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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跳动声如此轻微,却比任何天籁都要珍贵。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裴寂青捧着雪白的捧花,站在阳光里对他笑。

  他那时像是初绽的春樱,连眼尾都漾着甜蜜的弧度。

  可现在,他的Omega躺在病床上,连最后一丝生气都要消散了。

  而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第53章 一个连恨意都不配得到的陌生人

  裴寂青的标记被洗掉了, 那刻进骨血里的烙印,原本是AO之间最深的联系性。

  如今淡了,散了, 只留下腺体上一片痛。

  痛的人本该是裴寂青才对。

  可沈晖星却觉得自己的腺体在隐隐作痛, 那痛感细密如针, 顺着神经攀爬,一寸寸侵蚀他的理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之下撕扯, 要将他生生剖开。

  身体背叛了他,固执地仿佛要替Omega铭记那份被剥离的痛楚, 仿佛要挽留他与裴寂青之间那点可怜的联系。

  他被魏迹拦在门外。

  “他要是醒来见到你, 恨不得这辈子眼睛都睁不开。”

  沈晖星想反驳, 想争辩,可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本该离开的,可脚步却像生了根, 扎在原地, 动弹不得。

  沈晖星盯着门缝里漏出的半寸光影, 喉结动了动:“让我看看他。”

  就一眼, 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就离开。

  魏迹:“看什么?让他闻着你的信息素疼到抽搐?”

  沈晖星指甲猛地掐进掌心,裴寂青在他身下颤抖的画面突然刺进脑海。

  “他求你放过他的时候,你做了吗?现在装什么深情。”

  “我就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好。”这句话终于溃不成军地碎在齿间。

  随行人员的催促声像一群蜂,嗡嗡地围着他转, 将原本就紧迫的时间压得更薄。

  一周的出访行程被反复折叠、最后成了某种仓促的、潦草的临时安排。

  沈晖星本意是简单的找到人,带走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

  裴寂青不能在这里, 不该在这里,这地方太陌生,太危险,太容易让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以为能从自己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在沈晖星的预想里,他原以为自己会冷笑,会讥讽,会居高临下地睨着裴寂青,嘲弄他天真的逃亡怎么会以为能逃得掉?怎么会以为能从他织就的网里挣出哪怕一寸自由?

  可当沈晖星如今站在这里,某种预感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浸透他的骨髓。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次,他就要带不走他了。

  为了这一趟行程,他推掉了堆积如山的会议,搁置了亟待签批的文件,甚至不惜打乱军部的季度规划。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却在此刻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可挽回地从指缝间流逝。

  因为裴寂青的揭发,梁仪给了他一巴掌,让他跪着,膝盖抵在冷硬的灵位前,檀香缭绕里,父亲的黑白相片肃穆而遥远地注视着他。

  那那目光像一道枷锁,沉沉压在他肩头,

  沈昕泽被叫来时,脚步在门外迟疑了一瞬,梁仪就让他进来,他从未见过永远游刃有余的大哥这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他父亲的灵位前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檀香燃烧的细烟在三人之间扭曲盘旋。

  梁仪的手按在供桌上,指节发白。

  “你父亲教过你没有,无论人走得再好,”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起码不能让权势遮住人的眼睛,可是你做了什么!”

  沈昕泽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毕竟那是他从小仰望的大哥。

  劝慰或管教更显得可笑,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祠堂里的画面本就荒诞,更何况沈晖星挺直的脊背和抿紧的唇角,像个迟来叛逆期的少年。

  沈晖星没有辩解,他仰头望着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目光如炬。

  “爸爸,你知道为什么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就被抛弃了吗?”

  “我们曾经的一切安稳,都是建立在父亲的荣誉之上,人死权消。”祠堂里的阴影投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表情割裂成明暗两半,“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家人也会落得和当初的我们一样的处境,我不想。”

  沈昕泽突然意识到,他哥说的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年他们是怎么从云端跌进泥里,怎么被曾经巴结他们的人踩在脚下。

  他哥得势后,那些人又是怎么眼巴巴地又贴回来的。

  梁仪觉得沈晖星在狡辩:“你颠倒是非黑白!”

  沈晖星不再说话了,他垂下眼睫。

  梁仪猛地拍案而起:“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

  沈晖星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直视梁仪:“您管得了,您让裴寂青回来。”

  “你还有脸提他?”梁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让他回来干什么?看你发疯吗?”

