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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论是平日里熨帖的柔情,还是那日失控的掌掴,在沈晖星心里都激不起半分涟漪就像石子投入深潭,转瞬就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裴寂青从来就不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不管是那个温柔体贴的Omega还是那个扇他巴掌的Omega,都在他心里占据不了任何空间。

  前者省心,后者生气。

  没有例外也没有特殊。

  裴寂青胸腔里偶尔会翻涌起酸涩的愤懑,可是他知道爱是这世上最强求不得,挽留不住的东西尤其是对沈晖星这样永远居高临下的人而言。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谎言、阶级、权力、那些根深蒂固的傲慢。

  沈晖星站在云端,而自己不过是对方偶尔垂怜时,才会低头瞥见的一抹尘色。

  于是每周与魏迹的会面成了裴寂青难得的喘息。

  他们谈论工作,回忆下城区斑驳的旧事,回忆裴寂青的母亲徐明珠女士,因为他们有共用的出身,可以讲的太多。

  裴寂青望着玻璃窗上魏迹的倒影,忽然觉得对方比自己勇敢得多。

  至少魏迹能坦荡地活在阳光下,而自己至今都不敢向沈晖星剖开那段往事。

  “你妈妈应该很开心,”魏迹的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你嫁了个体面的Alpha。”

  裴寂青垂下睫毛,在拿铁拉花逐渐坍塌的泡沫里轻声应道:“……或许吧。”

  他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母亲会作何感想那个一生要强的女人,是会为儿子攀上高枝而欣慰,还是会为他心碎。

  魏迹不再提裴寂青何时和沈晖星离婚的话。

  直到有一天裴寂青接到了许泽的电话,这次不知为何许泽的语气没有了过往的公事公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太太,沈先生易感期到了,您能来一趟吗?”

  又是这样。

  裴寂青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忽然很想笑沈晖星究竟将他当作什么呢?一个随传随到的安抚工具?一剂缓解痛苦的抑制剂?还是说,只有在被本能折磨时,那个高傲的Alpha才会允许自己想起这个合法的配偶?

  沉默在通话中蔓延,像一潭死水。

  直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晖星沙哑的低吼:“不需要他过来!”

  下一秒,忙音骤然响起。

  “嘟嘟嘟”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一旁的张姐叹了口气:“何必呢?太太您的发情期怎么熬?沈先生的易感期又怎么过?”

  裴寂青张了张嘴,抑制剂三个字还未出口,突然被一个惊悚可怕的念头击中他的发情期,迟迟未至。

  他原本也在等待这个契机,在他的发情期和沈晖星易感期契合上的时候。

  等情//潮翻涌时沈晖星的拥抱,等信息素交织时不用言说的和解。

  他们向来如此,把难堪的对话都融化在肌肤相亲里,让欲//望代替道歉,让缠//绵掩盖裂痕。

  裴寂青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相处究竟有多么病态。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扭曲畸形,他早已习惯了低头示弱,习惯了用身体代替语言。他不知道正常伴侣该如何沟通,就像不知道该如何在沈晖星面前挺直脊梁。

  但此刻,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攫住了他的呼吸。最近他确实贪恋Alpha信息素的味道,却异常清醒这不是发情期的征兆,而是像怀孕。

  裴寂青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第24章 你当初娶我是不是只为了这个,百分之九十?……

  张姐在一旁苦口婆心, 絮絮叨叨地劝着,字字句句都浸着过来人的苦心:“你们这哪是赌气,分明是互相磋磨啊......”

  可裴寂青的魂魄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不会吧?

  仅仅那一次忘记让沈晖星喝药而已。

  一次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沈晖星不习惯带套, 他不喜欢隔着一层, 裴寂青也早就习惯了。

  前些年裴寂青仗着不会怀孕胡来的次数不少,他们那个时候又是新婚, 更是荒唐, 不过关上房门来怎么都不算过分。

  S级Alpha这么恐怖如斯吗?

