前对他无助的Omega。

  哪怕真的甘心在家,做裴寂青乖乖的夫人,做那朵温柔的解语花,倒也罢了。

  可裴寂青不甘心啊,这么多年,他掩埋了自己的个性,换来了什么?

  沈晖星的爱吗?没有。

  事业吗?也没有。

  只不过犯了一次明面上的错误,就被毫不留情地剪掉了那些蔓延的枝丫,仿佛他从来就不该有自己的生长方向。

  好多年前,裴寂青第一次站在这里,眺望着高层楼的一切,心里也曾有过那么一丝奢望他想和沈晖星并肩而立,站在同样的高度,共享那片光芒。可沈晖星是S级Alpha,能力强大到让人望尘莫及,裴寂青再怎么努力,也始终追赶不上。

  那种无力感,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地疼一下。

  魏迹说得对,这件事其实很容易想清楚。从前有军官太太羡慕裴寂青,说他能有发展自己性格的工作,真是幸运。那时候的裴寂青还天真地以为,这是沈晖星对他的纵容。

  可现在他才明白,纵容也是有期限的。小打小闹的日子结束了,他得做回那个端庄的未来统帅夫人,收起所有的棱角,乖乖地站在沈晖星身后,做一个完美的陪衬。

  可裴寂青心里清楚,他从来就不是那种甘于做陪衬的人。

  沈晖星是骗他的。

  根本没有所谓的三个月。

  这次也根本不是许泽的建议,而是沈晖星直接敲的板。

  他说他们是一个整体,可裴寂青心里清楚,自己怀揣的秘密,注定让沈晖星永远成不了他的退路。那些结婚时的誓言,明明还历历在目,可他们甚至没经历过贫穷困苦,也没被疾病折磨,两颗心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裴寂青有时候会想,上帝会不会原谅他这些年对丈夫的虚情假意?他只是想扮演好那个沈晖星心中理想的Omega,乖巧、温顺、完美无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爱上他。

  或许,沈晖星以后也不会原谅他吧。

  “寂青,当年的确是我的错,我不否认。那时候我太年轻,你对我那么冷淡,我才犯了错。可是,我始终爱你。这些年,我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才知道我的心究竟归于何处。”

  裴寂青遮掩住所有情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魏迹,我受不了我的东西被他人沾染,这才是我们当初分开的原因。”

  魏迹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不甘和质问:“那沈晖星呢?!他如果有一天也脏了,你也会抛弃他吗?”

  裴寂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会。”

  魏迹愣了一下,随即追问:“你爱他吗?”

  裴寂青的语气遥远而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有时候,或许吧。”

  裴寂青心里想着,我也爱他吧。爱他奋不顾身救他的样子,爱他英俊气盛、战功赫赫的模样。可也恨他,恨他总是忽视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恨他一句话就轻易摧毁了自己的梦想。

  魏迹突然觉得特别有意思。他想起上次公开那份拍卖书时,沈晖星派人来递话,说他的妻子很爱他,让他断了这份念想,然后转头就给自己弄了一堆麻烦事,如果他听见今天裴寂青的话又是作何感想。

  裴寂青开口说:“魏迹,我们合作吧,怎么样都好,给我一点力量。”

  第21章 很熟悉的看似关心、体贴,挑不出任何毛病^……

  裴寂青和魏迹都知道, 魏迹一定会答应裴寂青。

  如同潮汐必然回应月光的召唤,他们不是寻常的旧恋,而是在彼此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互相扶持的“亲人”。

  虽然到了如此境地, 可是确实更改不了当初他们确实在深渊里互相抛掷的绳索, 在坠落时死死攥住对方的血肉的事实。

  下城区鱼龙混杂,简直是现代社会溃烂边缘渗出的脓血, 被掏空脏腑的巨兽, 骨架早被现代社会的铁齿啃噬殆尽,随后抛之脑后。

  四十年前, 裴母只有五岁, 此地信息素熔炉爆炸时, 辐射云久久不能消散,“繁荣计划”宣告失败,问责的权贵不在少数, 基因药剂和医疗团队都被带离此处, 留给贫民的只有随时会爆发的各种少见的信息素疾病。

  即使当时没有爆发, 也会随着年岁增加而出现某些异常。

  于是堕落, 及时行乐成了那一代人的主色调,溺亡于狂欢的余烬,将灵魂典当给一瞬的极光。

  可人始终会繁衍后代,新生骨肉在废墟上破土,后来越发健康的孩子, 已经忘却上一辈如此的原因。

  裴母把裴寂青养得多好,像是活脱脱从淤泥里长出的一朵白莲。

  许多下城区的Omega,还未张开表像是被抽干蜜的蝶,翅膀上还黏着廉价彩带闪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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