  “发疯?”沈晖星突然笑一声,“那正好啊。他是骗子,我是什么?不择手段的疯子?爸爸,我们天生一对,您说是不是?"

  梁仪抄起茶杯就要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是魔怔了!”

  沈晖星:“您要打就打,打完记得把人给我送回来。”

  屏幕上还不断闪烁着军部的来电显示,沈晖星烦躁地扔开。

  “父亲!”之之抱着他的腿晃了晃,“爸爸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沈晖星蹲下身,突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对不起……之之……”沈晖星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

  之之歪着头看他,突然伸出小手擦过他的眼角:“父亲你哭了吗?爸爸说男子汉不能哭的。爸爸说你工作很累,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沈晖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父亲太累了。”

  之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撅起嘴,“可是爸爸答应给我买草莓蛋糕的,还是没有给我。”

  沈晖星喉结动了动,想起那天摔在地上的蛋糕盒子。

  沈晖星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之之等爸爸和父亲再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裴寂青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沈晖星整个人如坠冰窟。那种寒意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他不敢回忆,站在病房外,第一次尝到了胆怯的滋味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缓慢地凌迟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沈晖星向来是个完美主义者。

  从小到大,他的履历必须毫无瑕疵,每一步都要踩在最精确的刻度上。

  他追求极致的优秀,严苛到近乎病态地要求自己永远正确。

  晋升路上的每一个政绩都要光鲜亮丽,连婚姻都要是人人称羡的模范标本。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人生就是圆满。

  直到婚姻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裴寂青精心构筑的表象。愤怒和怨恨曾如潮水般淹没他,可后来他才明白,这世上所有事他都能运筹帷幄,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那些算计过他的人,欺骗过他的人,背叛过他的人,质疑过他的人,最终都会在他的手段下付出代价。

  他习惯了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习惯了让所有违背他意愿的人和事都灰飞烟灭。

  可原来这世上最令他无法接受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裴寂青轻飘飘的一句“不爱”。

  这两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轻易就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防备,让他溃不成军。

  裴寂青是什么样的人,对沈晖星而言早已不再重要。自私也好,虚伪也罢,甚至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与伟大他发现自己竟能全盘接受,照单全收。

  他恨裴寂青什么?恨他骗走了一颗真心。

  那些“我爱你”说得太真切,真切到让沈晖星以为那就是永恒。

  裴寂青的“爱”曾经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浸透他的生活,如今却像退潮的海水,连痕迹都不肯留下。

  最残忍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后又失去那种剜心蚀骨的痛,比任何背叛都要深刻。

  沈晖星站在病房门口,目光穿透消毒水味的空气,直直落在裴寂青身上。

  那人苍白的手腕上还缠绕着监测仪的导线,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裴寂青正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直到沈晖星的脚步声惊醒了他游离的思绪。

  魏迹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裴寂青一声轻飘飘的“让他过来吧”打断。

  沈晖星胸腔里突然涌起万千柔情,酸涩地涨满心脏。他想捧起裴寂青的手说对不起,想用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许下承诺,想说以后的日子他会好好补偿,把亏欠他的的都加倍奉还。

  可当他真正靠近病床,却敏锐地捕捉到裴寂青几不可察的瑟缩。

  沈晖星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脸颊,就想将人整个搂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让彼此的体温交融。

  然而裴寂青只是安静地任他触碰,眼神却陌生得令人心慌。

  那不是在看着爱人,不是在看着仇人,甚至不是在看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像是在打量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连厌恶或恨意都懒得施舍。

  裴寂青任由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眼神却疏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审视。

  可沈晖星此刻无暇深思这异样的眼神。他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整个人几乎半跪在病床前,将裴寂青的手捧到唇边。

  Alpha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让裴寂青皱了皱眉。

  “.....寂青,”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这次......真的错了。"

  这句话重若千钧。

  沈晖星向来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人,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自尊融在血液中。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精准计算的棋局,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显赫的地位,令人艳羡的婚姻,完美契合的Omega,所有他在乎的都理所当然地属于他。

  他说自己错了。

  “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他低头吻着裴寂青的指尖道,“你想要工作,我还给你,什么都给你好不好?对不起。”

  沈晖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卑微的时刻。他可此刻却像站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所有事态脱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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