  仅仅一次而已。

  裴寂青试图起身时,双腿忽然失了力气。膝盖一软, 又跌回座椅里。某种隐秘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让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张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在耳边唤了好几声,才将裴寂青飘远的魂魄拽了回来,他茫然地抬起眼, 睫毛轻颤:“……怎么了?“

  “夫人, 您脸色白得吓人, ”张姐眉头紧蹙, 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寂青偏头避开那温暖的触碰,喉结滚动:“……没事。”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张姐急得直搓围裙,“我这就去叫司机, 咱们去医院瞧瞧。”

  “不用。”他猛地抓住张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一怔。意识到失态后,又缓缓松开手指,“我上去躺会儿就好……有人找, 就说我不在。”

  当许泽的电话再次响起时,铃声刺破了别墅的寂静。张姐接起电话时,听见楼上卧室门合上的声响。

  “许秘书啊,”张姐她压低声音,不自觉地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夫人刚才身子不舒服……”

  许泽给裴寂青打电话打不通之后,电话才打到了别墅里。

  许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沈先生的状态......也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

  在许泽记忆里,从未见过沈晖星那般模样像头困兽,暴躁易怒,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焦躁不安。

  想到方才裴寂青强撑平静却苍白如纸的脸色,张姐心头一酸,忍不住添油加醋道:“许秘书,您跟沈先生说说,夫人这些日子......简直是日日以泪洗面,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睛都哭肿了好几回。”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几分哽咽:“这些话夫人不肯说,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么折腾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先生作为一家之主,总该大度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许泽公事公办地问:“夫人还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吗?”

  “许秘书,”张姐压低声音,压低声音说,“您多在先生面前美言几句。他们这些年哪次不是见一面就和好了?咱们总得帮着牵线搭桥,多活动活动不是?”

  确实如此。

  这些年来,沈晖星与裴寂青鲜少争执。倒不是说他们有多恩爱,而是裴寂青的性子实在温顺就像一汪静水,永远包容一切。

  即便偶有龃龉,比如那次裴寂青在节目上失言,也很快被他用柔软的方式化解。

  许泽面无表情地想起近日沈晖星阴晴不定的模样。

  “......好。”他最终只是这样答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寂青在床榻上辗转了一整个上午,思绪如同被打翻的丝线,凌乱地纠缠成一团。

  他无意识地将双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洒落在被褥上,他终是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一字一顿地输入“Omega怀孕初期症状”。

  屏幕上跳出的条目像一把把小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心烦气躁、渴求Alpha信息素......每一条都对上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刺进车窗,他下午还是出门了,出门前裴寂青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驱车两小时,穿过喧嚣的城区,直到导航显示已接近郊野,才停在一家灰白色的小医院前。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上浮动,他机械地完成各项检查,整个人如同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医生扫了一眼他全副武装,又偷偷摸摸,神思浮游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出门右拐去拿号吧。”

  裴寂青怔了怔:"啊?"

  “不做掉吗?”医生的圆珠笔在病历本上点了点,“现在手术还赶得上晚饭。”

  裴寂青:“真的……怀上了?”

  医生说:“嗯,所以要做吗?”

  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在裴寂青手中微微发颤。

  一个多月了白纸黑字写着这个事实。

  五年婚姻,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九岁,裴寂青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一个生命。

  医生又问他留下吗?

  裴寂青留下一句我回去和我的Alpha商量一下而后就落荒而逃。

  停车场里,他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未动。

  车窗外的树影婆娑,像极了那些在他心头摇曳的念头。

  要留下吗?他真的有权决定吗?如果这个孩子将来平庸无奇,一定会特别明显吧。沈晖星会用什么眼神看这个不够优秀的孩子?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当裴寂青的电话再次响起,许泽提到沈晖星易感期状态糟糕时。

  电话那头,向来公事公办的许泽竟罕见地犹豫了:“……先生其实很想您过去。您生日那天,沈先生是推掉了所有行程回来给你过生日。”

  那声音顿了顿,许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也很后悔。”

  裴寂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

  许泽从不曾说这样感情用事的话,作为沈晖星最得力的秘书,许泽向来像他的上司一样克制而理性。

  裴寂青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他胸腔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沈晖星能低头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就愿意将这些年所有的隐瞒和盘托出。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意外的生命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却莫名给了裴寂青推翻一切的勇气。

  裴寂青的手轻轻覆上小腹,大概他是除了他母亲之外,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

  他不想这个生命也被这样对待。

  于是他登上了去往外地的飞机,舷窗外云层翻滚,许泽在机场接到他时,沉默地接过行李,递来的房卡在掌心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红杉木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裴寂青整个人浸透。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中只能看见床上隆起的身影。

  裴寂青走近,酒店屋内设施齐全,窗帘被拉得很严实。

  许泽说沈晖星已经打过抑制剂的话音犹在耳畔,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狠狠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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